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寂叔正直

3、第二章 再遇解语花

　　“你知道我最看重你哪方面吗？”我见秦块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道，“因为秦爷你够胆量，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秦块头似乎已经认命，“要怎么罚，您就给个痛快话吧。”

　　“这两年多来，凡是你管理的大小盘口，我都很少过问。”我放下茶碗道，“我给你足够的场子跑马，但你的胆子似乎越长越大了。”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逃过您的眼睛。”他冷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瘆人，“吴三省的侄子，怎么可能是个吃白饭的，他们都想的太简单了。”

　　我拿过桌面上的账本，粗略的翻了一下：“常德的盘口亏空了三个月，损额四十万，还不赖。”

　　“你明知道那是做平了的，又何必跟这儿与我拿乔。”秦块头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嘴上也渐渐不客气了起来，“如果您要看真账，我实话说，没有。”

　　我皱了皱眉头：“已经亏空到这种地步了？”如果真如秦块头说的那样，事情就变得有点棘手了。

　　“现在十个铺子有九个在做假账。好一点的，就帮您兜着漏子，拿自己的家用出来擦屁股，差一点的，已经准备开散伙饭了。”

　　“你先起来吧。”我捏了捏眉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这盘死棋，“给我说说具体情况，我要听实话。”

　　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翻了近乎一百多本账目，对每个盘口的每条利益线逐一落实，临近傍晚我才终于理清了些近况，发现事实果然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妈的，我又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众人耍了，看来这三年的历练并没有让我变得精明多少。这一点二叔可能很早就看透了我，所以他才会在电话中叫我‘多长点心’，而我那时候却不以为然，现在想想，可能恰恰是表面的风光为我蒙上了一层错误的面纱。

　　看着眼前一堆一堆的假账，我忽然明白，要想跟这群老东西玩手段，就不只是个斗智斗勇的过程。也许是时候让他们明白了，这天底下就没有绝对性的善人，所以我也没必要对每个人都心存善念。

　　全部看完后的结果，是我直接把账本摔在了秦块头的脸上。我忽然明白了三叔为什么那么喜欢摔账本，因为当你生气到了极点，反而什么都骂不出来，这时候行动永远比语言来的爽快得多。秦块头的侧脸被打红了一块，但他没有躲闪，这是个很明智的决定，因为他清楚躲闪后的下场绝对会比现在更惨。

　　随后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迈开腿朝门外走去。秦块头在我身后喊了一句先生：“茶里的毒……”

　　我听见了但没有回头，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早就听阿九说你这儿茶不错，下次再来。”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了一声瓷器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想着要怎么填补这个亏空，还没等我想出个万全的对策，却在主盘口的会客厅里看见了一个意外而来的故友。

　　“小花？”

　　“怎么这么惊讶，这不是现在的你该有的风格。”小花笑了笑，一点也不见外的坐在椅子上喝着我私藏的茶，想必是底下人也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直接上了上品，“别费心猜我为什么来，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虽然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已今非昔比，但听着他用这种腔调说话，我还是有点不舒服：“你要想来随时都可以。和霍家之间的事情都解决干净了？”

　　小花闻言摇了摇头：“没有。有些事情还在纠缠着，他们家的一些亲戚就是死抓着霍仙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不放，尤其是老太的两个儿子。你也知道，霍家和解家过去一直都处于一种非常暧昧的关系，那件事后，我断了与他们家的生意往来，虽然这是一个双方都不讨好的决定，但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不是代表了我一个人，而是整个解家。”

　　知道小花做事一贯如此果决，我也不好再评判什么：“害得我白给了胖子八十万，最后还是丢了。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有份参与，不会让你一个人背黑锅的，有空我会去一趟北京和他们谈谈。”

　　“谈？你要和谁谈？”小花冷笑出声，“霍家的人在那之后又去过一趟巴乃，不过，进张家古楼的唯一通道已经被炸封了。他们明知道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霍老太的尸首，做这码子事，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心，好多分些遗产罢了。你以为他们真的想听你解释霍仙姑到底是怎么死的吗？这些前因后果对他们而言，毫无吸引力，他们只会关心你能给他们未来的生活带来多少好处而已。怎么，这个秀秀没和你说么？”

　　我没有告诉小花，其实进张家古楼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就是闷油瓶之前发现的，让我和胖子得以逃出生天的路线。但我仔细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心里。

　　“她怎么可能还会主动联系我。”我叹了口气，“我只求她不要太恨我就够了。”

　　“她的确该恨你。”小花摸着木椅手栏的边缘，说了这么句意味不明的话，“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问我，之前在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那句你一直没问得出口的，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为什么还要一直帮你。”

　　“前一个问题，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笑道，“至于后一个，我问了你会说吗？”

　　“我发现，这几年你的确变聪明了，吴邪。”小花闻言后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后又沉下了脸，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我以为，你会很难释怀潘子的死。”

　　“的确很难释怀，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借你一句话，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道，“在那之后，我回到我三叔的旧房子，发现了一些事情。有一个人给我留了一封信，我想我大概知道了一些真相。”

　　“谁。”小花一下子来了精神，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信上说了什么？”

　　“关于张家送葬队以及老九门上一辈的某些计划过程。”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大部分也只是我的猜想，那个人说之后会再写一封信给我，告知我所有事情的谜底，但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收到那封所谓的信。”

　　“他会不会是在骗你？”小花皱起清秀的眉头，“毕竟上一辈计划里的人，如今都已经差不多死绝了，如果那个人只是信口胡诌，你也分辨不出来，不是吗。”

　　“不，我相信他没有骗我。”我凌冽着目光看着小花，想起那封信上最后所说的话，“这一切永远都没有终结的一天，只要——我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