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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Episode 02-01 ...

  •   Episode 02
      [May II]

      我和淮安借着体型优势在肯德基的角落勉强占到了一个四人座,于是对艰难想要从人潮里挤进来的南至摆了摆手,表示我们已经找到位置了,让他放心地去前台点餐。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完全理解,还是举步维艰地挤了进来。

      我看着他半晌,问:“不是让你去点餐了吗?”

      “我还以为你没有占到座位让我来帮你赶人……”他摊开手,一脸的无辜,“再说你还没点餐呢!”

      “你直接看收银台上的牌子吧,或者你自己决定也可以。至于淮安——”我瞄了把手安分地平摊在桌子上的淮安一眼,果断地说,“开心乐园餐,多加一份薯条。”

      南至的表情有点似笑非笑:“是你想要开心乐园餐的玩具吧……”

      我愤愤道:“这周的玩具是高飞好吧!我才没兴趣——”

      “真的?”

      “好吧,我已经搜集齐了米妮米奇唐老鸭,你就让我收了最后这只高飞吧。”我举起双手,缴械投降,“现在你可以去点餐了吗?”

      他有点无奈地看看我,又揉了揉淮安的头发,才不大情愿地起身朝点餐台艰难地挤去。我忽然想起读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把南至拉到肯德基的场景,那时候他简直是不安地看着我:“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的。”言行间小心翼翼得像是一只怯懦的兔子。

      我咬着吸管嘲笑他:“是你妈妈教你的?”

      他非常严肃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地,认真摇了摇头:“是外婆。”

      高中时代的南至看起来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对任何事情处理得都那么游刃有余。在某些方面,比如说那时候在高中生范围内还没有完全流行起来的肯德基面前,他总还是怀着那么一点过度的谨慎。这些都发生在我给他端回第一份套餐之前,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薯条,接着就正了正颜说:“我觉得偶尔吃一点垃圾食品也是有利于健康的嘛,颜暮年,这个叫什么?”

      我猜对面桌子上坐着的那两个姑娘一定忍笑得脸都通红了,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区别,她们自大南至坐到这张桌子上开始脸就一直是红的。不过我也许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因为过了一会我去洗手经过她们桌子的时候听见了她们的议论声:

      “你看,这一对比昨天看到的那一对萌多了吧!”

      “对啊不过怎么看都像两只小受坐在一起啊!两只小受怎么可能会有幸福呢!”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腐女”。但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印着米奇图案的S号男T恤和牛仔裤以后,觉得也许并不是南至让她们脸红,而是我们俩一起出现才让她们的脸红成了这样。于是神清气爽地洗了个手回到南至身边,端起餐盘大大方方地说:“这个位置风水不太好,空调吹得我冷,不如我们换一个座位吧。”

      他看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提起背包跟我挪到了立式空调出风口旁的一个座位。然后咬着一根薯条说:“颜暮年,你的体温计是被摔过的吗?”

      我一愣:“怎么可能!那早该碎了!”

      “本来就没正常过吧。”

      后来我再仔细地回忆起那段经历的时候,才忽然发现,其实那一天我听到的最深刻最有内涵的话,其实是那句“两只小受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幸福呢”。虽然那时候我确实被误会了性别,不过这句话跨了不是一般地别有深意,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都还一直被它影响着。

      这时候南至端了餐盘艰难地挤回来,看着我和淮安期待的目光笑了一笑:“两套开心乐园餐和两套套餐,颜暮年你都多大了,别跟淮安抢玩具啊。”

      我看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跟我说垃圾食品不利于健康呢。哦不对,这还是那人的外婆说的。”

      “记得那么清楚?”他看准时机往我嘴里塞了一块麦乐鸡,“也真是麻烦你了。”

      “我只是记别人的糗事时忘性差了点。”我谦虚了一下。

      他表情痛苦了一下,简直有点咬牙切齿地说:“直接给我忘掉就可以了!忘不掉就假装记不起了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惊悚,忽然就看见颜洛在一米开外的地方高兴地朝我挥挥手,然后努力地挤了过来。她环视了我们一圈,然后在南至身边的空座坐下:“啊,这里没有人对吧颜暮年!我刚刚还想拼个座呢,现在看见你们好像多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不介意我来分食吧?”

