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纲）逆向自由》夏名傲

13、【14】

　　今天的纲吉也起得很早，只是说到上学他就想吐。并不是因为他讨厌学习，而是他知道今天又要遭遇不幸！人在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遭遇情况下，还要马不停蹄的赶往悲剧的地点，羊入虎口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保持着这样的心情不得不背上书包，和妈妈道别，然后踏上那条如同往昔一样霞光王道的上学路。

　　眼界所及之处，所有的建筑和人潮都和昨天毫无二致一般。被城市烟尘覆盖又被清风暴雨梳洗过的世界，他的世界。一切看上去仍然杂乱无章却又意外有着井然的秩序。人们赶往自己该去的地方，日复一日穿梭着，然后奔赴生命的终点。他的儿女们，下一代，依旧会按照这个轨迹在这里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直至生命终结，直至城市终结，世界终结。

　　不过，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纲吉快速跑了几步，一脚踢飞旁边的一小块石子，被足尖力道带起的石块划过弧线飞向不远处的草地里。

　　他抬眼看着挂在斜前方的太阳，勾起嘴角浅浅笑了下，昨晚的夜空有多寂寞和孤独，只有他自己知道，万家灯火，无一可容身。

　　就在昨晚，死一样的孤独和成长的痛楚，失去的恐怖，揠苗助长着这个１米５几的身躯。

　　那又如何，今日的阳光还不是照常升起。虽然黑夜还是会来临。

　　这就是生活吧。

　　上午的两节数学课过去了，接下来是课间操的时间，可是因为今天广播好像出了点问题，所以课间活动取消，学生们可以在这２０分钟里自由活动。

　　本来就是星期五，想到明天可以放假大家都兴奋得很，甚至开始忘形的讨论起周末的活动来。

　　纲吉简单的收拾了下桌上的课本，拉开教室的门走向老师的办公室。本来是想中午再去的，但是现在难得有空，还是先解决了比较好，他保不准云雀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打得他爬不起来。

　　办公室里年轻的老师聚在一起没玩没了的磕着开心果说话，果壳掉的到处都是。

　　“那个……老师好，我想问下山崎老师在这里吗？”

　　“他不在，”粗犷的中年男声插了进来，纲吉抬头看到说话的居然是那天的那个主任：“你有什么事。”

　　看到对方居然是这个人，一瞬间大脑短路的纲吉下意识的就不想在这里多呆：“不，没什么事情的，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一边就往门口退去。

　　“过来。”放下手里的红笔，主任站起身来，瞥了一眼纲吉：“志愿的事情我听说了。”言罢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边，示意纲吉过来坐下。

　　被他招呼，不得不走过去的纲吉忐忑的坐了下来，双手紧张的抓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主任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单，上面黑色的小字成列在格子里，显然是各所高中去年的录取分数线还有其他附加事项。

　　一看到这个，原本就很紧张的纲吉几乎呼吸都有些凝滞了。他一瞬间不敢仔细去看那表单上的字，但是立刻，主任的话就让他失去了这唯一的顾忌。

　　男人凝目在表单和这位学生脸上来回打量了数次，终敲敲桌子：“你过来看。”说完，他的手指顺着表单的一侧不断往下滑，一个个高中名称从指尖下面滑过去，伴随着纲吉越来越沉重的心情，最后突破一道黑色的横杠，继续往下，停在一个技术学校的名字上。

　　“就是这个。”主任点了点那个名字。

　　虽然很失望，可是他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这个，是山崎老师的意思吗？”

　　有点意外他会这么问，主任一瞥他：“不是，是我看了你的综合档案后给你的安排。怎么？不满意？”

　　“不，不会，只是……我，我想试试高中。”

　　“哈？”纲吉的反应换来的是男人的一个刹不住的喷笑，他轻咳了一声，接着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男人的轻笑给了阿纲本就忐忑的心重重的一刺，他开始有些自嘲。是啊，我一个成绩这么差老是在倒数边缘徘徊的人还想考高中，果然是不自量力？何况，综合档案，也就是说，主任觉得我的操行也有问题吧？他还是觉得我是个作弊的垃圾学生吧。

　　可是，即使这样，在面对这样的问题的时候——

　　“是的。”纲吉坚定的说道，抬起了头看向面前的主任：“我是认真的。”

　　仿佛得到了什么惠临神明的启示，纲吉猛地站起身，双手“啪”的一声按在那张纸上，身体前倾，眼眸里有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在闪烁：“我要上高中！必须！”

　　突然站起的少年身上一扫之前的气势让矮胖的男人瞬间呆怔，他甚至被吓到了！睁着眼睛看那张俯视自己的年轻脸庞，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在这个矮小的少年身上燃烧起来。那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东西，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你想好了，”主任沉默片刻，转开头看着被按住的那张薄薄的纸张，那张纸象征着无数学子的希望：“如果你考不上，你就会错失录取技能学校的最好时机。”

　　这就是一次冒险！

　　因为有些好的职专，他们和高中在填写志愿的时候是相同位置，而志愿的第一个名额极为重要！那象征着你是否会被择优或者平行录取。

　　而往昔也有不少成绩不上不下的学生想要鲤鱼跃龙门，却因为最终的冒险失败或者几分之差，高不成低不就落到无学可上的下场。

　　久而久之，老师们便不敢再让学生去做这种风险的试探。

　　可是，他面前的这个矮个子不起眼的孩子，居然……

　　或许，或许这么久以来，是我错了吗？还是我们都老了呢？主任自嘲的笑，出于责任，他不得不再次开口：“那么你想好了，如果你考不上……”

　　“考不上我也不后悔。”收回撑在桌上的手，纲吉抬眼看向窗户，高楼上的窗户可以无限接近天空，灰蒙蒙的，没有蓝色的天空。有一种渴望在他的心底沸腾，叫嚣，撕扯着心脏发痛，他想要尖锐的突破现在的环境，他想要撕开这个天空，到真正的高处去看一看。

　　“那好吧。”男人想要轻叹口气，又止住。他突然觉得叹气似乎也是对这孩子身上某种精神力的亵渎：“我会帮你多打听！一定。填志愿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谢谢！”先是一呆，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笑容忍不住从脸上扩大，纲吉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太谢谢您了！”

　　“嗯，不客气，加油。”主任点点头，有点不想看那个七分傻气的笑容，这会让他怀疑之前看到的是他的老眼昏花产物。

　　“好！那我先走了。”弯腰鞠了个躬，纲吉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等下，”忍不住叫住他，老师顿了顿，想要开口问什么，但是在看到回过头的那张无比普通的脸之后又放下了手：“啊。没什么，你走吧。”

　　有什么在那一刻唤醒了你吗？其实主任想要问的是这句话。有什么在支撑着你对不对？

　　但是，下意识的，他知道自己不可以问出口，因为当事人自己并没有发觉。或者说，那是不能够提起的东西。

　　而心里开满小花朵走路都会蹦跶的可怜纲吉，还没有从喜悦的心情里恢复过来……灾厄就即将来临了。他似乎忘记了，刚才支撑着他的，那种对于风和自由的向往，来源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