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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1)
“各单位注意,714特大杀人案疑犯前日于押解途中逃逸,请各单位……”警用频道里的女声字正腔圆,冷静平淡的说着与语气截然不同的严重案情。
高城皱了皱眉,J市分局的怎么办事的?居然能让犯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还是个恶性刑事犯。高城一边换了频道,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分局的事情不能多管,何况他还在放假,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车子是跟局里借的,没CD可放,高城把收音机频道翻了一圈儿,除了财经就是娱乐,全都闹闹哄哄的,没有他想听的,只好停在一个音乐频率,好歹放的是古典音乐,没那么吵。
高城几天前还在邻省开会学习,学习结束顺便休了几天年假回了趟老家。出去了大半个月,没想到省里居然出了“特大杀人案”,还是在J市这种小地方,说实话高城很意外。
过了收费站,高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个弯,直接上了省道回省城。回了局里再问吧,高城撇撇嘴想,省得王叔再骂他。
收音机里的音乐静了下去,再响起来变成吵吵嚷嚷的广告。高城郁闷,正想换频道,就见前面路上一个人,大热的天披着半长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听到车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带着个笑脸向右边让了让,继续低着头向前走。
高城脑袋里还没回过味,右脚已经带了刹车,车子用三档的速度滑过,高城从车窗向外看去,那人也偏过头看着忽然减速的车子。四目相接,那人翘起了嘴角,一脸的微笑,收音机里适时想起了流浪者之歌。高城嘴里面蹦出一个脏字,心中一动,半点也没犹豫,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兄弟,搭车不?”高城摇下右边车窗,探头出去问,“去省城么?顺路带你一段儿。”
那人停了脚步,像是想了想,答应了一声快步走了上来。
“大热天的,咋整的,”高城不等那人坐稳,亲热地开口寒暄。“这荒郊野外的,你这架步量得走到啥时候?”
“本来是坐大巴的,收费站那儿下车方便了一下,没想到回来车已经走了。”那人坐好,关上门,还老老实实地系上了安全带。
“啥司机,咋那缺德呢!”高城说着起步加油,目视前方,只不时用余光瞄着那人,“那你也不能架步量啊,收费站那儿没车?”
天色近了黄昏,车里光线没有车外好,那人的脸孔反倒没有站在下面的时候看得清。收音机里的小提琴声有点闹,高城伸手调小了音量。
那人很有礼貌,回答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着高城,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问了几辆,都不去省城,我看天也不早了,站那干等着不如走着看。”
“那咋也没见你拦车?”高城打个哈哈,“我要是不停下,你不是还得往前走?”
“走起来就懒得拦车了,这地方离省城也就几十公里,搁古代那就是不到一百里地,走走说不定就到了。”那人笑着回答,语气一片自然,“况且这不碰上您了么。”
“这就叫缘分啊!”高城大笑,转过头看着那人还穿着外套,疑惑问:“你不热么,用不用我把空调开大点儿?”
“不用,多谢了。”那人不紧不慢地推辞,说着还掩着口鼻轻轻咳嗽了两下,微笑着解释:“有点感冒,怕冷。”
高城深深看了他两眼,努力憋着不要冷笑出来,转过头重新找回热络的口吻问:“兄弟,你哪儿人啊?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那人呵呵笑起来,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装模作样地叹一口回答说:“这可是乡人相见不相识了!我就是J市人,小时候离家早,挺多年没回来。可这鬓毛还没衰,乡音先改了。”
高城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连忙道歉:“唉呦,这可是不好意思了。”
“是我惭愧。”那人低头,说着又咳嗽两声。
高城犯了寻思,转过头想仔细看看。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黑,更看不清,隐约只看到那人额头上似乎出了些汗,也不知道是不是穿太多热的。高城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不乏诚恳地说:
“那什么,我看你好象挺累的,还感冒了,要不你先睡会儿吧,到了省城我叫你。”
“好,那就谢谢了。”那人也不拒绝,笑着点点头,真的向下坐了坐,闭上眼睛休息。
高城伸手想关掉收音机,小提琴的最后一个音阶恰恰止住,再响起已换了马斯奈的沉思。高城心里面不禁狂骂,用得着这么应景么?
