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灵》洛尘

8、第六章

　　天灵躺在李员外家的后花园的矮竹林中偷懒。这李家那么大，人又那么多，她偷懒一下又不会死。一个月了，她在这儿当了一个月的丫头了，每天就是跑跑腿（在府里。她是不敢出去的）、传传话什么的，没办法，她向来懒散惯了，洗衣烧饭她做不来，只能当个跑腿的，好在她识字，夫人于是叫她去书房替老爷、少爷整理书籍、磨磨墨汁什么的，倒也轻松得很。府里几个较老资格的丫头看不惯她得宠，暗是里总说她坏话，好在她有永靖这个“哥哥”当靠山，那些人才没有实质行动对她不利。一方面，永靖体格强壮，那些人是怕他的，另一方面，其中又有些爱慕上他少见的俊朗容貌，于是拼命讨好她这“未来小姑”要她帮忙送东西给他。
　　“天灵？你在这里吗？”永靖的声音。
　　她赶快爬起来，用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并压低了声音道：“你想害死我吗？偷懒可不是值得张扬的好事！”
　　“你也知道这叫偷懒哪？”永靖坐她身旁，用手指关节轻敲她的脑袋，满是宠溺地道，“拜托你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你这哪叫做工。根本就是吃白食！”
　　“没关系，反正‘我哥’在这儿当长工也做得那么‘敬业’，我依靠他就好了！”她又躺下，头枕在双臂上，欣赏着即将西沉的那轮红日。
　　“别耍嘴皮子了！有什么事那么急着叫我来？”永靖看她越来越好看的脸，也不知是他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反正他对天灵这鬼灵精的丫头已产生了一种慕名的深厚感情。注意到她的绿眸：“咦，你的眼睛到底是黑的还是绿的？怎么看起来跟别人不一样呀？”
　　“是吗？”天灵打个哈哈混过去。她自己当然比别人早注意到眼睛越来越绿，更糟的是她今早梳头时还拔出了几要墨绿色的头发，所有这一切都告诉她得回寒妮那边去了，但她就是舍不得这种悠闲生活——也舍不得跟永靖分开。不想去深究对永靖的感情到底是兄妹情感友情或别的，反正她就是依赖他。“对了，秋菊姐叫我带些东西给你。”
　　“又是什么？”永靖烦了，“以后那帮丫头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我你就别拿给我了自己留着吧。”
　　“不行，她送的可是双鞋呢！”天灵把一个小包袱扔给他。当他妹妹倒也好处多多，就是有时会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我不要，你帮我还给她吧。”永靖这时注意到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夕阳照射下，那张脸几乎透明，“你最近吃得不好还是睡得不好？怎么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相比之下，他因为干活而强壮了许多，肤色也渐呈古铜色。
　　“没有啊。”天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她也发觉到自己的血色渐褪，白得近乎寒妮的实体那种病态的雪白。她撑着要坐起来，免得他瞧得太仔细又瞧出什么端倪来。这一动竟惹得竹林丛中一条伺机已久的小花蛇咬上她的手。“呀——”
　　“天灵！”永靖拍掉了那条小花蛇，只见它在地上动也不动，竟然就死了？“你没事吧？”
　　“血……血……”天灵盯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永靖顺着她眼光看去，也惊呆了：
　　“绿色的血？”
　　天灵只觉得一阵恶心，不敢相信自己竟成了一个“怪物”，当场昏了过去。

　　天灵醒过来时，永靖在她床边。永靖对她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
　　“你不怕我？”她可怜兮兮地问。
　　“你是中了毒吗？可有解救的方法？”
　　“我不是中毒。我是外星人。”天灵喝了口水，缓缓述说了她的身世，也不管永靖听不听得懂。出乎她的意料，永靖竟然一点也不怕她。
　　听完了她的故事，永靖沉吟一会儿才说：“那你就不会死了？太好了。”害他刚才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忘情地拥住了她，天灵感动得流下了泪。
　　一直以为自己是理智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活下去而到青楼卖笑，然而今天她却因永靖毫不嫌弃她的一句话而感动得流下了泪水？这是人们常说的爱吗？也许吧。她不想去求证。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有人来敲门：“艾靖（永靖在李家的化名），少爷的干爹和珅和大人从京城来参加少爷的婚礼来了，现在老爷和少爷正忙着迎接。你快出来帮忙！”
　　“来了！”和珅来吗？哼！终于等到你了。
　　“和珅？”天灵一愣。读过历史知道，那不是清朝一个有名的贪官吗？后来待到嘉庆帝登基后才被斩首抄家，现在是乾隆末年，不正是他势力最大的时候？难怪李员外一家人这一带人人都怕，原来他正是李家这些天忙碌着要迎接的“贵”客呀？
　　“你休息吧。等我回来再说。”是该到他露面的时候了，在李家做了一个月苦工，他正是要搜集李家和和珅互相勾结犯罪的证据！
　　乔立枫约无瑕晚饭后出来游夜市。无瑕答应了，出来后一路走着却相对无言。
　　寒妮被那个苏公子缠得快烦死了，脾气很暴躁。像今晚，苏公子又徘徊在结界外面，那次他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寒妮出来，所以这一个月来每晚都在施故技，结果寒妮从没出来过，只是被烦得坐立不安。无瑕为了怕承受她的怒火，所以一口就答应了乔立枫的邀约。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跟乔立枫在一起时自己比较像个“人”，会有一些人的情绪。博士临终时对她说：“无瑕，你要学着做个真正的人……”与寒妮一起是学不会的，现在天灵又离开了（一个月来她老想起天灵），唯一接触较多的就是乔立枫了，理所当然的，他成了她“做人”的导师。
　　乔立枫带着无瑕从东市走到西市，南街走北街，看无瑕对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好奇，实在感到不可思异（她到底是不是现代的人？）又觉得挺有满足感。和她牵手走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那根本就是情侣嘛！只是无瑕似乎不懂。
　　月到中天。他听到一声熟悉的放哨声，接着北端有一朵烟火，他知道是永靖在召唤他，但现在约会正进行到一半又不能放着无瑕不管。唉！这主子真会折腾人，自己却在李家和那位青楼女子共渡那么逍遥的日子！正想着，又有第二响烟火——有急事！
　　“无瑕，已经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你有事？”他的焦急神色难逃她的“电”眼。“那你就先走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行，我得负责你的安全……”他突然愣了，“无瑕，你对我笑……”
　　无瑕也愣了：她笑了？她笑了！她笑了！不由自主的，她不顾形象地嘴咧得更开，很开怀很满足地笑。
　　乔立枫看得忘了他的重要任务，只激动地紧拉着她的手。
　　无瑕从不知道脸部肌肉作这么“大动作”的运动竟能让她的心兴奋不已，她此刻若能见到天灵就好了，天灵一定会又惊又喜！博士，我终于学会“笑”了！

