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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观天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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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天园内,东风骤起。头顶上的苍天瞬间换了张脸面,黑云压城,乌霾密布。稍许,竟是轰隆隆,电闪霹雳,徒生出了冬雷震震,随即一场瓢泼大雨不期而至。枯叶残花和着血体污秽,尽数被雨水洗净。只是,全然没有了泥土的馨香,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除去作呕的腥臭,更多的是纠结许久,似是无法释怀的怨仇。
众人目光所向处,那个被负伤颇重的紫衣少年唤作“大哥”的青年男子,通体着赤色华贵锦衣,宽大的衣袖扎进镶有金丝的黑色护腕,胸前绣着山川祥云图案。或许是扯下了方才乔装打扮的缘故,一头黑发未束,如瀑布般披落双肩,腰间黑带中央嵌入一块薄金条,上面赫然刻着小篆“书”。肤色较之于紫衣少年的凝脂雪肌,要略显暗沉些,但却也足够白皙。瘦削的脸上,浓眉大眼,英挺鼻梁,唇上微微蓄须,更觉稳重之气。瞧着确是比紫衣少年要长上几岁。
这便是那九州街巷说书人口中的常客:赤衣护法者,其貌英伟,好诗书,善与人辩;思捷文嘉,博学广通,才高八斗,时人称当世曹子建。然其亦根骨奇佳,孔武有力,智勇过人而武艺高深莫测。纵观江湖武林,非北溟鲲帝而能出其右者,未之有也。
首席护法的威名,自是要比得紫衣花君更甚数倍。园内各派已是面露惊恐,慑于青年如雷贯耳的来头,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却了几步,握着兵器的手,已然不似先前那边坚定。到底是有些怕了。至于那位嘴上功夫一流,胆识人品却着实令人不齿的江南侯,漕帮帮主。早就鞋底抹油,难觅踪迹了。
错金书对着杵在眼前的南辰禾少白,虽是心生厌恶至极,可面上却是笑容可掬,彬彬有礼的拱手:“既是夫人之遗体已然由少主代为看护,北溟若是再做多扰,当真是自讨没趣,扫人雅兴了,在下携舍弟与霜堂主就此别过!”这番温文尔雅,谦逊有加。禾少白虽存着不想就此罢休的念头,却怎奈来人武艺非自己可相匹敌,只能皱着细眉,一副好不甘心的表情浮上脸。压着喉咙,声色低沉:“书大人,这般来去随心所欲。可想过,今日侯爷寿辰所受折辱,方如何交代?”
蝶恋花闻言,本就不甘就此罢休,匆忙打道回府。强打精神,欲上前相驳。错金书见状,肩膀一横,拦住紫衣少年去路。再次拱手曰:“禾庄主所言极是,北溟此番擅闯袭扰,确是让侯爷颇感难堪。在下未备薄礼在先,深感有愧。听闻侯爷对书裱字画甚是亲睐,在下不才,对书法亦有所研习。如若侯爷不弃,便献丑拙技,权当给侯爷赔不是了。”
语毕,众人尚未回过神。错金书,便左手伸出,瞬时将先时打斗之际,蝶恋花震飞的软剑吸入手中。左手持柄,忽的飞至半空,身体倒挂,垂首朝地。提剑秉承着深厚内力,挥剑如挥毫般在地上刻起字来。赤衣护法施展轻功内力,必是风浪滔天,浮尘飞扬,登时将近身的多人一个趔趄,往后退将去一丈远。众人似迷雾探花,只看得红色身形似凤舞九天,缠绵蹁跹。面面相觑间,四排潇洒飘逸的字,便是一气呵成。
错金书在半空漂亮地挽了个剑花“我等,告辞。侯爷后会有期!”又望向禾少白,眼神捉摸不透,扑朔迷离般,忽而会心一笑:“你我本是有缘人,他日终得重逢。”一旁蝶恋花由霜飞晚悉心搀扶着,在赤衣护法洪亮婉转的告辞声中,连同那口价值连城的不祥棺木,一同消失于风雨交加,烟雾缭绕中。
于是乎,一切又都归于了平静。
烟雾缓缓散去后,不知哪个地底下冒将出来的杜谦杉,火急火燎地跑到禾少白面前,竟是丝毫没有喘气的迹象。只是这如丧考妣的模样,着实让人惊出一身冷汗。禾少白急忙上前扶着他臂弯,急切安抚:“他们走了,侯爷莫怕!”听得这一席话,杜老儿非但未有面色转暖,更觉万念俱灰,拉过禾少白肩膀,冲着耳朵嘶声低语道:“苏溟月,苏溟月被人劫走了!”
