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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脚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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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好觉,无梦到了天亮。起来的时候,窗外树木的枝桠间已经透出一缕缕的阳光了,落入屋内,泛起了一些暖意。
认真地收拾了自己,我出门去了医院。医院的人问我是不是要领走那个男人的尸身。我一个去停尸房里和姐姐说了一会儿话,决定将那个男人的尸体一起带走。
姐姐一生未再嫁,她说:“爱都爱了,他变成什么样才能收回来?“
签了医院和公安局的单子,从停尸房那个阴冷的地方带走我姐姐,还有月月和那个男人。
三个人的葬礼,参加的却只有我一个人。把姐姐、月月和那个男人葬在了一起,姐姐,希望来生你们能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公墓长着不少的水杉,湿润的空气让我的肺叶从那日的惊吓中恢复了一些,眼神也染了一起水汽,最后还是哭了出声。
坐在姐姐的墓前,大声哭泣,用光了一辈子的眼泪,耗尽了一辈子的心力,了却了一个一辈子。杜鹃停在我的肩上,陪了我一会儿,直到天黑了,守墓人让我离开。
回去的路很长,我一个人走了很久,路边的风景变得都不熟悉了。
明明我应该还记得小时候,姐姐拉着我的手去幼稚园;应该记得小学的时候,姐姐在那家书店给我买了一本作文选,应该记得父母意外过世时,她和我一起躲过的那丛灌木。怎么都看不清了呢,什么遮住了,还是什么变了,什么不见了。
现在我要去哪里,明天我要去做什么?
“爱都爱了,他变成什么样才能收回来?“姐姐在停尸房说的话,我还能记得很清楚,。
我生活里最有力的支撑不在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原则破烂了。
姐姐走了,我爱上了严昕然。
“没有我你会死。“这句话原来是严昕然灌进了我的脊柱里的话,时刻准备侵蚀我的神经元系统,让我明白,我爱上了严昕然。
等我想完这些,我已经站在严昕然的家门口了,那个我们曾经无性和平同居过的地方。
严昕然来开门,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全是惊讶与欣喜,从他疲惫的神态之中我可以知道他在找我,这段我不在的时间里。
“昕昕。“相隔这么久,我这样叫他的时候,他流着泪笑着搂着我入怀,可是我没有笑,我在那个胸膛感觉到了温暖,却找不到支点。
“倪嘉,你终于回来了。”
他这么说的,头埋在我的肩窝,带着以前的那种撒娇,好怀念。
“严昕然,我爱你。”
从口中吐出这句话,明显感觉到他靠着我的身躯僵直了一下,随后剧烈地抖动起来,不知道他是哭了还是笑了。
严昕然,我爱你!
我告诉你了,也告诉自己,至少这辈子,最后我是爱和被爱的。伸手楼着他的腰,静静地拥抱着,如果我不开口,也许他会一直抱下去。
“喝点酒庆祝恋爱吧!”
我拍拍他的后背说,严昕然开心地放开我,跑去从厨间取来了高脚杯和红酒,真是个非常有小资情结的家伙,我从不喝红酒,都喝啤酒。
那天晚上的窗外只有一钩下弦月,却很亮,他屋子里的壁灯也很亮,我能看清他的每一个神态,他起瓶,倒酒递给我。
他算不上挺拔的身躯,清瘦、明亮,他便是这样的,身子与性格一模一样!
我轻啄一口,牵起嘴角笑了,拉过他,将他手上的杯子和酒瓶丢在上了,碎了高脚杯,倾倒了红酒,流了一地,艳丽又诡魅,像一朵盛开的血红色玫瑰。将自己的唇压在他的唇上,将酒从自己的口中渡到他的口中。
见他含了酒,我一直笑着看他,他的眼里出现了火焰,跳动着爱与热情,我喜欢这样的色彩,却明白他容易消散。
“严昕然……“
我主动地搂他的脖颈,感觉到他倒抽气,我得意地笑了。就是这样,疯狂吧,我给你特权了。
严昕然是一个阳刚的男人,不是那个有趣的,闷骚的,小贱零号,他又一次证明了。□□,自然又热烈,每一次拥抱的力量我都收藏在体内。我把自己丢进了严昕然的世界里,让他带着我去飞越,这一夜他在去哪里我陪他去。
“倪嘉……“他最后喃喃我的名字,搂着我睡着了。我的脑子却在闻到他均匀呼吸那一刹那恢复了完全的清明。能感觉到他楼着我的手臂的力量,能感觉到他贴在我身上肌肤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却感觉不到自己的。
静静仰着头看他的脸,此刻安宁又平和,没有当时伪装同性恋时的一半虚假一半天真,也没有后来逼迫我时候一半暴戾一半悲伤,我始终不了解他。
如果要等到我认为我了解的时候,他又变成另一个他,和每一个男人一样。
“严昕然,这辈子我从你这里要走了足够的爱了,以后你剩下的又要给谁,我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我趴进他的胸膛,觉得天地很安静,甚至要吧听到虫子叫鸣的声音,一直到天空泛起了渔腹白。
一点犹豫都不曾有,我推开了严昕然的胸膛。离开的时候,我是得意的,因为我的身上带着他的味道和温度,我从柜子里轻手轻脚翻出他的衣物穿上,这些鲜明的感觉会陪伴着我,这辈子是不会结束了,这辈子也不会有一天他不爱我,这辈子他一直在爱我。
我替他收拾了屋子,将酒瓶和碎杯子全部收走,这酒的味道很好,很甜很醇;我帮他给养在小水缸里的金鱼喂了鱼食,小鱼比上次我见的时候大了一些;我替把相机的镜头一个一个擦拭干净,放回工作包里,他的镜头没有我的多,不过倒个个比我的精良,我一直很羡慕;最后帮他把昨晚的衣服洗干净了,摆了干净的衣服在他床头,而这时的他依然沉沉在睡。
我在他的脸颊边留下了亲吻,轻柔,我想还有深情。最后有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所以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客厅里的手机亮起,响铃是诺基亚的响铃,空空的屋子里撞荡出几个回声。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留在这里。】
然后一个人走到浴室时,给自己放了一池的水,身体滑进去,水漫上来,淹没了身子。水温很高,渗透进身体里很舒服,我吐了一口气,伸手去够刚刚收拾时拿来的东西,那把高脚的匕首,破裂的高脚杯留下的。
割开的大腿不过是有点疼痛,身体开始有些轻,不想看到浸红的浴缸和整池的水。我抬头,又透过窗子看到了那轮未谢的下弦月,还在灰白色的天空,几乎是空白的,这个天地,什么也没有。没有什么干扰我,没有什么阻挡着我。
模糊间,我听到了姐姐的笑,轻轻的,甜甜的,呵呵呵……
姐姐,对不起,我还是过分了。
一直说把你当作最重要的人,可这辈子我过分地占走了所有好的,父母走后接着读书的人是我,你没有得到的爱情我也得到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失去。
倪嘉,我爱你。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了这里,是严昕然一夜重复的那句话,我带走了,也永远不会给你机会再收回了。
永远不会给你机会再收回了……
我笑了,一直笑着……带着一辈子的爱恋微笑了……
要守护,就全心全意带在身边;既然不能全心全意带在身边,赔了自己也一定守护不了。
害怕失去,所以我不肯得到;既然已经得到,那只好用尽一切手段不再失去,绝不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