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扶苏静好

19、第十九章 百花竞妍只

　　玉璃回到王府时已经过了晌午，纤儿也不在房里。她瞧了瞧桌子上的小锦囊，嘴边浮起笑。自己竟然认识了刃心梅的梅主。过往种种浮现眼前，玉璃转而叹口气，自己又不是傻子，紫玉对自己的好，自己怎么能不知道？可是她不能喜欢紫玉，她作为郡主，她的任务是嫁个王公贵族和别国结姻联盟，增强琰国的实力。胳膊拧不过大腿，刃心梅虽然厉害，但是比起一个国家却又弱的多。

　　可是，此刻紫玉温柔浅笑的脸刺得玉璃心里有些难受。

　　紫玉，你若是个美受有多好。你要是有不正常的性取向该多好。

　　走过弯弯的亭桥，玉璃端着盏茶进了清凌王爷的书房。清凌王爷正负手临窗而立，桌上铺展着那副鸳鸯戏水图。

　　“父王，你尝尝璃儿泡的枫叶露。不一样的泡法哦，保您爱喝。”

　　玉璃把茶盏放到桌上，笑意盈盈的看着清凌王爷。

　　“哦？枫叶露向来味道寡淡，你还能泡出别的味道来？好，我尝尝。”

　　清凌王爷看见玉璃眼里藏着的笑端起茶碗，啜了一口。

　　“咦？尝着的确是枫叶露没错，可是怎么味道这么浓厚新鲜了？枫叶露储藏不易，咱们平日里喝的茶都是陈的，你这茶倒像是新的。什么泡法能竟泡出新茶的味道来？”

　　玉璃突然记起她这个父王是品茶高手。鼻尖一嗅，嘴唇一抿就能道出是什么茶，采于哪里，产茶当地那一年的雨水情况。句句中的，毫无出入。她父王肯定是不相信她会有千里之外幕遮国刚采的枫叶露，所以以为她真的研究出什么旧茶泡成新茶的办法了。

　　玉璃瞧着清凌王爷眼里好奇的眼光，心里噼里啪啦的打起了小算盘。

　　“父王，母妃嫁过来之前见过你没有？”玉璃不接清凌王爷关于茶的话头，自顾自问道。

　　“当然见过。当时菩咖国的太子，也就是现在退了位做太上皇的刘彻（刘彻一眼忘不掉鲜，娶了？？这里可以加个情节，讲述刘阿斗）也在风行大会上给你母妃送了信物。我瞧见你母妃第一眼就把那白玉镶金的玉佛手送了过去。你母妃似乎偏爱那佛手多些。呵呵，所以我就娶了个醋坛子回来，别家小姐看都不准看一眼了。”

　　清凌王爷嘴边漾起醉人的笑。

　　刘彻的儿子叫刘阿斗，瞧这辈分乱的……玉璃一脸黑线。

　　“真好，母妃也爱父王。千里姻缘，乱世纷红，竟只一眼就选对了人。”玉璃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鸳鸯戏水图。

　　“璃儿，你不用拐弯抹角的探我口风。你母妃临终前就嘱咐我，你一定要挑喜欢的嫁。父王也早就和你皇伯伯说了。他……他那里没问题，你不用担心。”

　　“父王，您锦衣玉食的早把我惯坏了，我可是一点苦也吃不了了。美食山的爆炒鱼唇一份要五十两银子。把三百来条锦鲤鱼唇的最鲜嫩处割下来才能凑那么一小盘。我一次就能吃三盘。一般人家怎么养的起我啊。嫁个太子最好，以后当了皇后全国的鱼都是我的！有鱼吃我就喜欢。”

　　皇伯伯那里没问题？那怎么风行大会的事玉琳姐姐问都不敢问一句？！到时候就是皇伯伯一句话一道圣旨，这长公主就得高高兴兴的嫁出去。无情最是帝王家。女子就是江山男人铁蹄下的附属品。历史上为了江山大业送出去联姻的可怜女子还少吗？匈奴有“父死，妻其后母”的风俗，王昭君就忍着□□的恶心嫁了几代单于，到死都没能回来。一抔青冢都堆在了飞沙大漠。昭君出塞，宁胡阏氏，千古传颂，万古流芳。说到底，顶个屁用。自己难受自己不心疼，谁有空心疼你？她不想做王昭君，她要在自己幸福的前提下再去考虑别人。这么多王侯公子她就不信她一个也瞧不上。

　　“珩儿给你说的参加此次风行大会的人里有没有中意的？改天我叫他把画像都给你找来看看。风行大会前你心里也有个打算，我必须得保证得是你先挑的才行。”

　　清凌王爷怎么会听不出玉璃是故意说这些话要他宽心。玉璃的懂事反而叫他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虽说江山是皇兄的，可是自己是琰国的王爷，玉璃是琰国郡主。便纵是自己不顾什么家国天下，璃儿也知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过自己总是还能保她先挑挑看，省的别人一件信物送过来，她连个准备都没有。

　　“父王，实话说了吧。我肯定会找个对琰国有利的人嫁。只是，这人心不同各如其面。这其面是摆在外面的，可是人心是藏在里面的。母妃遇到父王是母妃命好，上天眷顾母妃。璃儿还不敢说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人在家里跟在外面肯定是不一样。风行大会上每个人的样子都是装给别人看的。装出来的样子看了也没用。”