禾少白顿时双目凝滞,呆若木鸡,像是被人拆了主心骨,神游涣散。不小心,低头对上了前方地面深陷地表的,仿南唐后主瘦金体的四排字:
乱条犹未变初黄,
倚得东风势便狂。
解把飞花蒙日月,
不知天地有清霜。
次日清晨,苏溟月终究是醒了。当下感到口干舌燥,胸闷气慌的紧。跳下雕花高床,连跑带跳,绕过屏风,见到前方案几放置着茶水、供果,心下大喜。慌忙间撞翻了四方扶椅,浑然不顾膝上肿痛,径自拎起紫砂壶,对着壶嘴,欲一扫口渴难耐。似是不觉过瘾,干脆扯下壶盖,咕嘟咕嘟直灌肚里。饮尽一壶茶后,方才满意地用衣袖擦拭了下嘴角。随手抓了瓷盘里搁着的雪梨,一口咬下,水感颇佳。然后,抬起头环视打量起这间房间。
这间屋子很是宽敞,两侧摆放着紫檀博古架,各色唐三彩釉,青瓷花器,工工整整地陈摆其上。南面的墙上正中挂着一幅清明上河图,北面贴着的则是王维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王孙贵族不识人间凄苦,真当这归野山林,留驻芳香,是何等惬意之事。不经意抬眼,又扫视到了前方花格木窗下的梳妆台。不由自主地踱步至跟前,小手拾起梯形梳篦,望着菱花铜镜中,自己亮堂的影像。恍惚间,竟是看到了娘亲端坐在镜前,小轩窗,正梳妆。擦着胭脂红粉,细语轻声的唤着“月儿,帮娘亲梳理下头发吧!”
一时间,梳篦握不住,啪地落地。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音容笑语应犹在,恍若隔世般。至亲离去的两年里,每当他独自裹着破袄,蜷缩在柴房一角时,总会梦到娘亲坐在一旁温柔地理着他的鬓角,轻拍背,唱着童谣,哄他入睡。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
只是小童不久便从悲痛中清醒过来,自觉不是黯然伤神之时,狠狠朝地跺了跺脚,飞也似的夺门而出。
苏溟月颇费周折了一番,绕了那九曲回廊无数次,还是在这朱雀堂迷了路。突地见到有人走来,当下闪躲至一处假山背面。
原是两位端水送食的婢女,只听得两人笑谈甚欢。
“据说,尊上明日即可入得咱朱雀堂。我自小就听得江湖中人惧称,尊上是何等丰神俊秀,美冠天下。若是明日能见上一眼,便觉此生无憾事了。”
“姐姐,莫不是说笑吧。这上京距此十万八千里,就算尊上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也不能在明日就入得了府吧。”
“怎么不会,尊上武功自然了得。眼下又是认亲的大事,自然会心急如焚的。”
两人争吵不休,声音渐渐远去。苏溟月尾随她两之后,本想着干脆劫持一人逼她带路,可是一提真气,顿感丹田处气丝游走,怕是被人封住了内力,不免一阵懊恼。继续跟踪向前,绕了几处幽闭小径,似是看到了不远的出处。
大门自然是走不得的,眼下内力被封。百般无奈之下,看来只得翻墙了。小童左右环视,望着四下无人,便手脚并用的攀着石墙缝隙,吃力艰难的向上爬。到了顶上,已然精疲力竭,浑身乏力。一个不下心,脚下打滑,竟是要从高墙下摔落。
苏溟月本能般护着脑袋,尽力想翻过身去,心里故作镇定地寻思着怎么样不至于摔死。
不及多想,竟是被人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同时,耳边一个声音响起:“小鬼,这是要上房揭瓦吗?挺有能耐啊,本座的朱雀堂却是关不住你。”
苏溟月大感不妙,护着头的手慢慢舒展开。一张脸,映入眼帘,看得他竟是要背气昏厥过去。眼前这个抱着他的男子,居然与他昨日梦中所见之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