高城并不是无缘无故,或是好心帮忙才让那人上车的。
荒山野岭,孤身一人,形迹可疑又加上之前那个警用频道的通缉,高城不怀疑才叫有鬼了。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不过既然“闲事”都送到门口来了,不管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爷这么安排?高城是一门心思要生擒逃犯才把那人请上车的。
老实说现在的情况让高城有点郁闷。如果用武侠小说中的形容,就好象他使尽了浑身解数,却打到了一团棉花上,那人见招拆招,把他的攻势全部化解开来,防得滴水不漏。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高城的疑心就越是加重,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高城左思右想,还是要先回局里。当下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总要先回了省城才行,脚下油门踩到了底,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回去。
可叹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人有三急,那人睡下没一会儿,高城不幸有了方便的意向。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国道上没有路灯,前后一片昏暗,两边尽是无人的麦田,正经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男人么,随便找个地方就解决了,问题是车上这尊大佛。
那人睡得很是安静,借着仪表盘上微弱的光线,高城看到那人一脸的放松,呼吸也十分平稳。高城琢磨了半天,越来越急,停车还是忍着,这是个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高城有一会儿没注意收音机,这时里面忽然响起了细碎的钢琴曲。高城以往很喜欢这首曲子,配上当下这个场景,夏夜,穿行在月光下的田野里,听起来更是格外的相得益彰,只是他从来没发现,这首钢琴曲还有另外的功能。
接连几个清脆的高音正合了那句古诗,大珠小珠落玉盘,高城再也忍不住,强忍着某种想法,轻轻带了刹车,平稳地把车子停了下来。
高城尽可能快地解决了生理需要,飞速跑回来,刚开了车门就看到那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向着方向盘的方向伸长了手。
高城跑的快了有点喘,手把着车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开口解释:“我上个厕所。”
“借根烟。”那人咧开嘴,很纯朴地笑了一下,拿起原定目标:放在仪表盘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问:“有火么?”
高城缓过神来,尽量自然地坐上车,指着仪表盘中间说:“点烟器。”
“哦,”那人把烟叼在嘴上,伸手过去,“是这个么?”
高城怕那人找不到,抬手开了车里的顶灯,却听收音机里忽然没了音乐,警用频道里的淡定女声再度响起:
“……嫌犯身高175左右,短发,身穿灰色上衣,卡其色裤子,灰色布鞋……”
时间仿佛一刹那静止了,高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人,强迫自己尽量自然地微笑。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广播里的描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棕灰色外套下面灰色的上衣、卡起色的裤子、脚上灰色的布鞋,不禁呵呵笑起来。
高城搜肠刮肚了半天,找到自己最正常的声音,干笑两声说:“真巧。”
那人跟着闷笑:“是啊。”
高城坐在驾驶座上,几秒之内脑中闪过无数条计划,怎样制服身边这个恶性刑事犯,然而似乎哪一种都不那么保险。
收音机里的女声念完了一遍通缉信息,重新又从头开始念起。高城才想伸手关掉,那人先抬手换回了古典音乐频率,婉约的女声唱着听不懂的语言。高城慢半拍想起那是某个卧底电影的插曲,放这首歌曲的时候卧底的领导被人从楼顶推下,砸在卧底警官面前的车顶上。
高城心头火起,猛地关掉收音机。怎么回事?邪了门了这收音机!
“别费神了,警察同志,”那人狠吸了几口烟,看到高城的动作笑出声来,“我现在打不过你,不过你想抓我估计也够呛,我抽完这颗烟就走,回头你可以叫同事过来,一起抓我。”
高城愣了一下。
“你不劫这车?”开了口高城才回过味,他这不是提醒他么?悔得他恨不得能把话一口吞回去。
“怎么?”那人歪着头挑眉,靠在车门上问:“怕我劫别的车?”
高城不吱声,废话,不然为什么让你上车?
