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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一舞红莲 ...

  •   此时冷雪纷飞,阴霾的青灰色天空下,这一级级瘦长的白色石阶以异常规整恢弘的气势向高处的国君大殿延伸,中央是琯月国特地为接待外国使者而铺设的红毯,华美张扬。两旁排布着整齐威武的守卫,他们穿着厚重的铠甲,手中握立着坚硬的长矛,冷冷地泛着白光。雪不时划过他们被冻得发紫的面颊、脖颈,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就是琯月国,这就是乱世之最的琯月,那个礼乐最盛、国力最盛、威望最盛的乱世大国 。他们的礼仪如此周到严谨,他们的士兵如此恪尽职守,他们的国家如此繁华昌盛,而她却要破坏这些,她真的能破坏得了这如此美好而严明的一切吗?一袭白狐裘披风的花暮雪此时正踏着脚下的红毯向国君大殿走去,琯月的盛名虽有所耳闻,但今日一见还是令她心底打怵。可是,她无路可退,也不能退。
      “怎么,怕了?”在花暮雪的身旁跟随着一名男子,穿着青灰色的普通布衣,却难掩身上那与生俱来的风流,一双桃花眼更是入骨三分。
      此名男子叫木由,是夜莞国进贡的六十名乐工之一,长相妖孽绝美,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擅长笛。而夜莞国则是琯月国的友邻盟国,是中原大地上无数大国、小国和游牧部落里面积最大、地理位置最好的国家,有着宜人的气候和温良的国君,百姓皆安居乐业。国君夜莞水月以仁慈闻名,所以对周围的国家都尽可能的采取和平政策,对待琯月这样的大国更是如此。记不得是从何时开始的了,每隔五年他们都要向琯月进贡乐工和各种乐器,且乐工都是才貌双全的优品,乐器都是音容俱佳的极品,无一例外。
      单看木由和花暮雪就能了然这次的乐工是多么出挑。
      “……没有。”花暮雪没有看他,依旧缓缓走着,漂亮的柳眉稍稍舒缓下来。
      “还说没有,瞧瞧你那损样儿。”木由也没有看她,只是嘴角轻扬,悄声说道。
      “有病吧你,我怎么能瞧得到自个儿。”花暮雪不满道。
      “还有心情和我吵,看来不算糟。”木由笑道,又是一个玩味的笑。
      蓦然间一阵细微的声音,木由那魅惑的笑被身旁抛来的白裘披风埋没,被蒙上头的他不由伸出两只手四处抓妖蛾子,倒显得有些狼狈可笑。
      花暮雪不禁笑出声来,看见前面的几名乐工纷纷转头望着她时才觉得失了礼数,随后恢复安静,顺带着把他头上的披风拿下来又塞在他手里。
      “花暮雪,不要以为你又领舞又弹琵琶就敢欺负本公子,我是你仆人吗?”木由一双桃花眼终于忍不住瞪向旁边的佳人,似有火苗。
      “你还知道我呆会儿要领舞啊?难道你要让我穿着厚重的披风跳黑熊弹棉花给北月王看吗?”花暮雪回瞪他,嘴角微挑,尽是吵架占上风后对他的嘲笑。
      这丫头真是长能耐了,记得木由和她初识时每次斗嘴她都是完败,足足十六年过去了,她也已十六芳龄。如今的花暮雪已不再是那个软弱爱哭的小孩,虽仍有些孩子气,但却骨子里是不服输的执拗性子。木由想到这儿,不禁又笑了笑,可那微眯的眸子里依旧透着火花,谁让这丫头惹恼的是个极度在意形象的外貌协会龙头老大呢。

      吹奏的乐工们首先进殿觐见,随后需要在大殿左侧的弄音台上各坐其位,调试乐器准备献曲。木由正是其中一位,在众人谨慎严肃地作着准备时,他只是嘴角微扬,优雅而随意地倚柱站立,从容地将花暮雪的白裘披风穿到自己身上,取出随身的白玉色长笛,上面镶嵌的桃花状金片格外扎眼,亦如他的人,处处招摇。
      一声笛音扬起,悠扬缠绵。
      琴、缶、钟鼓等近百种乐器先后渐序响起,乐曲似水般温柔,缓缓流淌在大殿之上,拉开舞序。
      随后数十名女子白衣水袖,翩翩然步入殿内,向着高高在上的北月王礼貌跪拜,却又似在舞蹈,流畅自然。轻而软的衣料随着她们的一起一转化成飞舞的蝶,纤细柔美。水袖忽地依次抻起,又缓缓抽开,那一袭红衣的花暮雪怀抱琵琶如盛放的红莲,轻轻撩拨开眼前的层层水袖,双脚不停地划着圈儿袅袅而来。她翩然站定,单膝跪下,将琵琶举过左肩,望着大殿之上的国君北月王,一双清冽干净的眼睛此时竟变得含情脉脉,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妩媚。她看见北月王以及在场的王公大臣无不惊叹,她笑了,笑得足以颠倒众生。
      温柔的乐调倏而急促欢快起来,她的手抚过细弦,扬起一串清亮的音符。她左足脚尖点地,微微用力,那纤细清瘦的身子便转了起来,手儿还在不停地弹着琵琶,嘴角轻扬,衣袂飘飞,真真是个天外飞仙。花暮雪停下旋转,微扬着脸直视北月王,他只是淡淡的笑着,却有着天威不可侵犯的君主之风,但他的面色有些憔悴之相,也许是日夜操劳的缘故吧。她继续舞着、弹着,看向他的眼中有着清浅的畏惧,更多的是幽幽勾人的动人神色,虽有些生涩。可他却不为所动,依旧微笑,带着君王特有的高傲和漠然。是啊,身为国君的他已经四十七岁了,见过美人无数,狐狸精型的更是不少,她这么生涩稚嫩想引起他的青睐更是难上加难,还是要慢慢来才行。想到这儿她暗自舒了口气,蓦然间反弹琵琶,引得在座众人称赞。花暮雪微微含笑,一个转身间,殿外走进来一少年,黑袍银甲,风华绝世,只是戾气颇重。他正看着翩舞的她,眼神太过犀利尖锐。
      只听得“啪”地一声,声音细微。
      她的弦断了。
      三秒的僵持,她与他对视,眼波流转,倏而微笑在嘴角蔓延,继续翩舞。她不经意间将断弦的琵琶递给旁边的伴舞,嫣红的长袖被层层叠起,又猛然抻向两侧,旋转身子,那扬起的飘带绕成舞动的圈环,成功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她倾城的舞姿上。
      那身着铠甲的俊美少年看了看她,细长的眉眼似是封存了千年的冰霜,冷得令人打颤。
      花暮雪不敢再与他对视,但她疑惑了,这个站在殿门旁的少年并没有要上前参拜北月王的意思,只是冷漠地看着眼前起舞的她,他究竟是谁?
