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区》马桶上的小孩

1、NO.1 |确|认|死|亡

　　“目前E06区发生的反动武装恐怖袭击事件已经连续五天进行了，E06区多为高级住宅区，大多数居民已经逃至其他城区，但仍有小部分人在恐怖分子疯狂的攻击下未能幸免，大多数建筑也被疯狂破坏，据悉，这些恐怖分子来自疫区，非常危险，所以暂时开始实行宵禁政策。如有普通市民在8:00后还被发现在街道上游荡，便会被政府警察暂定为恐怖分子拘捕，请市民们注意。”屏幕上胸围如奶牛一般亚洲面孔女主播，一脸严肃正经与对中央政府政策的绝对服从。
　　李家豪与女主播一样僵硬麻木的面孔中隐隐表现出一点不耐，他想要关掉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可是前方发来的另一条报道让他停下手来。

　　“前方发来最新报道，据悉，恐怖分子头目已经被军方击毙，确认死亡。这对于打击恐怖组织气焰起到重大作用，政府警察与军队也要开始清除残党的工作，希望市民们配合调查，让中京市早日回到文明平安的高速发展轨道上来。下面播放一段军方击毙恐怖头目的视频。”女主播面无表情的似乎只有嘴会动。
　　这会儿还没到下班时间，李家豪正窝在满满一层格子工作间的最里面一格，按理说9小时工作时间不应该做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但繁杂的重复性工作的确让他太烦了。他缩着肩膀，有些怯懦的把屏幕往里转了转，确保别人看不到，这才开始点开暂停的视频，继续看着。

　　一段画质不稳定而且晃来晃去的视频开始播放，猎猎风中，他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中京电视塔的塔顶，镜头拉近，两个人似乎都带着看表情诡异的青铜面具，宽大的披风随着飞舞，犹如黑色的火焰。古老神秘的装束和整个城市银灰简约的高科技感觉形成鲜明对比。

　　“发射！”一个低沉男声用通用语说道。突然画面一阵震动硝烟，这个航拍的视频中传出各种巨大声响，无数型号的导弹和激光武器齐齐朝塔尖上的两人飞去，带着残影与闪光，速度快的几乎让人看不清，而在同时，高的人影一抬手，天色猛然一暗，灰紫色浓云汇集在中京电视塔上方，无数道犹如红色蜿蜒血管一般的闪电毫无预兆的劈了下来，击中不少导弹，只有极少数躲过了神秘的雷击，继续朝那两人飞去，而被击中的在空中发生巨大的爆炸，硝烟火光映满紫灰的天空。
　　瞬间那个矮小一点的身影横飞而起，毫无任何交通工具的腾空着，手中似乎握着一把手枪，小小的手枪在破风而来气势惊人地现代武器面前显得有点搞笑，但瞬间，那个人影握枪的手中具现化出一把不知名的黑色金属质感的大型武器，和他的瘦弱身体形成鲜明对比，那武器的枪口出似乎蓝光闪耀风云涌动，猛然连续发射出闪耀蓝光速度极快的炮弹出去，轨迹诡谲的旋转着，击落了所有军方的导弹，高空拍摄的画面中闪耀着一团团火光与灰云。

　　而在李家豪瞠目结舌的同时，塔的另一面，无数航空舰艇与飞机破云而来，对着刚刚破除一波攻击还来不及反应的二人一顿猛攻，就在庞大的空中舰艇与飞机的齐攻下，两个神秘身影埋没在蘑菇云与橙光溢满的爆炸中，而这座城市最富盛名的中京塔也宣誓了毁灭。
　　竟然……那是两个人影是什么东西？外星户口的居民也不可能有那种杀伤力，只有在与这个高科技社会隔绝的疫区才会有这种不知名的生物存在吧。

　　所谓疫区，是在70多年前，从各个星球逃难而来的外星人挤满了这个星球时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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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无数母星被毁的外星生物逃亡到了地球，他们数量有几千万之多，形态各异，大多语言不通，而且所谓的外星生物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骄傲或是远远超过人类的文明，他们夹杂在人类中，据政府现在统计的种族数量就有百种左右，文明水平几乎和当时的人类社会持平，逃亡而来的飞行器大多都无法与当时的人类飞行器相比。
　　于是开始了外星人寄人篱下，生活在地球的日子。

