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璃》扶苏静好

17、玉生香 紫玉是个大

　　玉璃早早的就来到了练箭场，拿起箭囊就往里看，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个娘娘腔今天又打算送给她什么。

　　她一只手拿着一个精巧的锦囊，另一只手打开旁边的一张纸条。

　　“枫叶露原产在幕遮国，此茶口感香醇，却难储存。一日色变，二日味变，三日则色香味尽去矣。这是今天刚采的新茶，不是你皇宫里的那些陈的失了味道的。以后每天给你送过来一些，记得来取。还有，勿忘十日之约。”

　　玉璃手指把玩着手里的小小锦囊，瞧着眼前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一句诗来。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幕遮国距此千里迢迢，每天他都会找人送新采摘的枫叶露来？

　　玉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手把纸条和那包枫叶露塞进怀里，对正走过来的纤儿说：“纤儿，要不要出去玩儿？父王答应我想玩就出去玩儿，不用通知他了。”

　　“真的？！太好了！小姐我这就去换衣服！”

　　趁着纤儿去换衣服的空当，玉璃还是把今天该射的箭一支不差的都射进了靶子了。玉璃喜欢在射箭的时候想心事，想前世方俊迷人的笑脸，想小娜生气的河东狮吼，想病床上妈妈干枯的双手。

　　每次出门，美食山是玉璃必来的地方。荷叶鱼是玉璃必点的菜。

　　玉璃今日在一楼的角落里挑了个清净的地方，点了一大桌子菜，和纤儿打算饱餐一顿。今日特地挑在了一楼，玉璃想听听大家在吃饭的时候都聊些什么新鲜事儿。

　　只见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穿着一身鲜绿色袍子，样子极其骚包。一边津津有味的啃着鲜黄的鸡腿一边带着一脸猥琐的□□说：“我明天就要纳第四个小妾了，大家记得都去喝喜酒啊！张家的那小娘子终于答应嫁给我替她爹还债了。你说她早答应我多痛快啊，非得眼睁睁看着她老爹吃这么多苦。”

　　“哈哈——！李兄真是好福气啊！听说那小娘子今年才十三，又是个性子烈的鲜嫩的雏儿呢，味道一定不错！”

　　周围坐的一众人也跟着一阵□□……

　　纤儿瞧了瞧那群人，轻轻拿手拉了拉玉璃的袖子，嘟着嘴说：“小姐，你看……”

　　玉璃抬眼看着纤儿眼里的凄然和希冀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

　　纤儿的爹为了给纤儿娘治病借了有钱人家的银子，时间一长，利滚利就滚出了个天一样的数字，纤儿爹为了还债就把纤儿卖进了王府。

　　为了多卖点钱，签的是死契。

　　“小女纤儿，年六岁。情愿卖与清凌王府终身为婢，结草衔环，甘为犬马。倘有天灾人祸，伤死病亡，投河觅井，各由天命。有私自逃跑，顽劣不服，打死无论。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玉璃见到这张死契的时候，手都有点发颤。字据上一大一小两个指印，铁证如山。就这样一张薄薄的纸就能葬陪纤儿一辈子。

　　打死无论？丫鬟的命就不是命？玉璃当着纤儿的面把那张契约撕了个稀巴烂，说：“纤儿，什么时候想走，你一句话，小姐我就给你备足了嫁妆，风光的从王府嫁出去！什么终身为奴，都是狗屁！”
　　当时纤儿只捡起地上的碎纸片，仔细包在手绢里，笑的满脸泪水。

　　此时的纤儿也只泪着眉眼，她不敢开口要求玉璃去帮那个未曾谋面的张家小娘子。可是一听到那群猥琐男人的话，纤儿心里就硌的生疼。不是谁都有她这么好的命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不愁吃喝，不受凌虐。

　　玉璃持起竹箸，夹了一个蜜汁汆的牛肉丸子放进纤儿的碗里说：“纤儿，不是小姐不想帮她，人各有命，那是她的造化。谁命里都得有自己必须得经历的劫数，我护得了她一时，还能护得了她一世？我救她一个，还能救天下所有像她一样的苦命人儿？纤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富贵在天。玉璃每次看到美术系里那个千金大小姐就这么告诉自己。张小小是富家千金，每次他爸爸送她来学校都开着那辆炫目拉风的宝马M6。小小最爱旅游，她没事就摊开一张地图闭着眼睛伸手随便一指，然后第二天就背着包，买了机票飞去手指之处。

