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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梅花乱落自潇洒,绝胜豪门调新曲 ① “尽道隋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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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抑扬顿挫的朗诵之音,响彻整座庭院。少顷,读诗者;眯眼,抚须,双瞳微微张大,继而频频颔首。只等得脚下那单膝着地,双手奉举裱画卷轴的侍童,阵阵汗流浃背,臂膀已有些微颤。不由得上方人一阵大笑,惊得他浑身一震,立马又屏气垂首,不敢喘息。
“皮日休的书法啊!老夫纵横江湖二十载,自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颇好诗书,乐藏字幅。若得一真迹,便觉如获至宝,欲大笑三天。今日瞧着青州牧,傅堂主的贺礼,老夫亦有大笑三日之冲动。只因,此为老夫年至不惑,所见最为巧妙的以假乱真。深得赝品中之精品也。”
一席话落地有声,说的刚刚还簇拥在旁,卖弄风骚,行吹嘘拍马之能事;争相献宝,意欲博君一笑的喧嚣人群,顿时失了声。偌大的观天园,眼下只剩微风拂过,枝叶婆娑。
此番论述,无异平地惊雷,当头棒喝。那先前跪于脚下的侍童,立时吓得嘴唇泛白,一个踉跄,竟是瘫坐到了地上。一旁负手而立的人群,无论士族王孙还是富甲商贾、名门正派或是□□枭雄,都纷纷交头接耳,低声呓语。而手上握着卷轴的男主,此刻却显闲庭信步状,抬起宽大的绸缎袖口,露出五短粗壮的手指,携着绣花绢帛,轻拭额头;脸上似笑非笑,忽得将手中字画,愤然一掷。口气凸显酸薄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公,杜某人是有些闲钱,却绝非他眼中附庸风雅、目不识丁之徒。老夫念及旧情邀他共叙,他若心存半分诚念,理当亲躬蓬荜。老夫自会恭奉上等碧螺,陈摆满席饕餮,同贺寿诞;他若日理万机,劳形于案牍,难脱于政务。老夫绝非蛮理之人,定当体谅之。大可不必如此虚以为蛇,阳奉阴违。”
此语一出,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亦能悟出些弦外之音。或许这大庭广众中,确有那么几位非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而极具慧根的人,能一眼识出,这幅字确实不假,但当下已然无关痛痒。眼前这位富比陶卫,南面百城的漕帮帮主是何等的刚愎自用,顾惜颜面。恼这寿礼浑水摸鱼是虚,愤那青州牧不识抬举为实。忖度之余,众人不免又是一番唏嘘。
“江南侯,杜帮主果真气宇非凡。小爷,好生的佩服”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自高墙外传入,须臾间竟散作阵阵回响不绝于耳;时而隐隐绰绰,似远在九天;时而振聋发聩,却在咫尺之间。霎时,众人讶异于来人雄浑莫测的高深内力之际;但看天边暗香浮动,片片梅花铺天盖地以迅雷之势袭来,在这杜家府邸,下起了花雨。同时,两道人影一紫,一红,随飞花炫落,身姿婀娜,令人目不暇给,惊为天客。
待两人站定,庭内诸宾皆双目圆睁,欲探究竟。那为首少年,身着紫衣,年纪约莫二八上下,眉目如剑,肤比白雪:朱唇齿白,青丝若缎,翩翩美少年,大致如是;且观身后女子,亦出落的甚是水灵,虽非沉鱼落雁,步步生莲,可也是英气逼人,相貌标致;不似黄花闺秀般娇艳欲滴;没有烟柳风尘的造作妩媚。倒有几许当世花木兰,巾帼穆元帅的大气风范。不由令人生畏。
尚未等男主及席间宾客发问,少年拱手作揖,挑眉嗔目道:“在下大溟鲲帝,北溟城主,座下紫衣护法,蝶恋花!!!上承君命,特此代主道贺。”又是夹杂着内力的绍介,这名号足够响亮似是要将众人耳鼓震裂,足够悠远以致席间端茶送水的奴仆都大惊失颜。而少年背后那位青年女子,已然绕到身前,笑语盈盈,朝向正中男主,微微欠了欠身:“杜帮主,延陵一别,已隔三秋,想来无恙吧~~”
那被刚刚始料未及的一幕幕愣的晕头转向的漕帮帮主,杜谦杉,此刻渐渐缓过神来。一双小眼,又是眯成了线,挺了挺肚子,笑的人是前仰后翻;随即乐不可支道:“我道是何方稀客呢,这不是朱雀堂,霜堂主吗。哎呀,霜堂主啊,您若想来府上一续前欢,通知老夫便是。老夫必当是八抬大轿将你迎来啊,况且您要来,就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嘛,何必要翻墙呢,老夫官邸已然老旧,前院高墙久未修缮。若是伤到了您,让老夫如何担待的起啊。”
“若有正门可走,小爷我和堂主干嘛不入。只不过,侯爷府上不仅稀世珍宝繁多,会咬人的鹰犬亦是不少啊,故堂主与我不得已只能练练轻功了。本想入了这府邸便能立马赴得了侯爷寿宴,以免误了良辰。谁晓得,这深宅大院,前见得了首,却后望不着尾,康庄大道未见人,曲径通幽是死路,暗藏玄机的很那,若非侯爷的琅琅诵读指引了方向,雷霆之怒确定了会客之处。堂主和我竟是要生生的迷了路啊。”语毕,蝶恋花头略偏过,望向下身衣摆,轻轻掸了掸黏在上面的些许花瓣,并不正眼看杜谦杉。而一旁的霜飞晚听罢,表面波澜不惊,心下暗叹:好小子!
