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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胖子的来电 ...

  •   “这是一场永远都唱不完的戏,只要老九门的血脉还在延续,它就永远不缺主角。”小花难得在我面前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着倦意,竟显得有些弱势,“我唱了一辈子的戏,最后只能死在戏里。”

      “人在路上,有时候不是你要往哪里走,而是什么在走向你,都是没有定数的。”我站起身,拍了拍小花的肩膀,知道他这个时候一定也很累,至少不比我好到哪去,“别想太多,走一步算一步。”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做开导了。”小花噗嗤一笑,俨然收起了刚刚瞬间爆发出来的悲伤,做回了那个雷打不动的解雨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但我从没有过走一步算一步的思想,我不是你,我不敢有。”

      小花说话时总有这么一种技巧,叫你摸不清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真心诚意,又有几分是嘲弄讽刺或暗设陷阱,这是一个人长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后练就的手段。但我此时不愿去想太多,我宁愿相信他是真的拿我当兄弟的,退一万步来讲,至少不是非灭不可的敌人。

      早在巴乃,胖子就私下问过我,小花这个人是否可信。当时我回答他,小花帮了我那么多,应该是可信的。而实际上,准确的说,我压根就没朝那方面想过。后经胖子这么一提点,再思及假吴邪所说的话,我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联起来仔细考量了一番,这才感觉到无尽的后怕,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当时是走了一步多险的棋。

      如果那时候小花和秀秀不是要帮我,而是要联合起来瓜分掉三叔的盘口,甚至借此吞并整个吴家都是有可能的,而依照当时我的能力,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算动及到二叔和吴家其余所有的势力,也不一定能赶在霍解两家下手之前保底。而今一切尘埃落定,我也只能高呼一声万幸,却始终猜不透小花和秀秀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是单纯的念及情分,还是见三叔留下的产业反正也所剩无几了,便干脆断了原本的构想。我甚至不敢去猜,更怕自己因此陷入一个死胡同里钻不出来。

      三年前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注定会是我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回忆。三叔的基业几近崩溃,接连传出闹事消息的盘口简直如同一盘散沙,叫我无从下手。紧接着,胖子和闷油瓶又在巴乃出了事,与我彻底断了联系,随后而来的,是肩负着霍家压力的解家也频频传来不好的消息。我与北京方面整整六天未通音讯,困在杭州如同待死的囚兽。

      我借助二叔和潘子的力量苦撑了一个多月,无奈百分之六十的盘口依然面临着全盘的瓦解。至此,一切局面终于全线崩溃,如同乱绳一般纠结在一起,找不出任何头绪。

      事情要挑重中之重的先做,我也一心想着要尽快去救出胖子和闷油瓶,我知道,早一天动身,他们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可等我权衡了利弊之后,发现实在不能将三叔的盘口就这么弃之不顾,若是把潘子独自留下撑场面我也不放心,怕他咬牙死撑,保不齐最后闹个鱼死网破,那绝不是我想看到的。而单靠二叔一人帮不了我多少,他本就无心于这些,若不是牵涉到吴家的利益,他也不会这么上心的帮我整顿三叔的盘口。吴家是二叔最后的底线。

      总而言之,当时所面临的困境简直非人所能想象。无奈之下,我唯有再次找到潘子,以便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本来我是打算,等三叔盘口的事情稍微稳定下来后,就不再让潘子参与进这些事情,好让他安安稳稳的去过他自己的生活,娶个媳妇、买套房子,在杭州定居养家,或者去别的地方重新打拼都好。

      我知道,三叔的失踪对潘子来说一直是心头难解的梗,纵使我叫他离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始终认为,三叔的失踪于潘子而言,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这个强硬到不要命的男人,他为三叔拼杀了半辈子,图的却不是钱财也不是名利,而是一种强烈到足以扼杀一切的归属感。其实就像潘子自己说的一样,以他这种状态,又怎么能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呢,他没有资本去恋爱、去结婚,去享受一个正常男人应该享受的生活,因为他早已把自己的一生都抵押在了三叔这本生死簿上,是生是死都是他的命,他逃不过,也从没想过要逃。