　　相亲的场面她又不是没见过。一个个打扮的光鲜艳丽的就出来了，翩翩有礼，温润如玉。等处久了才知道对方能把十几天不洗的袜子扔在饭盆旁边；会偷偷的收集好大一坨鼻屎藏在一个小瓶子里每天拿来看。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她上辈子可没少听姐妹聊到那些让人阵阵恶寒的极品男人们。

　　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你知道他一回家摘了面具还是不是个人样儿？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那个老公外面看着多老实憨厚，一回家还不是变态的对老婆拳脚相加。

　　“璃儿，你是想……”

　　“对，父王。玉珩哥哥过几日要奉皇伯伯的旨意去各国看看，我也想跟着去。我打扮成丫鬟或者侍卫跟着也不会有危险。我知道父王您肯定不同意，我只是先告诉您我的想法。那枫叶露的泡法过几日我再告诉您。”

　　玉璃说完这话，就迅速的出了书房。一溜烟的跑到镜湖的湖心亭里大口喘气，心里怦怦直跳，淡定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得先自己为自己争取。父王那扇大门不好砸开，这第一个板砖她自己先扔出去。接下来就看玉珩哥哥的了。一板砖不行我就砸一百板砖。我打持久战！攻坚战！战耗战！

　　“过几日再把枫叶露的泡法告诉我？我若不允了你是不是这辈子你都不告诉我了？真不知道你母妃怎么还教了你威胁我这招的？”

　　清凌王爷瞧着玉璃跑出去的纤秀身影，看着茶盏里醇香的枫叶露，无奈的揉着眉头。

　　清凌王爷自那天以后每天都能在书房发现一盏新泡好的枫叶露，口感香浓，茶香沁人心脾。

　　他偷偷问了下人，说玉璃每天只是到射箭场练箭，这三日竟也没有出门。

　　“果真不是新茶，是新泡法么？”

　　清凌王爷端着温热的茶盏。嘴边浮起狡黠的笑。

　　这三天玉璃没有出府，她想叫她父王知道这枫叶露就是有新泡法，不是她出去买来的新茶。父王是个茶痴，这陈茶泡成新茶的方法，就是她的一个筹码。至于另一个筹码，就是那副百花竞妍图。可是，她有点不敢去梅园，不敢见梅园的主人。

　　他为她肩膀上挨了一剑。他叫美食山做了一碗飘着荷叶鱼香味的白米粥。他送了她母妃丢了几年的鸳鸯戏水图。他给了她天下只有一本的《火日立图谱》。他送她玉生香掌柜舍不得拿出来的镇铺簪子。他还要为她捂开一院子的百花……

　　欠的再多就更加还不起了。

　　今天是初十。玉璃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身衣服，拿不定主意。紫玉喜欢她，她却得趁着今日断了他这个想法。

　　玉璃站在梅园门口，整了整身上宽大的袍子。头上用一顶小冠松松挽起的墨一样的头发衬得玉璃面若桃花。依旧是风流俊俏的小公子。

　　当当——！玉璃第一次叩响梅园的门。

　　“郡主。”龙游打开门瞧见玉璃的打扮愣了一下。

　　玉璃蹭着脚步往前走，外院的海棠花都开谢了，点点残红铺了一地。风一吹，卷着残褪的花瓣，绕了玉璃一身一脸。

　　走过垂花门，玉璃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色。

　　满院子的花。对，满院子的花。一盆挨着一盆，一种挨着一种。只留着一个小小的夹道通道门口架起的一方台子前。

　　玉璃仔细的走在狭小的夹道上。胸腔里堵的难受。原本开在四季的百花，只在这一时，只在这一家院子，只开给她看。

　　玉簪花，君子兰，牡丹，紫荆，茉莉，白兰……还有许多玉璃叫不上名字的花。花开朵朵，种种不同。每一朵花开的正是花期最旺的时候，每一朵花都吐着花蕊，开的鲜活。花上还沾着早晨的露水，折射着太阳光，照的玉璃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郡主，我家主子两天前有事回了幕遮国，临走前摆下这一院子的花嘱咐我等着郡主。龙游把台子都搭好了，我家主子说站在台子上才看的清楚这一院子的花，画起图来方便。照水把墨都给您研好了。”

　　玉璃一步一步的往台子上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紫玉摆下这一院子的花却临时有事走了？他不想看见自己为了这百花冲他笑？

　　玉璃走到台子上，看那里早就摆好了鸡翅木的八宝方桌，上面铺着整张桌面大小的丝玉宣，笔山上架着各种大小的狼毫笔，笔山下压着一个字条。

　　玉璃紧走几步打开纸条。

　　“璃儿，我有事要回幕遮国，初十不一定能赶回来，还好临走前给你种开了百花。料到你也不会穿女装来，所以我也不算错过了什么。另外，画梅花时，在墨里掺点温水研磨开的朱砂，画的颜色才鲜活。这个《火日立图谱》里没写到，本想当面告诉你显摆一下的。”

　　玉璃抬眼瞧了瞧梅园紧闭的大门，紧紧捏着宽袍底下的淡紫色锦罗纱衣襦裙。台下一地的姹紫嫣红风情万种，叫她想起了那个人临风而立的墨梅白袍。黑白两色此刻敌过了万紫千红。

　　她穿了女装来。她终究还是穿了女装来。可是他却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