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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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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师徒俩又出去趟水(这是当时门里行话,意即作案),瞄上了一个老妈子模样的半老妇女,她正怀里鼓鼓地急匆匆在路上走。易北风对徒弟一打手势:“下家伙!”毛头迎上去故意和那妇女撞了个满怀,顺势一个腚蹲儿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叫唤。那妇女见自己撞倒了个孩子,慌忙道歉,易北风走过去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就爱蝎咧,你走吧!”那妇女千不对万不对地说着自己,匆匆走了。
师徒俩来到僻静处,把掏来的一个手巾包打开一看,是好多金银首饰呢。易北风把首饰包揣在自己怀里,一拉毛头的胳膊:“快回家!”
还没迈步,只见那妇女一边往回跑一边杀猪一般哭喊:“天呀,不能活了!是哪个丧天良的把东西偷去了,我这可是卖了给小姐治病的钱呀,小姐死了,我也不能活呀……”
毛头听了愣在那里心里极不是滋味,就对易北风说:“师傅,咱把东西还给人家吧!”
易北风颇感意外地一愣:“什么?为富不仁你知道不?活与不活那是他们的报应,你想直老天爷的罗锅?傻小子,快走!”
没料毛头两脚不挪窝,还是一劲恳求:“师傅,还她吧!”易北风不由怒上心头,伸手“啪”地打了毛头一个嘴巴,谁想可能是用劲大了点,毛头竟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下易北风慌了神,叫了两声仍不见动静,就俯身用双臂把毛头托在怀里,对着耳朵唤:“毛头!毛头!”
见毛头慢慢睁开眼睛,对师傅说:“放下我,我没事。”易北风轻轻把徒弟放下,毛头腿一软又差点倒下,站稳了用手捂着肚子对急得不知所措的易北风说:“师傅,我没事,只是肚子有点疼,那边有个茅房,我去拉泡屎,你先走,我完事就回去。”
易北风见徒弟没事了,求之不得,连忙答应:“哎,哎,快去吧!”看着毛头捂着肚子一溜烟儿跑了。易北风摸摸怀里的货硬硬的还在,不明所以地晃了晃脑袋,驼着背走了。
等毛头办完事回来推开门进屋,一眼看见方桌上打开的手巾包里,尽是些碗碴瓦块,师父则倒背脸对着山墙站着“呼呼”在那喘粗气。毛头悄悄冲师傅跪下,虚心细气地说:“师傅,我回来了。”易北风佯装没听见,并不回头。毛头把声音放大了些:“师傅,我回来了,你打我吧,你别生气了!”这时易北风呼地转过身,指着毛头的鼻子吼起来:“我打你?我哪敢呀,你都敢对我下家伙了,你是我师傅,我打你那叫欺师灭祖,我敢吗?师傅,求你打我几下,免得我翅膀硬了忘了本。来呀,打我呀!”毛头看见师傅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地喊着,心里真害怕了,跪在那儿呜呜地哭起来。
易北风骂了一阵,看着毛头流了那么多痛心的眼泪,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来,虽然仍然觉得面子上转不过来,但觉得面对的毕竟是个小孩子,不能太丧失自己的尊严,于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还有些不痛快地说:“起来吧,不哭了!师父不怨你别的,只怨你太伤师傅的面子了。”毛头听了师傅这么一说,也就止住哭,站起来抽抽答答地说:“师傅,我往后不敢了。”易北风“嗯”了一声,也就表示原谅了徒弟。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易北风的心里从此有了芥蒂,觉得自己的手段已经不称职再做毛头的师傅了,从那以后,感到在徒弟面前,自己的精神也像自己身体的驼背一样挺直不起来了。
由于这种心理的促使,易北风开始更努力地钻研他手里的那本武功秘籍。毛头经常看见师傅废寝忘食地研读那本书,有时一觉醒来还听见师傅反复吟诵那些奇奇怪怪的句子,像什么“心随意动,可干云霄;身随意动,行之缈缈”,还有什么“弃浊扬清,白日飞升;移精换血,指通苍溟”,毛头耳熟能详,都几乎能倒背如流了。虽然如此,但毛头却看不出师傅的功夫有什么进展,反而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有些叫人担心起来。师傅不管正在做什么,会突然停下来,两眼发呆,双唇嚅动,好一阵不过劲。毛头在师傅面前常常心怀忐忑,无故地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