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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不如不见时 若论尘 ...

  •   若论尘世种种的相逢:惊天地,如牛郎织女,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泣鬼神,如红罗梁祝,化蝶去寻花,夜夜共栖宿。闺秀与情郎的相逢,必定要说上一宿也道不完的话,继而,春宵一刻,一番巫山云雨。他乡遇故知的相逢,必定是互拥而泣,推心置腹共叙旧情,道出当年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继而,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只是眼下,这一位是现如今,傲视苍生,九五之尊的北溟鲲帝。一位是日后令江湖后辈敬仰万分,各界名门闻风丧胆的北溟鹏少。他们的相逢,却显得太过平淡无奇,波澜不惊,当不得穿梭于酒楼茶馆间,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消遣。没有太庙祭祖的繁文缛节,没有昭告天下的庄重礼典,于是更入不了太史公挥毫下,流传千古的世家传列。
      男人的脸煞是好看,菱角分明的轮廓,大抵是经了妙手生花之人的悉心雕琢,一眼看去,即便身后尽是再过绝美的景致,都不舍教人移目半分。那双眉似是打翻了砚台,任由泼墨在洁白宣纸上游走,流畅不羁,又在恰到好处时,煞然收手。一湾秋水,澄澈如朗朗星空,常人望不透其中深浅,他却是将这欣荣枯槁,世态炎凉看的真真切切。眉心中嵌着的朱砂石,瑰丽夺目,熠熠生辉,将整张脸更衬托出一丝邪魅。吹弹可破的雪肌,配上绣着九龙戏珠花饰的纯黑缎袍。三千青丝工整的束于鲲鱼形状的纯金头冠内,背后淡黄色的缀花飘带随清风舞动,便像是自画卷里款款而来的绝世美男。
      苏溟月看的正是出神之际,却被一声耳熟的口音给生生拉了回来,“尊上?!”一袭橙衣的青年略带惊恐与不可思议状,朝着两人的方向望来。忽得,咕咚一声,伏趴在地,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橙衣护法,君如画,恭请圣安。请赐玩忽职守之罪。”被陌生男子揽入怀中的苏溟月瞬时记起,正是脚下跪着的青年,在他砍柴时,一掌打晕了自己。他早该想到偷袭他的此人应当是北溟的橙衣护法,而眼前这个被青年口口声声唤作:“尊上”,令尾随君如画身后的一众朱雀堂侍从,跪满门前的陌生男子,非大溟鲲帝苏沐风,更属何人?
      苏溟月当下又急又恼,挣扎着想跳出男人的怀抱。扭捏着身子大叫:“放我下来!”苏沐风听得嘴角微微上翘,双目稍眯,表情难以捉摸地盯着怀中孩子。突得手中一加力,竟是将苏溟月抱的更紧,小童立马感到浑身骨头被压得甚是酸痛,混不自在。小手朝着苏沐风肩膀一阵乱捶,双脚亦不闲着,胡乱踢蹬,这下子倒是与那被人白白夺了糖糕,朝着大人任性撒泼的小鬼一般模样了。
      膝下跪着的一干人等,皆为苏溟月暗自捏了把冷汗。他们追随男子多年,能对北溟尊上如此放肆造次,不知轻重的,这小娃娃大概算头一个了。
      怎奈何,苏溟月如何胡搅蛮缠,拳捶脚踢,回应他的除了捶打男人铜墙铁壁状的双肩,惹得小手酥麻钝痛外,还有突然间自身后传来的一阵火烧火燎。苏沐风抬手照着小鬼臀上狠拍了几下,厉声训斥道:“给本座老实点!”又将他略微朝下偏斜的身子,扶了扶正,让他垂首倚靠于自己右肩之上。
      苏溟月本就对这苏沐风一肚子怨愤成见,此刻第一次见着面,竟又是挨了打,就更觉得这腔委屈有了不得不发之冲动。于是不及多想,张开小嘴露出尚未换尽的乳齿,径自朝着苏沐风脖颈间,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
