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醉红颜》江南苇

5、第四章 呜呜的萧声

　　出了华潋滟的事后，第二天南吟就被冷心痕打包带出新柳山庄安置在暴雨堂江南分堂附近的银心别馆。同行的还有倪幻辰夫妇，因为南菲好容易与侄女相见，加之讨厌华潋滟坚持要丈夫向何信仁辞行。
　　银心别馆是冷心痕往日暂居杭州的别业，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小巧别致。别馆平日空置不用，只留了几个仆从洒扫打点。
　　现在冷心痕一席人小住在这。
　　别馆中有一眼长约五十多米、宽二十多米的月牙形的泉水，泉水自池底渗出，养鱼数百余尾，鱼长盈尺，重数斤。池边有廊，廊檐下有燕筑巢。当此春天，鱼跃清泉，燕斜微风，景色清幽。南吟很喜欢这里，给泉水取名叫小月牙。
　　南吟最喜欢和姑姑呆在泉边钓鱼。倪幻辰本来担心南吟年幼贪玩，如果南吟天天缠着南菲出去，南菲疼爱侄女必会答应。现在南吟这么老实的呆在别馆里这一点大出倪幻辰的意料。不过这样也让倪幻辰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南吟会累坏怀孕的妻子。
　　冷心这几日似乎忙，白天整日巡视江南产业，晚上和叶如春他们呆在别业的书房议事，一直没有空闲带南吟到闹市游逛。
　　这天冷心痕忙完后，来到南吟钓鱼处，看到南吟喜滋滋的。原来她刚钓上一条大白鱼。
　　南菲见着冷心痕来了，莞尔一笑：“看媳妇来了！我这外人可不能碍着你跟吟吟诉衷情”
　　南吟害羞撒娇不依。
　　冷心痕眼中闪过笑意，看南菲离去后，揽过南吟的细腰，温声问道：“晚上早些用晚膳，用完晚膳出去好好逛逛，可好？”
　　南吟眼中闪过惊喜，俄而垂下眼睫担心道：“大哥这几天好辛苦，要不过几天再出去？”
　　冷心痕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他抚摸着南吟的乌黑油亮的细发，低低的说：“大哥知道你怕累着姑姑，白天都闷在别业里没出去。今晚大哥闲着没事就想出去走走，你不愿陪大哥？”
　　听得这话，南吟欢喜道：“我当然想去，只是大哥不许嫌我吵！”

　　晚上冷心痕果然带南吟出去。南菲借口不适和倪幻辰留在别业休息。
　　杭州地处太湖流域和宁绍平原两大鱼米之乡的交汇处，物产丰富；大运河、浙东运河在此衔接，明州（今浙江宁波）作为外贸港距离不远，漕运、海运都很方便；经过宋元年间的发展已跃升为东南最繁华的都会。
　　北宋柳永《望海潮》有云：“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巷桥，风帘翠幕，差参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壑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舟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说的就是富庶繁华的杭州。
　　晚上的杭州最美的地方是西湖。
　　冷心痕带着南吟来到西子湖畔。闵东和何为之远远地骑马随侍。
　　冷月无声，湖面波光粼粼。湖面上游曳着一艘艘的画舫。
　　一艘画舫传来细细的箫声。
　　南吟感动地低低的说：“这儿真美！”
　　冷心痕圈紧南吟，说：“我要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言毕抱着南吟，足尖轻轻一点，两人已然落到十多丈外的一艘画舫上。
　　画舫里一个身着青袍手里拿着一支洞箫的俊美男子站起向冷心痕施礼，朗声称道：“属下连念风参见主人和夫人！”
　　南吟满脸晕红，要知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冷心痕的未婚妻，但是平时众人都以小姐称呼，像连念风这样称呼的，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冷心痕没有纠正，点了点头道：“念风，不必多礼。今晚我和吟吟游湖，你自便吧！”顿了顿，他问了一句“事情办好了吗？”
　　“已经办好！”连念风回话。
　　南吟猜想说的是暴雨堂的事，没有多话。
　　冷心痕示意连念风下去。
　　连念风施礼准备离开。南吟看着他手中的长箫，心念一动，问道：“连大哥，刚才是你在吹箫？”
　　连念风恭敬地回道：“正是属下。”
　　“你吹得真好听！”南吟感叹。
　　冷心痕微微一笑，说道：“念风，可愿再奏一曲？”
　　连念风亦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呜呜的萧声再次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南吟听得双目盈然，感动不已。
　　南吟赞道：“怪不得古人说好音乐让人‘三月不知肉味’。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连念风赧然，谦道：“主人的音乐造诣让属下望尘莫及。夫人见笑了！”
　　冷心痕但笑不语。
　　这时船舱外有人说话。南吟探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闵东和何为之也上了船，正在和舱外暴雨堂江南分堂堂主孙乡小声的说着话。
　　冷心痕站起来牵着南吟的小手朗声道：“来，看看真正的西湖胜景！”
　　南吟随冷心痕来到甲板上，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轮清冷的月儿高高地挂在深蓝的夜空中，七八个星子犹如缀在天幕上的宝石。面前是一片平静的水面，水面上有三个石塔，石塔内点着灯烛，沿口蒙着白纸，灯光从石塔的圆孔中透出，宛如一个个小月亮，于天上倒印湖中的月亮交相辉映，展现在南吟眼前的是一副“天上月一轮，湖中影成三”的奇丽景色。这就是有名的"三潭印月"。
　　南吟被眼前的奇景深深地吸引。半晌，她才说出一句话：“这就是西湖么，好美！”
　　她转首看向冷心痕，感激地说道：“谢谢大哥带我来！这些都是大哥给我的！”
　　冷心痕柔声一笑：“傻丫头，这只是大哥带你玩的第一个地方，接下来还有很多好玩好看的地方呢！”语气宠溺之极。
　　旁边的连念风及暴雨堂诸人心中暗暗称奇，往日所见主人堪称冷心冷面，何曾见过如此温柔小心的冷心痕？
　　只有闵东和何为之随侍冷心痕身边，倒是见怪不怪。
　　南吟看到冷心痕满含深情的双眼，有点羞怯有点欢喜。