      潘子与我亦师亦友,也许是基于三叔的关系,我对他会有一种本能的敬重。他是我这一生中数得上手的为我所钦佩的汉子,而我对他的一切歉疚,也只能来日到地下去亲自与他把酒致诉了。

      话说回头,就在那一切都无从而解的时候,小花适时的出现了。此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我戴上了三叔的面具,换了一个身份,得到霍解两家明里暗里的帮助,再加上潘子这个三叔的金牌代言人,众人一下子被混淆了视线。小花在我查账本时所留的最后一条退路,不仅救了我们众人一命,也使得我这个‘假吴三省’的行为说服力大大地增加。一时间,整个道上都以为是吴三省回来了,而对此有质疑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验证。

      俗话说打铁要趁热,我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好一队人马,随后便火速朝巴乃奔去。而我没想到的是,这一趟付出的代价,竟是这般惨重。

      所以,如今我的心里就跟摆了个明镜似的,与其说霍解两家现正处于一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不如说吴解两家更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

      当年,假三叔也就是解连环身份曝光继而失踪后,吴解两家曾一度关系紧张,搞得我和小花见了面也分外尴尬。后来霍仙姑集结吴解霍三方势力夹喇嘛,进入巴乃张家古楼后却没能出的来,霍解两家终于迎来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冰河时期。

      由于整件事都是小花在中间牵桥搭线,所以霍家并没有把太多的怒气撒到吴家头上,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他们顾忌着霍仙姑与我爷爷的关系的原因,但当时的我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再加上潘子的死和闷油瓶的再次消失让我分散了太多精力,好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没去打探霍解两家的动向,小花从那之后也再没联系过我,直到今日找上门来。

      我想,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逆鳞是别人触碰不得的,而小花的逆鳞就是解家。所以,不到非撕破脸皮的最后一刻,解家是我最不愿拿来开刀的地方。关于这点,我相信小花与我所想一样。

      本想把小花留下来吃晚饭,但他说在杭州还约了别的朋友,之前等了我半天,现在也快到点了。我也就不好再留他,告诉他回北京后再打个电话给我,若有事就及时联系,顺便明里暗里的暗示了他,如果解家有事,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终于还是想通透了,小花要怎么对我,那是他的事,而我自有一番为人处世的原则。只要不触及到我的底线,我不愿伤害到任何一个曾经真正帮助过我的人。

      送走了小花,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得有些低沉。我躺在木质摇椅上看着窗外那逐渐被夜色笼罩的世界,我开始想到一些人,想到当年我们曾一起做过的事、冒过的险,忽然觉得,那好像就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八仙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理应六人坐的位子,事实却只剩下了我一个。袅袅香气却透着股讽刺,每每此时,我都有种物是人非、人走茶凉的感觉,刺得我心里一阵接一阵的不痛快,所以我晚上的心情一般都好不到哪去,熟悉我的人也少有在晚上找我谈事的,因为一般都谈不愉快。

      “先生。”此时,门外的伙计很不应景的把门扣得咚咚直响,“有你的电话,已经转到内线了。”

      “掐了。”我继续躺在摇椅上挺尸,因伙计这个不是时候的叨扰而有些恼火,语气不自觉的有些凌厉,“你是今天第一天做事吗。”

      若非有急事,晚上九点后不接一切生意和电话,哪怕是我老子打过来的也不接,这是我的规矩。

      “额…”门外的伙计似乎有些为难,但碍于我的语气又不得不继续道,“那个人说,如果你不肯不接电话,就要我转告你,他就——他就要——”

      “就要如何?”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低声吼道,“你他娘的嘴里含死老鼠了?!痛快点说,说完赶紧给老子滚!”

      门外的似乎是被我这一吼给吓着了,赶紧说道:“先生,他说就要——把您…给日出紫烟来!”这小伙计估计是新来的,说完这句话感觉都带了点哭腔。

      我一愣。

      我槽你妈的,死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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