“也是,要不干吗让我上车。”那人嘿嘿笑笑。
那人这么乖觉,说的跟他想的一字不差,高城倒是一愣,仔细回想,却更郁闷了。
“你早知道我是警察?”难道说一开始他不拦他的车,就是因为早知道?
“警察同志,您看看您这车牌。”那人虚指了一下车头挂车牌的位置。
高城噎了一下,他忘了这车不是他那辆,破归破,牌子却是市局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你干吗上车?”高城赌了气问。
“您不也说了么,大热天的,在外边架步量得量到啥时候?”那人回答得倒顺,“我本来以为你要直接拉我去市局。”
高城忽然觉得窝火,本以为那人只是心里有鬼防备的紧,没想到竟然是步步都叫他算计了去。回想那人上车以来两人的句句对答,更是早有预备!怪不得滴水不漏。高城坐在驾驶座上,心头火气蹭蹭地就上来了。
那人抽完最后一口烟,烟蒂丢在车门上的烟灰缸里,轻轻拈灭,抬头笑望着高城,语气自然问:
“不过现在怎么办呢?你不放心放我走,我也不可能老老实实跟你走。”
高城一口气憋在胸口,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合着这人不是要跑,是“不仅”要跑?
“要不这样,反正我也还是要去省城躲一躲,”那人把“躲一躲”说得像去买东西一般轻松,“您也是要回省城的,我们就暂时继续?当您没发现?”
那人话说到一半,高城气他厚颜无耻,恨不得上去一巴掌扇他个口吐白沫。结果那人话说完,高城一口气还没爆发出来,竟然渐渐泄了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那人的提议让他倍感意外。一直到刚才,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包括那人暴起伤人抢车,或者下车逃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愿意继续坐这警察开的警车。
高城觉得有股异样的情绪在心里慢慢泛开,不只是那人胆大妄为让他感到的警威受挫。
“我可是要把你直接拉到局里去的。”高城斜着眼睛看着那人。
“您随意,我要是跑不了,那也就是这个命了。”那人连安全带都没有松开,手臂支在车门上,撑着脑袋看着高城回答。
那股异样的情绪挤掉了高城心中的激愤,慢慢膨胀开来,胀得他难受。
“你到底什么来路?”高城憋着气直视着那人的眼睛问。
窄小的车内只有车顶灯黄色的光,那人的眼睛在灯下流动着诡异的光芒,瞳仁黑的像车外的夜。
“我叫袁朗。”
袁朗微笑着扬起头回答。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两人一车离省城不过只有三十几公里远。车破,高城在国道上不敢开太快,心里面急,脚底下也不敢加油门了,心里面不禁暗骂:靠!正经追逃犯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逃犯”袁朗倒是轻松,抱着手臂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高城用余光瞄了一下,他奶奶的,居然还闭目养神起来了!
高城郁闷。
收音机关掉之后车里显得很静,车子的密封性相当之一般,国道两边麦田里的青蛙叫得天响,隔着一层车窗玻璃又加上多普勒效应,听起来格外的奇怪。车前大灯开着,不断有小虫子撞到前挡风玻璃上,慷慨赴死,前仆后继。
高城觉得车里的气氛越来越怪,这样的沉默让人难以忍受,终于憋不住开口问:“你杀了两个人?”
“我有点冤。”袁朗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剩下的倒像是委屈。
高城用不着转头,完全可以想见袁朗此时的神情,忍不住撇嘴:
“每个犯了事儿被抓起来的都觉得自己冤。”
“说的也是。”袁朗咳嗽两声,点点头没反驳。
高城怎么听怎么觉得那咳嗽是为了掩饰发笑。本以为也能噎袁朗一下,这下反倒是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车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高城受不了这么静,想来想去还是拧开了收音机。带着音效的钟声吓了他一跳,这什么音乐?好在很快和缓的钢琴声起来了,高城一边调整音量,一边还是觉得不问不快:“为什么逃跑?”
“怕死呗。”袁朗笑呵呵地回答。
高城又愣了一下,这个袁朗是不是永远都没有一个他意料之中的回答?
“你不是说你是冤枉的么?”
