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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6章 为谁 命运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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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季隗没有见过重耳。
大婚当夜受伤,重耳负气一走了之,留下季隗呜咽哽泣,泪洒衣襟。
重耳在书斋彻底未眠。天亮时,心中抑郁的怨气方随着晨曦的光辉渐渐消散。
刺客仍未抓捕到,季隗为之高悬的心,稍稍落了下去。
还是抓不到的好!重耳毫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唯独不想看见季隗哀求央恳的目光。那目光令他嫉妒,也令他揪心。
三日,他看着日出日落,星散月隐,强烈克制着想见她一面的冲动。
三日,季隗只能从姐姐那里知道重耳一星半点的消息。
两个人相互挂念着对方,却又都不敢面对彼此。
叔隗仿若一根红线,穿棱于二者间。
“季隗的伤口已渐渐愈合,恐会留下丑陋的印迹。”
重耳闻叔隗所言,微微点了点头。叔隗抬眸扫了一眼妹夫的俊脸,猜不出他此时心中所想。
重耳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已心弦猛颤。他很想冲到季隗面前,悉心地去安慰她、告诉她,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疤痕,那是为了救他所受,他岂会嫌弃她!她于他心中最为重要。
然而,直至叔隗回到赵府,重耳也不曾踏出书斋半步。
大婚次日,贾佗、魏犨、介子推、胥臣、狐射姑等人纷纷来到狐偃处,唯独不见赵衰的身影。
狐偃心里清楚,赵衰避而不见,一来是因昨夜的冒犯,二来是为避嫌。
几人一番商榷,最终决定暗中调查与戎族俘获来的倾世姐妹息息相关之人,并四下派出探子搜寻刺客的踪迹。
狐偃始终想不通,那刺客是插了翅膀,还是有遁地的本事,岂会逃出升天、销声匿迹?
必是躲在某处,伺机复出。
重耳是姐姐狐姬留下的血脉,身为舅舅,狐偃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危,更何况,安晋定国之人非耳莫属!
赵衰当夜从“藩溷”回到新房,叔隗忐忑不安、手足无措地倚坐在榻边。
她的夫君已然清醒,他当如何?
赵衰若无其事走到榻前,屈身于她身边坐下,吓得叔隗猛然向旁一闪,唐突之余发现赵衰并无任何不良举动,只是踢掉脚上的鞋,一翻身,躺回到凌乱的榻上。
“这酒喝得人晕乏困倦,俪歆若端来醒酒汤,你莫要叫醒我,明日早上教她重煮了端来。”说罢,便不再作声。
叔隗哑然地呆看向赵衰星眸闭起,呼吸渐渐沉重。他,睡着了?!
偎在榻边,叔隗与睡意抗衡,却因极度困乏不支,慢慢合上了秀眸。
第二日,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独自躺在榻上,先前赵衰睡过的地方空无一人。叔隗一个挺身坐起,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裳。
与她前夜穿着并无两样?!缓缓躺靠回榻上,叔隗莫名于心中隐隐滑过一丝失落。
已近晌午,俪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向榻上张了张。
“俪歆。”叔隗再次坐起身。
“诺!”俪歆转身关上了门,走向榻边。“夫人,您醒了?”
“戎……”
“嘘!”俪歆嘘声打断了欲开口询问的叔隗,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叔隗点了点,随着俪歆的眼神看向房门。
“夫人,大人离府前吩咐,昨夜晋侯夫人被刺客所伤,于翟国除去您,再无其他亲人,故而特令夫人前往晋侯府照顾三日,予以抚慰。”
叔隗起身,微微颦眉,他是在生她的气吗?还是,重耳有所怀疑,欲将她们姐妹二人软禁起来?
“大人一早便吩咐庖房,夫人昨日水米未进,待夫人起身后,煮些夫人爱吃的菜食。还特别嘱咐奴婢要尽心服侍夫人,大人对夫人真是关怀备至,休贴入微呢!”俪歆一边高声言语,一边整理床榻。
“大人只令我于晋侯府三日吗?”对于俪歆的高声絮叨,叔隗并未留意,此时,她的心思全被俪歆先前所言占据。
“大人是说三日。”
叔隗疑惑地再次蹙眉。
若欲软禁,为何只三日?
“他在何处?”叔隗一语双关地问道。
“大人与晋侯等人于翟君处。”俪歆反应极快,话落,又低压声音加了句:“他在奴婢处”。
叔隗惊讶地看向她。昨夜不是说好要送戎哲出府的吗?怎的仍在府内?
狐偃老谋深算,早已安插了眼线于赵府,戎哲于赵府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加之她即将前往晋侯府,谁来照应他?