      淮安看着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大义凛然地点了点头。我看着她则有点心肌梗塞,微弱地叮嘱道:“你可手下留点情啊……”

      颜洛浑然不觉我的叮嘱,把手伸过桌子去捏了捏淮安的脸:“嘿颜暮年,你儿子挺萌!”然后仿佛才惊觉南至的存在似的,恋恋不舍地将手从淮安的脸上放开,正准备伸向南至的时候,我不得不提高了点声音提醒她:“喂,颜洛。”

      她艰难地在中途停了手,转移到我的脸上,干脆利落地捏了捏:“你老公也挺萌。”

      我说:“淮安已经五岁了,五年前我和南至还在念高二呢……哦南至就是坐你旁边那个,介绍一下,这个是颜洛。”

      她讶然:“没听说你高二的时候生了个儿子呀!”又恢复一脸严肃地同南至握了握手,“你和颜暮年什么时候生的?基因不错,改天给我介绍个你们家直系血统的汉子?”

      生物学的好的全都应该剖腹谢罪。我捂住额头,有一点不想听下去的感觉,忽然觉得我应该把她和安茜一起绑到火箭上,突破第一宇宙速度把她们俩一起送上太空。

      颜洛是颜世安的前女友。大概在我高一、颜世安二十二岁的时候,他把她带回了家。那天我单肩背着背包一回到家就看见,一个陌生的文艺女青年一身白色长布裙地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随后颜世安端着一盘切成兔子形状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很高兴地告诉我:“年年,这位是颜洛,哥哥的未婚妻。”

      我盯着他手里那盘苹果使劲地看啊看,几乎要把它们给瞪穿了。颜洛仿佛是没有看见我的心不在焉,顺手从果盘里用小叉子戳起了一只兔子形状的苹果,说:“颜暮年?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我点点头,不大高兴地看着她叉子上半死不活的苹果兔——这个是颜世安从前经常做给我吃的。紧接着她啊呜一口连着叉子一起咬住了苹果兔,然后将手伸过了整张桌子肆无忌惮地捏了捏我的脸,眼睛弯弯地弯成了月牙的性状。

      她使劲地捏我的脸,一边捏一边说:“好~~可~~爱~~”随后仿佛忽然记起颜世安的存在,咳嗽了一声,“我说世安,你妹妹实在是太萌了啊,长得和你这张死鱼脸一点也不像。”

      我为“死鱼脸”这三个爆破性的字眼呆了一下,颜世安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减数分裂的概率问题吧。”

      我想这次他是认真了。因为颜世安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对谁笑得那么认真过,就连对我也没有。我呆了好久才指了指她的手,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些很滑稽的声音:“喂我说你能放手了没有,我口水都快决堤了。”

      她这才不大情愿地放了手,眼神还是一个劲地往我这边飘。颜世安眼含笑意地看着她:“要不你干脆嫁给年年?”又看了看我解释说:“洛洛就是特别喜欢捏人脸,习惯了就好,这个是她表示喜欢的方式。”

      颜洛立刻抗议:“你的脸就没有捏的价值啊!”

      颜世安含着笑睨了她一眼,颜洛立刻违着心道:“我什么也没说。”

      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失恋的感觉,我的初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在一盘子苹果兔子的注视下,哗啦啦地碎掉了。接着是他俩在跟我讨论婚期,我懵了好久才说:“你们决定吧,我没有意见。啊,哥哥,我好像有点肚子疼。”
      说完就走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关门声故意被我弄得特别大,我原以为它们可以掩饰掉我心脏碎掉的声音,却不料它震得我多掉了几片碎片,疼得我倒抽冷气。

      之后就是漫长的几个月,直到后来我出了车祸昏迷将近半个月才醒来,守在我病榻边的颜世安面色凝重地告诉我:“我和颜洛退婚了。”

      大病初愈的我没什么八卦的心思,于是气若游丝地回答了一句:“那真可惜了,我原本都给你俩的孩子起好了名字来着,无论男女都可以取名叫颜颜。”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很长时间,终于探过身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说:“年年,哥哥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愣了一会觉得眼角有点酸,于是干脆闭了眼说,“哥,我也有点困了。”接着就是一片安静中响起了他站起来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一点一点离我远去。他开门的时候静了静,说:“年年,不舒服的时候不要硬撑着,记得给哥哥打电话。”

      就是因为他那点怜悯似的温柔,让我几乎酝酿出了眼泪。

      颜洛跟他分了以后跟我们关系都还不错,也愈加频繁地来我们家作客,甚至经常卷铺盖跑来我家通宵跟我打PS2,也时常交了男友带过来给我们鉴定一下是不是人渣。每每这时我总觉得颜世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下一刻就恢复了温和的常态——我想他一定真的很喜欢她。只有真的很深地喜欢的人,分手以后才能这么藕断丝连地温柔下去。

      自打那时起我就看淡了,总有些东西你怎么求都求不来,越求就越是在意,越在意就越是乱神。不如不求,心神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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