高城还满心期待着听袁朗的解释,喊冤的倒不说了。他见多了嘴上喊冤喊得凶的,谁没有点苦衷?还真没见过喊冤又不解释的人。
“警察同志,等到了局里面您再问成么?”袁朗抬手遮住了眼睛,顺势支着额头靠在车门上,“我好多天没睡觉了。”
转移话题?高城哼一声,不禁出言嘲讽:“良心不安?”
袁朗愣了一下,紧接着止不住笑得浑身打颤。
“您这话要是叫我……我兄弟听了,会笑死他们,”袁朗笑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地去擦笑出的泪水,“他们一准儿会说,什么时候我长出良心了,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这个“逃犯”太不正常了,高城觉得原本的坚信在一点一点地崩塌,难道他真的不是那个恶性刑事通缉犯?
收音机里的音乐风格一转,原来是经典武侠电视背景音乐。音乐激昂地仿佛诉说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武林沧桑,邪不胜正,善恶到头终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宛如高城此时的心情——一时间高城恨不得砸了收音机。
这人到底是不是逃犯?!
这边高城心里千头万绪地纠结,那边副驾驶座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高城更觉得郁闷,睡着了?到底谁是逃犯!愤而转头,袁朗果然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两只手还闲适地抱着手臂。
高城才想出言点他两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袁朗的呼吸声音有点怪,一呼一吸间隔很久,不像是睡着,反倒像极力压抑着什么。
高城减了速,抬起右手,有点犹豫地探过去想碰一碰袁朗。手才伸过去就觉出问题了,直接换了方向改摸袁朗的额头,触手滚烫。
“怎么烧成这样?”高城顾不得一手袁朗的汗,连忙把车靠路边停下问。
病情既然已经“暴露”,袁朗也不再隐瞒,有点没力气地睁开眼睛,歪着脑袋看着高城。
“热伤风?”
高城有点慌,从刚才那一摸上判断,袁朗现在的体温快有40度,人都要烧着了!
这时候应该怎么办来着?对了,先降温……物理降温!高城连忙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一抬眼看袁朗还穿着外套,不禁火大。
“你还穿那么厚干啥?”高城也管不了别的了,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上手就要扒袁朗的衣服,“还不赶紧脱了!”
袁朗还有力气笑出来,噗哧一声,赶紧快手抓住外套。
“警察同志这不好吧。”
什么话?高城瞪眼,黄花大闺女阿?还怕人调戏!
高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低手把袁朗的安全带也解开了,用力拽住他的外套往下扯。袁朗没办法,只好松了手,任由他扒下外套。
衣服脱了下来,高城也傻了眼。袁朗靠右边的腰上酱色的一大片,衣服下面鼓起来厚厚一圈,像是绷带。高城呆了一呆,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掀开他上衣下摆,果然白色的绷带透了大片的血色出来,已经氧化的发黑,带着几丝不新鲜的血腥气味。
高城还想拆开绷带检查,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他。高城抬头,袁朗尴尬地笑笑。
“这伤是咋回事?”高城眉头皱起来,通缉信息上并没说犯人身上有伤。
袁朗把衣服放下来盖住绷带,满不在乎地笑嘻嘻说:
“逃跑的时候……”
“不可能,这不是一两天的伤!”高城带着怒气打断袁朗的话,这人还想装傻到什么时候?“你发烧是因为外伤?”
“这倒不是,感冒在先。”袁朗抬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也不知是不是脱了外套的原因,高城这一闹,烧好象退了一点,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没那么沉了。
高城盯着袁朗,也看出他没刚才那么萎靡,皱紧了眉头,一字一顿地问:
“到底咋回事?”
高城逼得紧,脸凑得很近,袁朗可以感觉得到从他口鼻中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凉意,从绷得紧紧地神情里泄漏出来焦急的讯息。
袁朗有点动容,素不相识也就算了,一个是官,一个是贼,高城这样不计前“嫌”的关切,让他有点……感动。
喉咙很痒,腰上的伤口肿胀得厉害,呼吸间胸口的疼痛叫嚣着这是现实不是文艺作品,袁朗忍不住咳嗽两声,难得收敛了轻浮的态度,望着高城的眼睛,认真的问:
“我说真话你信么?”