　　宴席间永靖故意与和珅打照面，他的身份自然也不能再保密了。李员外虽富甲一方但毕竟攀不上个官做，今晚他儿的婚礼能请得皇上跟前的红人和大人来主婚就已高兴得合不拢嘴了，谁知府里竟还有个皇族子弟十三阿哥在，这下他可受宠若惊了。
　　永靖趁宴会进行到一半借口出去方便来到矮竹林放烟火。好在李家的喜宴已放了为数不少的烟花爆竹，他这两颗小小信号弹才没引人注意。
　　宴会结束后，永靖的房间从仆人房搬到了贵宾房。他假装在宴会上喝得大醉，早早睡下了。喝了下人送来的解酒汤，下人下去复命，他立刻起来换上夜行衣。
　　刚换好，乔立枫就鬼鬼祟祟闯进来。（想他堂堂一位侍卫统领，哪曾如此受委屈？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所以他在极力抗议笔者“用鬼鬼祟祟”这词。什么？“偷偷摸摸的勾当”也不行？抗议无效！你闭嘴吧！）
　　“怎这么久才到？”永靖把准备好的另一套夜行衣扔给他。
　　“有机会再说。”他想到无瑕那甜甜的笑就有种说不出的美好，才不屑和永靖这种平时只懂得研究学术的“书呆子”分享。“现在要行动了？”
　　“嗯。”
　　正好有人敲门，乔立枫还没换好衣服连忙躲进衣柜中。
　　“谁？”永靖故意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我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永靖！我是天灵。”
　　他赶快开了门，等她进来后又探头探脑见没别人才紧紧关上。
　　“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把真实身份瞒我到现在！”
　　“我已经向他们解释过了，是为了体恤民情——”
　　“你以为我会相信？”天灵瞪他，“这李员外和和珅关系匪浅，你肯定你是为了调查他们……”
　　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眸间架到她脖子上。
　　“立枫住手！”永靖拍掉他的剑。
　　而与永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却是乔立枫难以置信的声音：“无瑕？！”
　　“你认识无瑕？”天灵疑惑地看着乔立枫：“我是天灵。我和无瑕只是长得很像罢了。”

　　三条黑影栖在李员外书房的屋顶上。
　　“天灵，我叫你别跟着来你就不听，这是很危险的，你现在回房去乖乖睡觉还来得及。”
　　“我偏不要。”天灵任性是答道。这是永靖为了向她赔罪答应她三个条件的第一个。其实她气的不是他做这么危险的事——她自己也喜欢这种冒险行动呢——她只是觉得当初自己还不知道永靖多有钱就拉着他来做苦工，气永靖也不表明身份，害她好糗！
　　“你们注意点。”乔立枫压低声音道。他尚在怀疑天灵与无瑕的关系。（到底她们是否同一个人？）“那两只老狐狸进去了。”透过天窗可以看见李员外和和珅走进了书墙后面的密室。
　　三个人又潜入书房，细听里面的动静。
　　——“和大人，您看十三阿哥他……”
　　——“哼！这毛头小子还斗不过我们的，你别先露出马脚！什么‘体恤民情’？他根本就是要调查你——你没被他发现什么吧？”
　　——“大人放心，小人把暗账收得很妥当。（永靖冷笑，这老家伙把暗账收在柴房的地下室里，早被他挖出来了。）”
　　——“你还敢说妥当？叫你派几个杀手暗杀他，你连他的样子还没搞清楚就贸然动手，结果倒把人跟丢了，还让他潜到府里来了！”
　　——“是，小人该死。不如小人今晚再派人……”
　　——“笨蛋，你要他死在你府里？杀他的事不忙。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十二阿哥，他就快到了。”（永靖听到这里脸色一变！这事竟和他向来相敬的十二哥有关？）
　　接下来两人在对他们的暗账。乔立枫和天灵一起拉了惊呆未醒的永靖静静离开。
　　他们离开后，密室里又有不属于那两人的一把声音说到：“要你们两个帮我查的人怎样了？我可是已经帮你们提炼了很多黄金……”
　　“是、是。就快办好了。”和珅和李员外竟对那个人唯唯诺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