叔隗心乱如麻,直至到了晋侯府,等侯传报时,俪歆方寻到机会悄声告之叔隗,昨夜的来龙去脉。
戎哲随着俪歆刚至后院,便看到从院外翻进二个人影,戎哲眼疾手快地搂住俪歆一个翻旋,悄然无声地栖身于茂密的花丛中。
俪歆被戎哲压在身下,一股浓重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使俪歆顿时羞红了脸,却又不敢挣动。
两人贴着地面,一动不动,翻墙之人几乎挨着他们一闪而过。
借着暗淡的月光,俪歆看到那两人的背影极其熟悉,细量之下,猝然意识到那两人是狐偃手下的暗卫。
当年骊姬祸国,逼死太子申生,还不满足,欲对公子重耳和夷吾残酷迫害,斩草除根。赵衰接到消息,急命俪歆前去送信——献公已然派出勃鞮追杀重耳。这个勃鞮,又名披,是个寺人(太监),亦是献公的御用杀手。
勃鞮接到追捕重耳的任务后,欲聚齐兵将开往蒲城,突然发现狐家、赵家等都有异动,勃鞮急功近利,便先行孤身前往抓捕。
谁知狐偃等人接到消息,暗中令辎重先行,且留下得力暗卫断后。
若非俪歆那次送信,她断然不会知道狐偃手下还有暗卫。
这夜,为了抓捕戎哲,狐偃竟不惜动用暗卫,由此可见,戎哲在狐偃眼中是势在必除的。想来,院外早已布满了他的眼线,倘若刚刚戎哲先行出去,恐怕……
俪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戎哲倏地看向身下的俪歆,几乎贴着她的脸庞耳语道:“莫怕,他们走远了。”
湿热的气息令俪歆感觉颈间一阵酥麻,不自在动了动身子。
经她一动,戎哲方觉两人姿势暧昧,俊脸一阵燥热,支起身子,离开了俪歆。
俪歆身上的重量徒然减去,失重感令她油生出一缕失落。
戎哲半蹲起身子,欲靠近院墙。
来不及细琢内心的驿动,俪歆一把扯住他的手臂,极轻地说了句:“不可。”
戎哲挑眉看向她,“为何?”
“刚刚那两人是狐大人的暗卫,想必院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你现身。”
戎哲听闻,蹙眉不语。是啊,单从刚刚那两人利落的动作便可看出乃高人,虽从小狩猎习武,可凭一己之力,想要逃出重围,绝非易事。
“莫如……你……先在我房里暂避几日,待风声过后,再作打算。”俪歆咬了咬嘴唇,红着脸建议道。
话落,戎哲蓦然看向她,“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你是夫人的朋友。”俪歆口是心非地回道。为何?她自己亦不清楚,但她知道,她这样做,绝非仅为了夫人。
戎哲紧紧地盯住俪歆,暗讨:从他出现在赵府至此,眼前这小丫头有太多机会告发他。然而,她并未那样,反而一再帮他。她之所言,必定不虚!
“好,便依你所言。”
戎哲的回应令俪歆的心猛然一抖,她大概是疯了吧!
俪歆言简意骇的向叔隗叙述了那夜的一波三折。叔隗闻后,心有余悸。
好在戎哲并无大碍,于季隗,她这个做姐姐的已然尽其所能了。
再见妹妹,叔隗诧异于她苍白的面色和红肿的双眼。昨晚离开时,重耳与她深情相对的目光曾令叔隗羡慕不已,怎的才过一夜,妹妹竟成了这幅模样?
一见叔隗,季隗故不得颈间的刺痛,急问戎哲的消息。
叔隗命俪歆于门外守候,将昨晚发生之事细细说与妹妹听。
季隗始终紧咬颤抖的下唇,为戎哲的所作所为自责。若非因她,他岂会如此?
叔隗话落,叹了口气,握住季隗冰冷的手。
“事已至此,你亦不必太过自责。此事,怨不得你。”
季隗几乎将嘴唇咬破,方下定决心道:“姐姐,我想见见他。”
“你疯了吗?此时……”叔隗愕然于妹妹的要求,先是高声责备,既而又压低声音,“此时不宜相见。你想害死他,亦害死自己吗?”
“可是,姐姐……”
“不必多言,你先静心养伤,待伤好后,再做打算。”叔隗不容置疑道。
季隗颓然垂下目光,再次咬紧了下唇。
半晌,叔隗打破沉默,“晚夜……重耳……”
昨晚突发事端,想来重耳与妹妹并未行夫妻之实,他是否知道刺客与妹妹相识?
一经提及重耳,季隗再次伤心的悸痛起来。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他四眸中的失望深深地刺痛了季隗的心。
他不会原谅她了吧?!
见妹妹含泪欲滴,叔隗连忙追问道:“重耳知道了?”
季隗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顺势垂了下来。
唉!叔隗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拭了拭妹妹脸颊的泪痕,劝道:“当日抵翟国,翟君欲将我们姐妹送予重耳时,我便担心早晚会因戎哲冲动的脾气,使你伤心,故而抢先自荐,不想老天弄人,你还是嫁给了重耳。这亦是你的命呐!”
“姐姐!”季隗扑进叔隗怀中,终于抑制不住嘤嘤嗯嗯地宣泄出来。
叔隗不住地轻抚妹妹颤抖的双肩。
命运如此,任谁也挣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