　　小小每次在玉璃打工的那家东西贵的令人咋舌，工资少的令人发指的咖啡厅见到她都会很亲切的跟她打招呼。玉璃看着那一脸纯洁干净的笑，就难受。凭什么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不缺，就什么挫折都不用去经历？凭什么自己一出生就没有爸爸，还被人骂死刑犯的野丫头？凭什么温柔娴静，善良心软的妈妈会碰到爸爸这样一个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劫数？会成为默默承受别人指指点点的单亲母亲？会得了不治之症？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挣扎抱怨能有什么用？只不过是愈发显得自己可怜罢了。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纤儿，你多吃点，吃饱了我带你出去再转转。”

　　玉璃不敢看纤儿的眼睛，掩饰着自己心里的尴尬低声快速的说。

　　“李公子看的倒是挺通透。可是有句话叫人定胜天，事在人为。自己的命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玉璃一扭头便觉得眼前紫色一晃，身边就坐了一个深袖宽袍的紫衣男子，伴着一股令人心静的乌金香的味道。

　　“呦！娘娘腔不是爱坐在三楼的雅间里埋头吃鱼么？今儿怎么也屈尊坐在一楼了就不怕这倾国容貌被人瞧进别人眼里拔不出来了？”

　　玉璃抬眉挑了一眼紫玉，心里恶狠狠地想：你说怎么这么风华绝代的美男子就是不走正道呢？

　　“这货不是美受，这货不是美受……”。玉璃心里悲催呐喊。

　　“我瞧见郡主坐在这里就也来凑个热闹。刚才不小心听到郡主的话，觉得郡主未免想得太悲观了。有些事情还是得靠自己争取。自己若都不去争，老天若什么都不给你怎么办？”

　　“是你的，你便去争。不是你的，你就是心眼儿再多，算尽了天下也得不来。命里没有的，这辈子都有不了。人不能逆天，人得顺天。男人就是男人，怎么想变成女人也没用！”

　　又来了……好毒舌……

　　紫玉今日听到玉璃说这些竟一点也不恼。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就会没完没了，恶性循环下去。自己越拿她的话当事儿她就会越揪着不放。

　　“美食山的蜜汁汆丸子做的真是不错，闻着都香！”紫玉不理会玉璃话里带的刺，拿起桌旁的竹箸，夹了一个丸子扔进嘴里。

　　“你要不要脸啊！你拿的筷子是我刚用的！”玉璃大喊出声。

　　“这有什么关系？我不介意的。大不了还给你好了，大惊小怪什么。”紫玉故意舔了舔嘴唇，把筷子放回桌边。一脸无害的笑着看着玉璃。

　　“纤儿！走！”玉璃觉得肺都要气炸了，怎么这娘娘腔这么变态啊！

　　玉璃拉着纤儿就往外走，紫玉徐徐起身，嘴边挂着一抹坏笑，心里窃喜，原来这丫头怕这个啊……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你要没处可去就回你的栖娇阁抚琴奏曲卖弄风骚去！还有，你把帐结了，蜜汁丸子你也吃了！”

　　“瑾阳城是你家的？我乐意在这里逛，郡主未免也太不讲理了。路在脚下，脚在我身上，我要去哪里跟郡主没有一点关系吧。”

　　自打从美食山出来，紫玉就不紧不慢的跟在玉璃二人之后，手里摇着逍遥纸扇，神情懒散的像在逛自家的园子。

　　紫玉打定主意屏蔽掉玉璃说的任何关于娘娘腔关于花满楼关于栖娇阁的言辞。你越在乎她就越得瑟，你若不在意，说说她也就觉得没意思了。这样一想，紫玉就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玉璃拉着纤儿进了旁边一家名字叫玉生香古玩铺子。玉璃早就听父王说过这玉生香，这铺子里面卖的玉器皆是上上佳品，千古奇玉，件件物什儿都价值连城，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买的起的。自己王妃最爱的那个白玉镶金玉佛手便是出自这家铺子。

　　玉璃眼珠滴溜溜转，是你非要跟着我的！看来每天你不送我点东西你就浑身不得劲啊！

　　玉璃一进铺子，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二郎腿一翘说：“小二，叫你们掌柜的拿出你们这儿最好的簪子来给我瞧瞧。”

　　店小二一看来个大客户，赶紧端了壶好茶上来，好好招呼。

　　这时，紫玉也踱着方步，若无其事的进了铺子，坐在玉璃对面。

　　“紫玉公子也喜欢买簪子？”玉璃喝了一口茶，眼里满是戏谑神色。

　　“恩，有时会来买，女人最爱簪子，买了送人，博红颜一笑的事情我乐意干！今日赶巧了，郡主就挑一支吧，紫玉买了送予你。郡主冲我笑笑就行。”

　　玉璃等的就是这句话！

　　掌柜的听说来了位财大气粗的主儿，忙挑了门帘儿躬身出来，把四个锦盒在桌子上一一排开，陪着一脸笑，说：“二位请看，这可是玉生香的镇铺之宝。”