　　不过人们很快的发现，许多外星生物生活习惯与人类大相径庭，或是喜食垃圾，或是外形恶心，有的根本无法与人类社会融合。其中包括被划成最低等的虫族和触手类生物，这些生物严重影响到了社会发展，在人类的集体认同中，这些外星生物被划分了三六九等，无法与人类相融合生存的低等物种被送入在全世界划分的21个大型疫区中，在中央政府的统一管制下，这些物种不允许踏出国家大小的疫区一步。
　　只有少部分外形与人类相近，或是学习能力较快，生活习惯相近的外星种族被允许生活在疫区以外的城市中。

　　而疫区大多建立在人类难以生存的地区如西西伯利亚的荒原，中东地区的荒漠或是曾经遭受过核泄漏事故的地区，那里地区广阔，资源匮乏，以混乱与肮脏为全地球人类所知。在几十年的发展中也成为了高速发展的城市倾倒垃圾，堆放核废料，处理重型罪犯的地方，对的，所谓疫区就是整个地球集中的一个个垃圾堆，表面高度文明的高科技社会背后所有的肮脏与废料都被清到那里。
　　甚至还丢弃了几十年前全球性计划生育中所有的超生婴儿。
　　那个疫区中不但有低等外星生物，也会有人类。

　　不过这些更多来自于文献资料，生活在中京这种城市中，有份稳定工作的李家豪不需要关注这些，不过他也没办法想象。毕竟从小就是再这样安定平稳又严格管理的现代社会中循规蹈矩的活着。
　　他只要继续走着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养家的路线就好。犹如这一层写字楼中坐的无数和他同样衣服同样表情的年轻男女一般。

　　“铃铃铃————”下班的铃声响彻这一层，几乎所有格子中在办公桌上工作的年轻人都停了手，没有一个人在9小时工作时间后多做一点事，他们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犹如灰色的制服，灰色的办公桌，灰色的电脑外壳一般，这个办公楼的高层里充斥着代表高科技生活的银灰色。

　　李家豪也开始收拾东西，在这帮下班的人潮中他绝对算的上年纪较大一些的，已经29了，父母在他十几岁时因为所谓宣扬□□的罪名被执行死刑，而他到现在虽然处过几个女同事，但还是没有结婚。中规中矩的便是他这一生的行走态度，李家豪略显瘦弱，肩膀微躬，明明年纪不大却死命的梳着一丝不苟的三七分，五官仔细看来却还是不错。这个人也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家与办公场所两点一线。
　　“113702 李家豪，请到主管办公室来一趟。”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音响传出这样的声音，几个人瞟了他一眼，匆匆离开，他叹了一口气，夹好公文包，朝主管办公室走去。

　　这层办公楼周围都是全透的玻璃幕墙，他很容易就能看到过高的楼层外几乎和自己处在同一水平线的落日。惨厉的艳色染红了半边天，李家豪脑子里一片放空，他懒得思考，懒得猜测主管叫他的理由。

　　“主管，我是113702。”他半弓着腰推开了门，拉上窗帘一片灰蓝的办公室，主管皱着眉头，手里的感压笔点了点桌面。
　　“坐吧。”虽然头发花白的主管态度平和，但李家豪仍然鞠了一躬，有些忐忑的坐在椅子上，两腿绷紧，似乎随时都能从椅子上弹起来。
　　“李家豪，你最近时常在工作的时候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我这里都有记录，比如你打开了什么网页，看了什么视频。你只要关注你眼前的工作就好，我付给你的每日九小时的工资，你就应该好好做我规定的工作。”总管镜片里反射着全息屏幕的图片与字体，根本不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基因档案上所标注的，你的智商不算高，也没有什么方面特殊的才能，就算身体，也在出生时就被预测了57岁会患心脑血管疾病。像你这种基因档次，中京一抓一大把，我们根本不需要你这种人在这里浪费时间。”
　　又是可恶的基因档案，所谓绝对准确的档案从我出生开始就已经被从基因中提取的数据断定，一个不怎么样的基因就否定了我的一生！李家豪心里咬牙切齿。
　　这个凭借证书和基因档案就判定能力的社会——

　　“看来你颇有不满。”主管还是没有看他，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李家豪低头说道。
　　“哼，我查了查你的工作记录，在同事中只能算是倒数，而且多次占用公司资源，在上班时间走神。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们不需要你，你被辞退了。就算找个飘来飘去的亚莫人，也要好过你这劣等基因的人类。”

