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白费

3、圣旨 赵

　　赵玉没能从太医署找回太医，皇后早就下了懿旨，任由锦妃的子女在宫里自生自灭，即使赵玉跪在地上求他们，也没有人敢给赵润治病，皇后恨锦妃入骨。

　　天昏地暗，大雨倾盆。此时赵玉正跪在皇后的长乐宫门口，她单薄的衣服被大雨淋透，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自从锦妃去世之后，赵玉一直受着这样的待遇，她早就习惯了。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长乐宫的门口，里边有暖暖的灯光照出来，还有欢声笑语传进赵玉的耳朵里。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对赵玉视而不见。

　　赵玉冻得发抖，嘴唇泛着青紫，但是一想到弟弟在宫里受苦，她就咬着牙齿坚持下去。

　　赵玉看到一双人走到跟前，赵玉抬头看，是个穿黑衣的男子站在赵玉跟前，嘴边挂着笑容，后面一个小小的宫女为他撑伞。

　　他从宫女手里拿过纸伞，为赵玉挡住大雨，他说：“三公主，跪在这里的滋味如何？”

　　赵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笑容越来越大，修长的手攥住赵玉的下巴，他说：“就是这个表情，看到别人痛苦，我就会感到由衷的舒心。”

　　他看着赵玉无神的双眼怔了怔，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恭敬说道：“太子殿下，皇后召您进去。”

　　太子松开手，将脸靠近赵玉，用蛊惑的语气说：“公主，马上就给你个机会。”

　　赵玉愣在当场，呆呆的看着太子离开。

　　大雨停了，湿透的衣服被寒风一吹更加的冷，赵玉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

　　终于太子出来了，他看了一眼赵玉，带着奇怪的微笑离开

　　一个满脸笑容的小太监来到赵玉身边，他说：“三公主，皇后召您进来。”

　　赵玉想要站起来，可是长时间跪在地上，让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又重新跪在地上。小太监没有来扶，宫女没有来扶，赵玉挣扎着站起来。

　　赵玉跟在小太监身后进到皇后的宫殿，炭盆将整个宫殿烘得暖融融，香炉里的龙涎香散发出浓烈的香味，赵玉感觉好像活过来一样，她跪在地上。

　　看着赵玉走进来，皇后这张保养良好的脸露出笑容，她说：“玉儿，你好久都没来看母后了，母后可是想念的紧啊？”

　　“赵玉知错。”

　　“玉儿今年也十六岁了吧。”皇后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赵玉今年16。”赵玉低着头。

　　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走到赵玉跟前，用黄金的指甲套轻轻抚着赵玉的脸，慢慢说：“真像啊，你和锦妃长得真像。”皇后的眼里流露出恨意，她慢慢的顺着赵玉的脸颊向下划去，尖利的指甲套刺破赵玉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流下来，赵玉没有反应，她不能激怒皇后，赵润还需要皇后去救。

　　皇后满意的看着赵玉身上的血，笑笑说：“玉儿今年也16了，该嫁人了，母后给你找了个好婆家。”

　　赵玉倏然抬头看向皇后，皇后似乎很满意赵玉的表情，接着说道：“母后给你找的就是匈奴大单于，怎么样，嫁过去就是王妃了。”她露出恶意的笑容。

　　赵玉跪在地上磕头说道：“请皇后娘娘开恩，润儿从昨天开始就染了风寒，请皇后娘娘为他请太医。

　　“你那个不说话的弟弟。”皇后说，“死了也就死了。”

　　赵玉又磕了个头，嘴里说：“请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表情变得不耐，她说：“没用的东西就该死。

　　赵玉站起身，想要靠近皇后，但是被健壮的宫人拦住，她一字一顿的说：“赵润是我的弟弟，如果你不去救他，我也不会甘心受辱。”

　　“说得好。”皇后大笑起来，“不知道你和亲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硬气。”

　　赵玉听着皇后的笑声一步一步的踏出长乐宫的宫门，她转头看那里面，烟气袅袅，有隐约的丝竹声传来，然后转身离开了。

　　赵玉回到寒梅馆，她坐在偏僻的角落仰望天空，她不敢回去，她害怕见到赵润，她没有拿到药，看到赵润躺在床上，她就会不自觉的想起母亲。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赵玉惊问：“谁？”

　　没有人答话，突然一个油布包裹扔在赵玉的跟前，接着声音就消失了。

　　赵玉打开包裹，里边是包的整整齐齐的几服药，还有一张写着如何煎服和药材种类的纸。那布包里的药刚好是治赵润病的，赵玉看了看刚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地方，转身走进寒梅馆。她不能确定这药里有没有下毒，好在赵玉淋了一场雨，也开始发热了，她可以先喝一副试试毒。