　　南吟极目望去，只见远处也有几只画舫。
　　忽然远处的一只画舫上人影攒动，一阵喧哗，像似有人落水。
　　南吟急忙抓住冷心痕的手臂叫道：“大哥，我们快过去看看。”
　　冷心痕拗不过南吟，示意连念风让船家驾船过去。

　　有句老话叫“不是冤家不聚头”，说的就当前的场景。
　　南吟在这看到了一个她非常不想看到的人，那就是她认为还呆在新柳山庄的刁蛮小姐华潋滟。
　　落水的是一个献艺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
　　]船上一个的男子显见是刚刚下水救人，浑身湿透。他冷冷地对华潋滟说：“一个可怜的卖艺女子也值得你华大小姐大发雷霆，非要把人推到水里置人于死地不可？”
　　华潋滟被他当众斥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的一个婢女狡辩道：“我家小姐才没害她呢！是她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声音忽然消失，华潋滟一看，婢女的一张嘴已经被一根银针穿过，吓得差点失声尖叫。
　　男子一楞，转首看到连念风一席人，吃了一惊。原来他就是华潋滟苦追未到手的暴雨堂江南分堂副主事年池。
　　他曾接到孙乡有关主人巡视江南的命令，见连念风、孙乡小心恭敬地随侍在冷心痕身边，马上意识到他就是三堂二阁的主人，连忙转身要参见。
　　冷心痕举手止住，淡淡地说道：“先换了衣物，再把事情处理了。”说罢，牵着南吟小手欲转身离开。
　　南吟拉拉冷心痕大手，小声说道：“大哥，你看那姑娘，好可怜！”
　　只见刚被捞上来的女孩浑身湿淋淋地打着哆嗦，样子好生凄惨。
　　冷心痕叹了一口气，答应南吟的无声要求。他瞟了孙乡一眼，孙乡会意，马上吩咐手下安置那可怜的女子。
　　连念风在冷心痕和南吟离去后，懒懒地对华潋滟说了一句：“小姐，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你还能呼奴唤婢几天而不是在这和小姑娘争风吃醋！”
　　华潋滟大惊，不明白他怎么知道她家中出了事。
　　大前天她已经接到父亲的飞鸽传书，得知家中事业被人挤兑，已然要破产。她一边派自己信任的侍卫星夜赶回探看情况，一边想尽办法约出年池游湖。席间她使尽娇媚解数勾引年池。谁知年池不但不为所动反而频频注意那个卖艺的小丫头，引得华潋滟妒火中烧，最终忍不住故技重施，惹得年池大怒。
　　华潋滟正想问，只听得连念风懒懒的声音又传来：“这银针怕是有毒哦，瞧这丫头的脸肿得。”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华潋滟回头一看，那婢女的脸肿得像猪头，又青又紫的两颊露出银针的两头，模样煞是滑稽。她又恨又气，反手给了婢女一个耳刮子，转身就去了。

　　南吟和冷心痕回到船舱。
　　本来满满的兴致，现在却去了大半。
　　南吟有些苦恼地问冷心痕：“大哥，我就想不通那华潋滟怎么这么狠毒，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相！”
　　冷心痕淡淡地说道：“要不怎么叫‘蛇蝎美人‘呢。那天要不是你不准我为你出气，这女人那还有机会站在这害人。”
　　南吟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自知理亏，把小脑袋钻到冷心痕怀里不肯说话了。
　　冷心痕轻叹道：“就是你这小东西不知道人心险恶才会为坏人求情！合该打屁股！”
　　“不可以！”南吟急忙抬起头来，双手环住冷心痕脖子在冷心痕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飞也似的跳离，说：“我去看那个唱歌的姐姐了！”一溜烟地跑了。
　　冷心痕摸摸她亲过的地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久久不散。

　　那卖唱的姑娘已经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裙。南吟看见她时她正在擦拭头发梢的水珠。她见着南吟进来，连忙起身做福。
　　“姐姐别这样！”南吟赶紧制止。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这姑娘一会，发现这是一个很有灵气娇媚的女子：乌发如云，雪白的脸上一双灵动的乌黑眼眸璀璨夺目，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红艳艳的小嘴。难怪年池为她和华潋滟翻脸，南吟想道。
　　女子说话了：“多谢小姐相救。要不是有小姐相救，小女还不知会如何。”声音是出奇的爽朗大方。
　　南吟摇了摇手道：“不是我救你的，要谢你该谢刚才跳下水救你的人！”
　　姑娘微笑。
　　南吟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秀岚。”姑娘回答。

　　后来南吟才知道秀岚不是一个单纯的歌女，而且还和她唯一的哥哥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