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之名》满杯豆粥

5、笨蛋的前半生

　　赵晨曦带着小土狗，走在这个慢慢壮大的城市里。
　　相同的路线，相同的街道，相似的人，每一天的开始和结束都长着相同的面孔。
　　“宝宝啊，”赵晨曦喃喃地说，“每天走相同的路，能去到想去的地方吗？”
　　小土狗没有吭声。
　　云裳女装店的门开着，许红娣已经来了，拿着一份晚报在看。
　　本城的这份报纸有些奇怪，名字叫做“晚报”，却抢在一大早迫不及待地发行。
　　赵晨曦同她打了招呼，便去里间，换上店里统一订做的制服。
　　事情不多，这个时间很少有顾客，不多久她就闲下来，拿了一个小本子，对着墙上挂的衣服乱画几笔。
　　那件姜黄色的连衣裙，在她笔下变成了水草的形状。她想，这件衣服的历史，一定从山间的小溪开始，在石头的纹路里蔓延，在闷热的黄梅雨中熏上热烈的色彩。穿上她的女子，一定有一个微带凉意的灵魂，于某月某日的伞下，邂逅生命中最动人心魄的爱情。
　　赵晨曦张着嘴巴笑，自得其乐，悄悄对小狗说：“宝宝，我象不象女巫？”
　　还没有顾客来到。许红娣伸伸懒腰，道：“亲爱的，可以开始了么？”
　　赵晨曦应了一声，胸有成竹地点头，道：“开始吧。”
　　“你先说。”许红娣一副大姐范儿。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晨曦道，“今天第一个被买走的，一定是这件连衣裙。”
　　许红娣不同意，道：“我觉得，那个薄款短袖小西装会先走。”
　　“输了怎么办？”
　　“请吃麻辣面。”
　　两人大笑。
　　顾客陆续上门。没过多久，一个丰满的姑娘看中了一件绯红的柔软衫子，穿着它在镜子前美美地转了几个圈，心满意足地把它买走了。
　　姑娘走后，两个店员唉声叹气了一阵，重新开始下一轮赌约。
　　那件绯红衫子，是用情人含情脉脉的目光织成，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呃，赵晨曦翻到小本的某一页，——姑苏城外的那场醉饮。
　　或许是随便一个破败的城郊吧。地平线上留恋不去的落日的光线，将怒放的桃花林焚烧成了辉煌的壁画。温热的酒杯里映进了花瓣的颜色，一口一口，把宇宙间仅存的温暖，浇在爱人的心上。
　　拥有这件衫子的姑娘，她的生命里充满跌宕起伏的传奇，和一个让人落泪的结尾。

　　在想象与现实交融的混乱中，周一就这么过去了，无数个寻常日子中的一天。
　　许红娣要提前一小时下班，去接女儿放学。
　　这座城市的人们不习惯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晚饭一过，基本就窝在家里了。所以，就算是步行街的商铺，坚持到晚上六点也就可以了。
　　赵晨曦拿起服务台上的晚报，无聊地翻看。“哎，阳台种菜？许红娣，阳台上也可以种菜吗？”她指着一则新闻问道。
　　“是啊亲爱的。”许红娣道，“我家阳台上就种着呢，教我闺女种的。这也是教育的一种嘛。”
　　小女娃种的那棵西红柿，就快开花了。
　　许红娣已经换回了平日的装束，高跟鞋，浓烈的红唇，黑发凛冽，脑袋总是高高地昂起。
　　一个坚强而又勇敢的单亲妈妈。
　　“有空去我家玩吧，妞妞挺想你。我得赶紧去接她了，拜拜，Darling！”
　　“嗯，再见。”
　　赵晨曦的心蠢蠢欲动，她也想在阳台上开个小菜园。可是，去哪里找土呢？马路中间的绿化带么？呃，不好意思下手，那里的土太少了。
　　下班后，赵晨曦去学校里找杨梅。两人一起在食堂里刷卡打饭。食堂二楼有一个冷面窗口，深得她们的喜欢。两人分别要了一份冷面，一杯饮料，找张桌子坐了下来。
　　杨梅道：“学校里多的是土，西面有座小土山，没人操心，树和草都疯了似的乱长。晚上学生都不敢打那经过。你要能把它搬走，我谢谢你哈。”
　　赵晨曦瞪大眼睛问：“闹鬼吗？”
　　“哪有。”杨梅将手伸过桌子，揉了下她的头发，“鬼神之说，都是假的。”
　　“可我有点信。”赵晨曦小声道，“人是有前世今生的吧，不然太可怜了。”
　　杨梅抬起下巴，想了一会，说：“还是没有前世今生比较好，过了这辈子，从身体到灵魂，都灰飞烟灭，什么都不留，这样比较痛快。”
　　“可是有前世今生的话，人会变得比较善良，因为有因果报应啊。”
　　杨梅冷笑了一声，道：“那不是善良，是忌惮，是懦弱。因为怕因果报应才善良，这种善良有多远滚多远。”
　　赵晨曦不服，指着她道：“杨梅，你太天真了！”
　　“天真这个词一向是来形容你的好不好，赵晨曦！”
　　赵晨曦眨眨眼睛，想了半天，道：“不好意思，好像我用错词了。”
　　杨梅闻言，直要晕了过去。
　　“不是天真，是较真，你很较真，没错吧？其实你很傻的，承认了吧。”赵晨曦终于想出了正确的用词，得意地要死。
　　“赵晨曦，你这个傻妞，傻里傻气一直是你的专利！”
　　赵晨曦不满地瞪她，道：“我在夸你哎。”
　　杨梅没好气地道：“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有啊。”赵晨曦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小的时候，好多人说我傻。等我长大点，他们又说我笨。我知道他们其实是关心我，所以都当成夸奖听。”
　　听着多让人沮丧。一个又傻又笨的笨蛋，前半辈子就是这么过的。
　　“这个倒是。”杨梅却很赞同，打量了她两眼，悻悻地道：“老天爷疼笨小孩，越聪明越没人爱。”
　　“唉，长大了就不一样了，爹不疼娘不爱，都盼着把我嫁出去。连奶奶都说，妮儿，找个跟你肩膀头差不多高的就行了。哎，要说女人啊，就是一个奴字，命运的奴隶吧。”赵晨曦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愤愤然地吐槽。
　　杨梅安慰她道：“不着急，我等着你，等你找着男朋友，咱们一起举行婚礼。”
　　赵晨曦闻言，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