　　她将药递给阿婵，让阿婵先煎一副。

　　赵玉坐在床边看赵润，赵润清醒了些，他睁开眼看赵玉，浅浅的笑起来。赵玉轻轻抚摸赵润的脸。

　　这时一个太监的声音传来，他在门口尖着嗓子大喊：“三公主赵玉接旨。”说着他大跨步的走进来，得意的举举手上的圣旨说道，“三公主赵玉接旨。”

　　赵玉连忙站起来，想要拉着太监去外面接旨，就连阿婵都跑来。这太监才不管这么多，对于他来说，来这寒梅馆可不是什么美差。

　　他抖了抖圣旨，也不管赵玉是否跪下来，直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公主赵玉年方16，姿容端庄，举止贤淑，现封三公主赵玉为安平公主，今有匈奴犯我容国边界，为免我容国百姓遭屠戮之苦，特将安平公主嫁与匈奴单于，与其结为百世之好，钦此。”

　　“安平公主还不接旨，听说这老单于今年五十有六。”太监得意的笑起来，“啧啧，真是老当益壮啊。”

　　听到旨意的赵玉心中充满恨意，若是她走了弟弟要怎么办。

　　赵玉上前接过圣旨，她不能软弱，不能哭，那只会让别人更张狂，更得意，这个道理从母亲去世赵玉就懂了。

　　“安平公主，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那太监笑着走远了。

　　赵玉呆呆的看着地面，跪在一边的赵润拥住赵玉，赵玉靠在赵润的肩膀上。

　　阿婵抓着赵玉一只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很久以后，赵玉脸上泛起笑容，抱住赵润，捏捏赵润脸笑道：“润儿，姐姐走了，润儿可不许哭鼻子。”

　　赵润如同往常一样认真的看着赵玉，风吹在两人身上，两人站在风中的身影特别单薄。

　　月明星稀，晚上的天气更冷了，赵玉守着赵润，赵润吃了药便睡下了，赵玉看赵润睡着就偷偷溜出来，却没发现，赵润在赵玉关上门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接着又紧紧的闭上，抱紧被子。

　　望月宫距离寒梅馆不算很远，同是被人厌弃的人，二皇子住的很近。赵玉小心的躲开了值夜的士兵，这些士兵换岗的规律和路线，赵玉早就清楚，她顺利的到达望月宫。

　　赵玉推开宫门，发现在角落里的房间闪着蜡烛的灯光，赵玉快步的走过去。

　　“不知安平公主深夜来此有何贵干？”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赵玉的身后响起。

　　赵玉猛然回头，是二皇子，他今年不过才23岁，穿着一身沾满污垢的白衣，头发散乱，他冷冷盯着赵玉。

　　自从皇帝将朝政全权交给太子的时候，二皇子便开始整天窝在寝宫里读书写字，宫女和太监都说二皇子疯了。上次赵玉见到二皇子还是在宫宴上远远的一瞥，那个时候二皇子盯着宫女的痴傻表情，让皇帝异常的厌恶，宴席还没开始，皇帝就让二皇子回宫了。

　　赵玉太久没看到这样表情的二皇子了，恍然间她好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母亲还没离开的时候，那时皇后和太子一党还没把持朝政，皇帝没有昏庸到将江山拱手让人，那时的二皇子还是骑马射箭诗书礼乐样样精通的美少年。

　　“赵玉就要去边疆了，还请哥哥能看在赵玉的份上照顾润儿。”赵玉跪在地上，为了弟弟，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自尊什么的赵玉早就把它扔了。

　　二皇子冷笑一声，转身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说道：“我尚且自身难保，又怎么能照顾你弟弟。”

　　“哥哥，你身为前皇后之子，出身高贵，本该继承那个位子，此次赵玉和亲匈奴，愿为哥哥尽一臂之力，还请哥哥照顾润儿。”赵玉一头狠狠地磕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二皇子看着血迹面露不忍之色，但终归偏了脸，语调柔和些道：“你求我也没有用，我尚且需要装疯卖傻才能自保。”

　　赵玉眼中闪过绝望的神色，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沉声道：“一药之恩，永世难忘。”

　　二皇子问道：“你从何知道这药是我给你的？”

　　“除了哥哥，又有谁记得我们姐弟俩。”

　　二皇子眼里闪过一丝深思，说道：“既然如此，你弟弟我会尽量照顾他的。但是……”二皇子看着赵玉。

　　“赵玉明白。”赵玉眼里满是坚定。

　　说完赵玉就转身离开，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赵玉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