高城盯住袁朗的眼睛,一丝一毫细微的情绪也不放过。
“我信证据。”高城没有半点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么我如果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没犯过事儿呢?”袁朗追问。
“那也要看有没有证据证明你犯过事儿。”高城说得天经地义。
袁朗看着高城,没有说话。
他知道高城从刚才就看到了,他上衣胸口上有几个红色的小字:XX看守所。
要看有没有证据证明他犯过事——是这样么?袁朗忽然咧开嘴笑了。
一瞬间不知为什么,高城觉得袁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有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连车里的氛围都松散了似的。
袁朗明显有些懒散,受伤生病的样子也显露了出来,呼吸间带了些高烧引起的气喘。高城又开始不放心,怎么忽然就觉得这人好象伤得挺严重、病得挺厉害的?
“内什么,”高城挠挠头,虽然这个时候似乎不应该转话题,他还是要问:“你身上没药?”
袁朗靠着仪表盘摊着,坏笑着摇摇头,像是受伤生病的不是他,他只是想给高城出难题一样。
高城大人大量不去理他,一边仔仔细细回想自己行李里还有没有什么药,一边翻着车上有没有常用药,至少先退烧。
“我这儿也没有。”翻了半天车上也没翻到,高城紧皱起眉头。
“警察同志,没事儿,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袁朗带着点儿喘,却还不知死活地开玩笑:“还是您怕待会儿进城的时候,收费口有人检查●流感把我扣下?”
高城瞪他一眼,没心没肺的家伙。
入城的收费站路口有交警的执法点,恶性刑事犯在逃通缉,肯定有警察在那里检查过往车辆。高城原本有一个打算就是到那里,跟其他警察一起把旁边这个“逃犯”缉拿归案。
现在情况变了,同事倒成了麻烦。高城不愿意深想自己为什么不想让袁朗落入法网。
命案、伤病、押解途中逃脱,袁朗身上的谜还一个都没解开,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他现在不想不明不白的把袁朗抓进去。
高城心里有了计较,瞟了一眼摊着冒汗的袁朗,重新坐正,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掉头向相反方向开去。
袁朗坐了坐正,没再费功夫系安全带,半眯着眼睛问:
“警察同志,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之前不是在看守所么?他们没给你看病?”高城不答反问,耳朵里残留着袁朗那个黏糊糊轻飘飘的“警察同志”,想起来就犯痒痒,沉了声音说:“别老叫我警察同志,我叫高城,叫我高城就行。”
傻问题,袁朗呵呵笑,改了叫法却没落称呼:“高警官没呆过看守所吧?”
高城又给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看守所的犯人没什么好待遇,只不过没想到袁朗病得这么严重也没药吃。
念在他还是伤员病号,不跟他一般见识:“那这伤是怎么回事?”
袁朗低头看了看肚子上酱色的那一片,百感交集,叹了一口气,虎落平阳啊,叫人知道要笑掉大牙的。
“报上去是说我跟其它犯人打架闹事。”袁朗无奈地说。
“实话!”高城“啧”了一声,让他说实话不直接说实话!
“有人想杀我,”袁朗笑起来,他也很想说实话,奈何实话没有假话像真的,“我自己都觉得挺不可信的。”
“然后呢?”高城面色沉了下去,他没有不信,可这情况的确有点古怪。
“看守所怕出事情,要把我换到另外一个地方。”袁朗手撑着脑袋回答,空调好象有点大了。
“路上你就跑了?”高城瞄了袁朗一眼,捡起那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外套,扔到他身上。
袁朗嘿嘿笑着接过外套,穿上的时候不小心抻到了腰上的伤,皱了皱眉。
“可以这么说。”
“怎么?”高城侧目,这人说话能不能干脆点!“还有别的原因?”
“是他们故意放我走的。”袁朗觉得自己有点破罐子破摔,他说得一句比一句实在,听起来却越来越不实在。
“为什么?”高城疑惑,看守所这样做有什么理由?