      这番举动确是着实让苏沐风暗吃了大亏。他本就无意对这小鬼设防,特地撤下护体真气以免孩子近不了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苏沐风登时感到一股锥心的刺痛涌上脖颈。本能的一提内力,小鬼刹那间,就被震脱于怀,一时间牙龈出血,捂着嘴巴,哇哇乱叫,来回辗转翻滚,甚是可怜。
      君如画立时起身抱住小童,面露忧心。朝着苏沐风单膝着地,哀求道:“尊上,少主年幼无知,冒犯尊上。还请宽恕。”说着,又将孩子朝胸前紧了紧,生怕他立马就遭不测。
      “本座何时有过这般属狗的儿子?”苏沐风抚着颈上已然渗出血丝的一排牙印,显露不快。双目一瞥尚在君如画怀中极不安分乱动的苏溟月,语气轻蔑,大有当下拂袖而去的念头。
      苏溟月忽的挣脱橙衣护法,跑至苏沐风跟前,仰起头表情骄傲地与他四目相对,不惧他何等响亮的名号,何等高深的武力。双手叉腰,童言无忌般有的放矢地冲着苏沐风开嗓:“犬子,犬子,不咬人。岂非妄担了虚名。况且,小爷我眼下正值换牙,奇痒难耐。却是不能乱咬一气,就只能朝着十恶不赦之人下手了。”
      众人不禁心下惋惜,怕是要眼见孩童立马血溅三尺,陈尸于前了,不禁哑然无措,只盼得尊上心慈,能留其完璧之身。
      这苏沐风脸上却未浮现勃然大怒之色,甚至是倍感好笑般低头看着,这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小子。他眼力自然极好,居然瞅见苏溟月劣质麻布织就的罩衫,腋下处微微开裂的一段线头,一时间玩心陡起,来了兴致。伸出戴着碧珊瑚玛瑙扳指的右拇指,做了个微微上翘的动作。紧接着,苏溟月腋下的线头似是长了眼,慢慢拉长,扯开一道口子,直直朝着苏沐风右手飞去。
      苏溟月只觉得腋下一阵凉意,接踵而至的一幕让他立马懵住,眼睁睁地瞧着自己上衣的线丝被苏沐风如变戏法般地扯了去。而线头另一端的男子,已然嘴角泛着一片涟漪,面上一抹淡淡霞光飘过,似是要将周遭一切都融化于他的醉人笑意里。
      只是这笑意里,多多少少藏着些许戾气,些许揣测不定。苏溟月不清楚面前居高临下的男子意欲何为,小手无助拉着线头,身体后倾,却是移不了半步。皱着浓眉,唬着粉嘟嘟的小脸,颇为不满道:“你,你干什么啊?”
      话还未问完,男子已是手中发力。但见那根细线上下来回剧烈抖动,竟是片刻化身为道道纹波。苏溟月感到周身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剧烈气流包裹,但并没有伤及他半分。腋下的线头已是撕扯至腰间,渗着丝丝冰冷。男子指间稍许拨动,如弹琴奏乐,四两拨千斤,抽丝剥茧般将苏溟月上衣褪去。苏溟月此刻就像是被软鞭不断抽打的陀螺,原地转个不停歇。不消多时,就如同去了外壳的荔枝,细皮嫩肉,光鲜亮泽,皆示于众人。
      心口处一块朱红色呈月牙形的胎记,被白嫩的肌理衬得格外醒目,看得苏沐风双眸放大,若有所思,似是牵出了盘带千丝万缕的如烟往事。错综纠葛,难以冰释。
      终究是自己的骨血,苏沐风不免对苏溟月多瞧几眼,仔细打量起幼童的脸。长得与自己年少时极像,纤长的睫毛下一双黑珠乌溜溜的瞪着自己,鼻子微皱。烙着樱桃小嘴的鼓囊囊腮帮子,白皙中透着点红似是一捏就能挤出水来,教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抑制住扑上亲一口的悸动。心中顿时感到惊涛拍岸,难以平复;这便是他的儿子吗,他与筠梅的儿子吗?这个聪颖灵气的、放肆鲁莽的、故作老成的又耍泼淘气的儿子吗?心尖上一股暖意,似是体会了初为人父的欣喜。
      “苏沐风,你这淫贼!”童声脆音起,让适才陶醉于这天伦安乐,憧憬着自此膝下有承欢,一派父慈子孝愿景的男子,被这大煞风景的措辞恼得愠色毕露,眼神犀利地扫向儿子,就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