种种酸楚,斑斑暗讽,听的那杜谦杉倍感刺耳;却依然显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姿态;趋步向前,竟是向眼前少年鞠了下躬,直看得身后众人疑似眼迷了花:素来自诩“鬼见愁,天皇老子绕着走”的漕帮帮主,居然会对一后生晚辈谦卑相待;纵然这少年是扬名天下的紫衣花君,纵然其身后是傲视群雄、威名赫赫的北溟鲲帝。但这江南侯生平头一遭的以礼遇人,无疑让观天园内列席的江湖各道、世家王孙暗自感慨;这北溟城的面子果真比天还大,今次着实开了眼界。
“原来您就是花大人啊!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人中龙凤,不同凡响啊!大人莅临寒舍,老夫实在招待不周啊;若是哪个放肆作死的奴才挡了圣驾,大人只消吱一声,老夫立时刮了他。对了,不知尊上,近来可好?老夫此次寿诞,本是要请他老人家的;只因得了消息,尊上眼下正闭关修武。老夫区区不才,岂能自讨没趣,若是扰了尊上宏图伟业,那真当是万死难辞其咎了。”人若听惯了阿谀奉承,轮着自己开口,想来措词亦是落入窠臼,一般套路了;这杜谦杉便是其中一例。
许是话说得过于频繁,他随手拎起桌边一壶酒水,仰脖,一饮而尽;又取出袖中丝帕,小心翼翼的擦去嘴角留痕;继而清了口痰;甩了下宽大的衣摆,露出微微上翘的拇、食指直指前方二人,语气突变轻浮道:“听闻我大溟自鲲帝始创至今唯七载有余,因主上奉礼贤下士、虚左以待为金科玉律,兴翰林学府,揽鸿儒巨匠;设九州武馆,招江湖奇才;方得欣欣向荣、朝气蓬勃之光景。但今日一见不过尔尔!堂堂北溟,定是十步之泽,必有芳草。谁想老夫寿宴,竟遣无知妇孺前来道贺;紫衣花君席列七大护法最末,九州四堂,亦属那南国朱雀最为势单力薄;如此相轻,老夫焉有不平之理!”说着,竟是将手中杯酒,砰地置于桌前。
这番话说得蝶恋花心里只泛嘀咕,这厮方才还诚惶诚恐,对自己赞美之词溢于言表;怎么口气说变就变,就成“无知妇孺”呢。而对这不可一世的江南侯甚为了解的霜飞晚与这席间宾客,多是习惯了其欲抑先扬的做派,口蜜腹剑的嘴脸。此刻,众人确也大抵了然于胸,先前杜帮主的卑躬仅仅故作姿态罢了,对那北溟城并未瞧在眼里,放在心中。
只是,少年心性多是叛逆不羁;更加之,紫衣护法自恃清高,对自家尊主满腹崇敬爱慕。护主心切,不由心生一计,脱口相驳曰:“我家尊主,礼贤下士、虚左以待当真不假。只是待人纳物,自得遵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之规矩,莫能乱了分寸。适才,帮主所言;晚辈仅列护法末席,确为真知。我家主上也时常训示,恼我胸无点墨,心无韬略;比起其余六位兄长,恋花相形见绌颇多。难当大业,故,只堪遣于此处,代主上做点赴宴祈福等不足挂齿之事了。”
杜谦杉顿感血气攻心,想这少年小小年岁,竟是生了张不饶人的嘴。他几番明嘲暗讽,却在这一来一往间,生生处了下风;暗自叫苦,却又不好当面发作。只得攥紧袖中翡翠扳指,心下将这无礼竖子骂上千万遍。面上却故作镇定状“花大人,适才老夫只是玩笑,当不得真;您和霜堂主皆为贵客,岂能怠慢。只是二位实属不期而至,老夫未备上座相迎。如若不弃,那方偏角还余有一席空位,不知二位可否暂且屈尊。”
此时,霜飞晚拉过蝶恋花至一旁,轻声附语道:“且坐吧,切莫逞一时口快,忘了尊上所嘱正务。”于是乎,虽是不请不愿。紫衣少年还是任由霜飞晚,拉将去了那偏席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