“警察同志,有人想杀我啊。”袁朗笑着望着高城的眼睛。
高城定了定神,试图把一连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你得罪什么人了么?”这是唯一的可能。
“大概得罪了老天爷。”袁朗依然不知死活地开着玩笑,换来高城怒目而视,“别生气,高警官,我琢磨的时间比您长,想来想去还是我太倒霉了。”
“怎么说?”高城追问。
“那两个死者,”袁朗暗暗叹了一口气,“我‘涉嫌’杀害的那两位,以及真正的凶手,可能都没那么简单。”
高城凛然。
*******
很久很久以后,袁朗想到跟高城相遇的源头,依然无奈的只能苦笑。
他只是下楼去买感冒药而已。
所有事情结束之后,袁朗非常认真地总结了经验教训,结论只有一个:一定、千万、务必要·先·搞清周围情况。
袁朗退休——没错,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之后回到故乡小城J市养老,彻底地赋闲在家。人说有种病叫退休病,袁朗也觉得有点怪,之前无论什么险恶处境都百病不侵的人,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哪儿都不对劲。七月初的大夏天,狗都不生病的日子,他竟然感冒了。
小感冒而已,袁朗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哪知道几天下来越来越严重,昏昏沉沉不知多久之后,袁朗终于意识到,他再不把这个小感冒解决掉,感冒就要把他解决掉了。
于是那天的半夜十一点多,袁朗趁着还清醒,穿着睡成酱菜状的T恤,不知道多久没换的大裤衩,脚蹬地摊上买的廉价拖鞋,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快走到第二条街的时候,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女性的尖叫——他应该先确定周围情况的,袁朗无数次的后悔——袁朗脑子有点糊涂,还没寻思过味,脚底下已经跑过去了。
尖叫只有一声就没了后续,他明白事态紧急,还用了最快的速度。
暗巷里面一个小青年正掐在一个姑娘脖子上,姑娘脸憋得发紫,眼睛突出来,眼见没救了。
无声无息地潜过去、给这小子终身难忘的一下、救下姑娘、报警、等警察来了悄然离开,这是他的原定计划……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袁朗在计划的第一个阶段,潜行途中脚底下不知道叫什么一绊。只这一晃,小青年行凶途中警觉全开,一瞬间也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了一把刀,改掐为劫。
“别过来!不然我弄死她。”小青年左手勒着姑娘,右手拿刀比在姑娘脖子上,略带歇斯底里地轻叫。
袁朗踉跄了一下站好,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绊他的元凶,一具男人的尸体,抬头看看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姑娘,万般无奈地抬高了双手。
“别介兄弟,我就是过来看看热闹。这儿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袁朗拿出平常最猥琐的样子赔笑,吞了一句话在嘴里没说:你再用点力气勒一勒,也就犯不着用刀了。说着作势要撤:“你看我这是不是,啊,可以走……”
“别动!”青年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眼中的慌乱也渐渐沉寂,“叫你别动!”
“OK,OK,”袁朗有很不祥的预感,他太轻敌了,“我不动。”
“你脚底下,有一包糖,捡起来。”青年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语气中竟带了些雀跃。
“这个?”袁朗低头,地上的尸体旁果然散落着一包五颜六色的东西,一颗一颗滚圆的,糖果一样,很是可爱,袁朗觉得后背出了冷汗。
“对!快点捡起来。”青年催促。
袁朗一边慢吞吞地弯腰,一边忖度着出手的时机。青年手里的刀已经戳进姑娘的脖子,离颈动脉不过几厘米远,缺氧如果再加上失血,肯定是没救了,他不能轻举妄动。
“那儿有瓶水,全扔进去!”青年没有给袁朗思考的时间,袁朗才捡起药片,新的指令已经下来了。
袁朗低头看看手里“糖果”,慢半拍觉得有点憋屈。
“不好吧,兄弟。”袁朗抬头赔笑。
“少废话!”
青年紧紧相逼,袁朗心里叹一口气,捡起不知谁扔这的矿泉水瓶子,把手里的糖果扔了进去。
小小的圆球还没有沉底就化成了五彩的烟汽,袁朗郁闷异常,泡腾片啊,溶解度这么高?