　　主管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话有多么过分，他只是声音平和的阐述。
　　而对面的李家豪却攥紧了衣角，他多么想径直跳起来，两手掐死对面面无表情却眼神鄙夷不耐的老头！
　　可是这只是想象，不论在幻想中，他出手出手多么迅速，表情多么狰狞，现实中的他也不过是更用力的弓着腰，低声说道：“我了解了。”没人看到他面朝自己皮鞋的脸上，表情多么可怖。

　　对的，他不敢。收拾自己所有东西准备离开的李家豪默默地想。
　　一旦自己动手，一生便都完了，会被政府警察抓入监狱，要不是被狱中疯狂而暴力的囚犯打死，要不就是被发配到遥远的疫区。那样的人生和未来，他不敢想象。
　　不过自己失去了这份工作之后，也很难再次找到别的工作了吧。一代又一代基因优良的人种被从实验室中选择出来，他带着那份基因证明，已经很难在社会上立足了，更别提找一份可以和这个相比的工作。

　　虽然工作苦累，但唯一值得他自豪的就是呆在上层空间，也就是距离地面800米以上的位置。这里的房价，公司实力，都能体现在高楼的层数上，越是靠近阴暗潮湿地面越近的地方，房价也就越低，相应的居民素质水平，治安和社会地位也较低。
　　他在267层的公司舰桥上搭车，各种在上层空间航道飞行的交通工具从舰桥上呼啸而过。所谓舰桥，也只是公司门口不远处一块悬浮在空间上的地面，人们可以在这里搭乘各类交通工具，几乎所有灰色衣装的同事都挤在舰桥上，想要努力冲上下一班公共交通工具。他拦了好多辆悬浮出租车，一听到他要到地面上去，都拒绝了。

　　既然都已经失去了工作，我去地面上走走又能如何。终于有一位黑色制服的出租车司机在几百元的诱惑下决定带他到地面上去。这辆悬浮出租便通过上下通行的竖井式航道，来到了地面上。
　　他下了车，身后的出租车迅速离开了。是啊，漾起灰紫色薄雾，脏污潮湿又空旷的地面上，算是下层空间了，有谁愿意来。
　　这里是小偷，无业游民，中等外星居民和低等妓-女聚集的地方。不过李家豪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愤怒迷茫又怨恨，夹着公文包在这地面上走着。所谓的地面也早就找不到泥土的痕迹，只是灰色的柏油道路上凹凸不平，脏水四处流淌。

　　他继续往前走着，长着触角或是身材矮小的外星居民从他身边晃悠而过，他一直走着，直到属于太阳的光辉完全丧失才停下脚步，这时候，停在某个垃圾堆面前的他看到了一个躺在奇臭无比的垃圾中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灰色短发无比散乱，闭着眼睛，满身是血，苍蝇缭绕。这些都不是让他停下来的理由。
　　这个女人的怀里抱着缺了一个角的青铜面具，与新闻上的视频里远远看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恐惧？好奇？茫然？……不，这些都不对，对他来说应该是兴奋多一些。就在他忐忑的想要靠近点看时，那个灰色短发，小麦色皮肤的女人缓缓地睁开眼来，就算路灯昏暗臭气熏天，他也没办法忽略那个女人一瞬间精光闪耀的灰色瞳仁，她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突然裂开嘴笑了。
　　血腥，刺激又疯狂的味道，那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人形的野兽一般，笑容充满侵略性，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捕食的兔子，脖颈在一笑的瞬间已被咬断，粘稠的鲜血喷射四溅。

　　啊……李家豪倒退一步，大口喘着气，可是那个女人已经闭紧了眼睛，似乎昏迷过去。
　　他远远地看着，不知该做什么，不过，他立刻就做了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决定，他背起了那个女人，顺便把破碎的面具装进了公文包里。一边走着，李家豪一边在颤抖着。
　　这股无比吸引他的危险刺激的感受，让他两腿发软。这是他生下来做过的第一个与法律和常识相悖的举动，他把一个恐怖分子带回了家。

　　不过，他的生活却未必会因此改变。
　　一个在这样规范僵硬的世界生活久了的男人，他没有能力与素质为这个激进的举动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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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无聊时候写的短篇，但至少写的我颇有激情。
男主视角，偶尔天雷，诡异结局……总之，反正也不长，请看到最后吧。
别忘了收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