      一曲舞毕,花暮雪和周遭的人一起跪拜北月王。
      “你,上前一步。”国君睥睨着殿下的她,指了指道。
      花暮雪垂眸上前,手心竟沁出了冷汗。
      “叫什么名?”国君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问道。
      “奴婢花暮雪。”花暮雪抬眸望向他,像是只受惊的小鹿,眼睛里的恐惧尽现。
      那个不知名的铠甲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右侧在座的大臣旁,眉尖轻蹙,细长的眼微微眯起,似有疑惑。
      国君久久打量着她,蓦然大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奇特,舞时似红莲仙子热情活泼,此时却如稚鹿胆怯慌张。寡人倒迷糊了,你究竟是怕还是不怕?”
      花暮雪心头猛然一惊,脑子里登时没了想法,像木头般杵在原地。
      弄音台上那个身着白裘披风的耀眼男子正倚柱望着她,一双轻佻的桃花眼里隐隐有些异样。
      “嗯?”国君见她不语,似有愠色。
      “北月王您……乃真龙天子,而奴婢只是卑微的乐工,只听得您的盛名却未曾见过您的真颜。今日有幸得见,天威神圣,所以……有些敬而畏之。至于舞蹈,奴婢甚为喜欢,故能做到心无旁骛……自然放得开来些。”花暮雪暗暗冷静下来,回应道。
      良久,国君摆手叹息道:“罢了,都退下吧。安夜,将这些夜莞国的乐工一如往年,置于桃花苑。”
      这时,铠甲少年身旁坐着的黑衣大臣缓缓起身,上前作揖答道:“是。”那声音虽气力足,但一听便知这安夜分明是名女子。
      花暮雪出于好奇打量起她,她的皮肤不是很白皙,眼睛给人的印象却异常冰冷,眉心间还有块蚕豆大小的蝴蝶胎记,像朱砂刻意点过的一般,精致极了。但她却不属于很美的女子,此时又一身男人的打扮,更是显得不起眼。她可以低调卑微到任何人都感觉不到存在感。
      这是花暮雪对安夜的最初印象,尽管以后这一点会成为她最可怕的一面。
      安夜受命后立即开始组织乐工们按序离开。
      “往日小国乌拓滋扰北疆一带,民不聊生。如今乌拓归降,城儿你这漠北将军功不可没。说说,想要何赏赐?”
      花暮雪在安夜的组织下排队等候离开,忽听得国君如此之说,转眸望去,那个身穿银铠甲、黑战袍的俊美少年正在殿下回话:“父王赏赐的已经够多了,儿臣能为您分担些许忧虑是为人子应尽之事,且这次能使乌拓归降,主要还应归功于众将士的浴血奋战,儿臣又岂敢居功。”
      他的话可以说是很得体,对于心怀天下的北月王来说正合心意。花暮雪遥遥打量着他,城儿?难道他是……国君的二皇子北月陌城!在北疆仅一人一枪破敌三千,冲出敌军包围的漠北将军北月陌城。只有他,才可以平定边塞小国的进犯滋扰,也只有他足以使边塞安宁平静。有人说,这个将军是北疆的主宰者,北疆毁灭与否只凭他一句话,他就是北疆实际上的王,那片茫茫大漠是他的战场亦是他的领地,甚至有当地百姓暗称他为漠北王。
      他是个难对付的人,以后万万要避开他。花暮雪暗暗思忖时又听得国君发话。
      “嗯,城儿说的虽没错,可有时过分谦虚亦会被人错解为虚伪。”国君点点头,似有深意地望着少年道,“你既如此说了,那你的赏赐便和众将士一样,赏银百两,俸禄加倍。”
      堂堂琯月的二皇子又是战功显赫的漠北将军,赏赐怎会这样低微?
      花暮雪疑惑了。
      正当她思索之际,忽地感觉手背温凉,回眸看去,原来是木由。
      他看了看她,余光扫过远处的北月陌城,道:“走了。”
      她就那样被他牵着,跟随乐工们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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