　　玉璃纤指挑开四个锦盒，斜眼觑着躺在盒子里的四支簪子。恩，玉料轻盈剔透，成色确实不错。簪体雕的分别是梅，兰，竹，菊，雕工精细，浑然天成。

　　玉璃抬头看了看紫玉，见他只是含着笑喝茶，撇都不撇桌上的锦盒。玉璃觉得此时的情景好熟悉。

　　自己曾经在商场兼职售货员的时候，总会看到大款带着小三出来shopping，小三左挑右选，大款拿着银行的钻石卡等着刷。

　　原来傍大款是这种感觉啊，还真是不错。玉璃心里啧啧称奇。

　　玉璃低头喝了口茶说：“你这铺子里的茶可比簪子好。若真没什么好东西，我下次就只能来喝茶了。”

　　镇铺之宝？你糊弄鬼呢。自己干过这行还不知道？店里最好的东西从来都不轻易给别人看，那些拿给别人看的“镇店之宝“都是比一般稍好点的东西。只有真正来了买的起的人，店主发了话才能拿出来给买家看。

　　紫玉放下茶杯，拿起纸扇敲了敲桌面，对着那掌柜的说：“掌柜的难道怕我给不起钱不成？我可听说掌柜手底下新收了一支碧玉簪子，拿出来给这位公子瞧瞧。”

　　那掌柜听完话，扭身就隐进了后室，不一会就捧着一个破旧的木头盒子出来。玉璃一看那破木头盒子，不解的看着紫玉。

　　“这老玉最怕沾了新气儿，得护在年岁多的东西里面，这木头匣子看着多少也有些年岁了。”

　　紫玉瞧着玉璃忽闪着大眼睛极其自然投过来的求解的眼光，心里跟吃了蜜一样。他喜欢玉璃这么自然地就找他。

　　玉璃见那掌柜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敢造次，双手接过匣子，轻轻打开。

　　老旧的檀香木匣子里铺着一层颜色已经旧了的锦缎，上面勾绣的花纹却仍然清晰鲜亮，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支翠绿的簪子，莹莹流转着幽幽的光。

　　这簪子没有雕刻什么花式，只是簪头部分略微的突起，由簪梃向上线条流畅的收了个圆滚滚的珠在那里。这翠绿的玉珠正中有一丝白色水沁，沁色自然，色在玉中，像一条裂缝一样把整颗玉珠堪堪均分了两半。簪梃蕴涵天赋，翠绿剔透，没有一点杂色。

　　大巧不工，自然而成。

　　玉璃细细瞧着这玉簪，爱不释手。这才是珍品啊。这才叫个性啊，平日里自己戴的玉簪不是雕着花就是刻着鸟，一看就是骚包货。这支造型简单精巧，干净利索，最主要的是一看就贵重啊！

　　玉璃轻轻拿起那支簪子，嘴唇轻抿，可怜兮兮的看着紫玉。她心里还是怕紫玉舍不得给她买，或者……买不起。

　　紫玉看着玉璃眼里隐含的丝丝委屈和舍不得的样子，心头突然一震，手指不知为什么竟激动的微微有些发抖。怎么自己就是受不了这丫头的任何一个表情？生气的，酸楚的，讽刺的，谄媚的，可怜的，委屈的……

　　“买了。”

　　紫玉放下茶杯，轻轻吐出两个字，运转真气平静了下刚才被玉璃搅起来的心神。

　　大款就是大款啊！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啊！

　　玉璃心里呐喊。

　　“我明天去梅园找你，我给你打野味吃！”

　　玉璃说完这句话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自己就这么受不了亏欠别人一点？明明是他自己说要买了送自己的，谁也没逼他，怎么还感觉自己像欠了他似的？

　　“恩。我在梅园等着你。”紫玉慢慢吐出这句话，眼波含笑，倜傥风流。

　　玉璃拿着簪子，低头快速出去，心里恨得要死，嘴贱啊最贱。

　　紫玉瞧着玉璃低头走出门去，无声的笑了笑。这算不算是意外收获？

　　“公子,那簪子……”

　　玉生香的掌柜凑过身来低声对着紫玉说。

　　“恩，她喜欢就给她呗。反正家里多的是。我回头再送点过来。我说你也太小气了吧，第一次送上来的那是什么啊？一个个俗气的要死。看见公子我来了，还敢拿这个出来打马虎眼？扣五十两工钱！”

　　紫玉扔下这句话，闲闲的走出铺子，春风得意。

　　玉生香的掌柜满脸黑线，神情无奈之极，低声嘀咕：“你说你差这点钱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眼都不眨就送人了，还跟我计较这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