      苏溟月被男子剥光了上身,在这数九寒冬早已冻得瑟瑟发抖,又撞上男子目光灼灼、不怀好意的一番打量。他终究年少面薄,经不住这般当众羞辱。于是听在男子耳中荒唐僭越又是大逆不道的怒骂,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离他们几步远的君如画刚刚见得两人气氛缓和,却又立马拉下了脸,不禁心又提嗓眼。脑中闪过无数张良计,来解决眼前这一团乱麻的初见。
      若换做别人,苏沐风岂能容得他安安稳稳地嚼舌猖狂这般久。他也是个听惯阿谀奉承之辞的人,现如今被人当着属下的面直呼名讳的大骂,却仍须耐住性子,不得发作立毙其于掌下。甚至无法多加斥责,还得好言相哄的人。普天之下,除却他瞳孔里这个个子始及其腰处的小鬼,断无二人可言了。
      无可奈何,男子松了松青筋突爆的双拳,褪去眼睑下森然冷光。哂然自嘲道:“小子,天底下暗骂本座的人为数着实不寡。江湖老朽记恨我横行武林揶揄我为:猖狂小儿。酸腐犬儒蔑视我床弟之事过于纵情恣肆,却也只能背地讽刺我为登徒子。敢在本座面前这般肆无忌惮、大放厥词的人,你是第一个,当然也绝对是最后一个。旁人若有此胆量决计活不过弹指之间,只是你能有此胆量,本座却欣慰至极。很好!不愧是本座的种!”说着,缓缓俯下身去,一把将见势不妙,意欲逃之夭夭的苏溟月,如拎小鸡般抓至胸前。
      知晓如何挣扎也是于事无补,苏溟月这次学乖,安安静静的任由男子抱在怀里,只是暗自腹鄙那个封住他内力的人,连同他祖上十八代一概问候了个遍。脚下不远处的君如画突感耳垂一阵发烫难耐,纳闷不解究竟何人对自己这般上心。
      “只是,本座不明白。你凭何如此骂我。本座。。。不,是为父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苏溟月偏过头去,丝毫不理会男子。却仍是被苏沐风捏着下巴,胁迫着掰过来,对视着自己的眼睛,一丝嗔怪盛满其中,似是要孩子了解自己决计不会对他怎样,却亦十分生气。
      苏溟月无奈的叹了口气,避开男子眼中锋芒,委屈道:“百恶淫为首,你这般当众扒下我的衣服,不是淫念作祟又是什么。自然就是恶人了!”说着小嘴不由撇了一撇,朝着男子翻了个白眼。如此蓄意使坏,气的苏沐风又是轻拍了他一下,咬牙切齿道:“混小子,对你老子,还敢学着阮籍白目视人。这般忤逆,若是竹林七贤在场,必当对你嗤之以鼻。”
      笑骂过后,又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处与苏溟月一模一样的月牙形胎记,嘴角一扯,揶揄道:“瞧见了吧,为父只不过想验证一下,这么有胆识的小鬼确是乃我苏沐风所生。你爹我长这么大,什么风月巫云未曾尝遍。你个奶娃娃,有什么可看的?倒是你,百善孝为先,目无君父,出言不逊。我是恶人,你也不是善辈!”这番父训子,引得苏沐风颇感得意。比起在咏风殿龙颜大怒,大光雷霆的叱骂跪着一地的三公九卿,他似乎觉着唬脸教训儿子更为过瘾。
      苏溟月自然不会买他的帐,仍是嘟着嘴,气鼓鼓如斗鸡般盯着他。看得苏沐风不禁破功大笑,薄唇亲了亲儿子小脸,将他搂得更紧。就这般简单地被天上掉下的陌路父亲随意揩油,捡了便宜,小童自是心绪不悦。忽的将头深深埋于男子肩际。
      见儿子这般主动亲昵,苏沐风一阵窃喜。这么快就驯服了头小烈马,果不其然,孩子除了教训规戒,还是要哄的。
      突地,肩颈又是一阵刺痛。男子恼羞成怒一声低吼响彻天庭:“小混蛋,你还敢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不如不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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