“喝了!”
袁朗手拿那瓶加料汽水,心中狂汗,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
“你喝不喝!”青年手上猛然用力,姑娘发出一声垂死的哼叫。
袁朗有点估计不出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知道这瓶汽水下肚,他还能保持多久的清醒。看看可怜的姑娘出气多入气少,袁朗也只好毅然决然地仰脖灌了下去。
看着袁朗High起来,青年放开了姑娘,之后袁朗跟他有过短暂的搏斗,只是袁朗估计错了两点,一个是昏睡了几天的自己的体力,一个是国人日新月异的神经药品提纯技术。
警察来的时候袁朗还有残留的意识,在漫天绚丽的迷幻色彩中,他始终只有一个想法,小病要治啊!
“你为啥那么听人家的?”高城听了袁朗的讲述,把所有情节从头至尾地想了一下,只有一个环节想不明白。
袁朗噎了一下。
高城问到了他最郁闷的一点。被捕之后的审讯过程中也好,在看守所的日子也好,他仔仔细细地回想了整个经过,想找出他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的原因。想来想去就是这个问题:他为什么那么听那个小青年的?
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都是喊叫着跑开么,没错,小姑娘的确危在旦夕了,但他一个过路的,干吗那么上心?
“要救人你也要先保护好自己啊。”高城皱眉埋怨,做警察有时候最烦的不是罪犯,而是自不量力好心办坏事的“好市民”。
这件事如果真像袁朗说得那样,假如他马上跑开去报警,自己不会被冤枉不说,真凶没有替罪羊,警察破案也不会比现在麻烦,说实话这个“见义勇为”还真是帮了倒忙。
袁朗再度结舌。
他想到的不是那个。他其实只缺少一个出手的时机,他完全可以、也应该装作吓得跑开,不管小青年过不过来追他,他都有机会制服他啊!
有口难言。
高城以为袁朗叫他说着了,看他那样子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也是想做好事还被冤枉,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问:
“有人证么?”
“什么样的叫人证呢?”袁朗幽怨地叹了一口气,“有几十个人看到我趴在女死者身上,手里拿着凶器。”
当然不算!高城不禁有点生气,如果按袁朗说的,本来可以作为最大人证的人现在成了嫌疑犯,给警察破案添了多少麻烦!
“刀上有你指纹?”
“是,很干净,只有我的指纹。”
袁朗显然话里有话,高城奇问:“很干净?”
“非常干净,我的五个手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明显的栽赃陷害,却很难驳倒,高城开始火大。
“还有别的证据么?”
“除了还检验出我吃了大量神经致幻剂,大约是没有了。”
大量间接人证、清晰的物证、嫌疑人当场抓获、万分合理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情况,怪不得这么快结案!
再加上袁朗说的看守所里面的情况,如果他死在那里,这就是一幢铁案。说不定J市分局还会因为迅速侦破大型刑事案件而获得嘉奖。
高城气愤起来,除了真凶,他没办法指责任何人!
不对,高城瞪着眼睛看着袁朗,他还可以骂这个帮倒忙的替罪羊。袁朗十分无辜地回望着他,受伤生病还被冤枉,可怜兮兮的。
高城泄了气。
案情有太多疑点,现在没有时间问,高城看好路牌,转上一条岔路,调转了方向朝着省城的方向开去。那是一条小路,进城的时候不会有人检查。
高城心下激愤,也知道这不是袁朗的错,斜眼看看袁朗。讲了这么久的话,袁朗的状况比刚才还差一些。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到地方我再叫你。”高城说着无奈地吐了一口气,抬手调小了空调。
“好,”袁朗听话的拽紧外套,调整坐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转过头又问:“我说高警官,能不能告诉我,咱这是去哪儿?”
一幅死皮赖脸的样子,高城厌恶地撇嘴。
“我家。”
*俺没学过刑侦学,法律基础是混过去的,别挑俺毛病~~~~这里写的啥样,这个世界的刑侦和判罚就啥样~~~这是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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