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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他坐在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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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笼罩中的杜陵城开始苏醒。早起的小贩在街边支起摊位,忙碌中也安心地等待自己今日的第一位顾客。不等晨雾散去,城内已是一片繁荣之景。
城东是这一带各大名商贵店的集聚之处,任何在别处寻不到的玩意都可在这里找到,价钱也算适中、以至于外来游人到了京兆就必去杜陵城访点好玩意回去。惟独一点——城东的青楼生意惨淡。
这最繁华的地段有一文馆,名叫“宿雨楼”。端然立于喧闹街市却不受尘世的渲染。静而雅、闲而悠;却又有一股红尘间的婉约和诱人。馆内的是文人雅士,另外的就是那些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富家公子和滥竽充数的风流浪人——自打三年前宿雨楼开张,他们便再没进过窑子。
宿雨楼的老板娘是个外地的年轻女子,处事低调不张扬,和其他普通姑娘一样文文弱弱的。但她的名字却响透了整个京兆,不仅是因为她艳美无双的容貌,更难得的是她身为一个女子,却有过人的学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见过她的人相信,这世上最妙的女子也不过如此了。
微风拂窗,窗边挂着的银制风铃轻轻摆着,传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白娉伶端坐在铜镜前,嘴上叼着一支云簪,细如葱管的手指抚弄长发,灵活地将它们绾起用云簪固定在脑后,又斜插了珠钗,对着镜子细细打量。原本就是国色天香,又上了淡淡的胭脂,清秀怜人的脸蛋平添了几份妖娆,柳叶眉下一双眸子更是媚得死人。
“小姐。”珠帘轻挑“楼下来了位张公子,要与小姐下棋。”
“张公子?呵、让他候着,我沉会下去。”
“是。”
小丫头眨着大眼,转身出去了,一点鹅黄消失在门外。
众所周知,宿雨楼从来不缺银子。馆内的白小姐开价一向很高,但永远有人为了见她一面花大价钱。不过也有例外,若真是遇上穷困潦倒的读书人,不但分文不取,甚至还会赞助些路费。只是她待客亲热却从不肯与其深交,热情中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那男子坐在迎门的一张棋桌旁。身着黄衫,腰佩玉坠,右手拇指上还戴着个翡翠扳指。一副财大气粗的摸样。白娉伶鄙夷地将那人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又来一个。
“阁下便是张公子?”白娉伶款款而坐“请问您出多少银子?”
男子眯着眼睛看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五十两,怎么样?”
“不瞒公子,小女今日身体不适。本不想见客,但看在张公子是头一次来,实在不愿扫了公子的兴,这才下楼一见。却不想张公子只是来凑个热闹,并不诚心.....”
“一百两!”
还未等白娉伶说完,他连忙插话,生怕这到嘴的美味又飞了。
“公子果真是爽快人、请随我到楼上隔间去.哪儿清静。”
白娉伶微微一笑。
冰雪消融,百花斗艳。
“还有隔间!好、好!小姐想的果然周到!张某定将诚心与小姐切磋。”他面露色相,说话时加重了“切磋”二字似乎是表强调。
“公子,请。”
男子负手走上台阶,没几步,又突然停住,仰着头。
“当初小姐说的话,可还算数?”
“何话?”白娉伶装不知,道。
“莫非小姐忘了?!”他有些着急,却又故作冷静“宿雨楼开张那日,小姐曾对外许诺,若是下棋赢了小姐,便可令小姐为之做件事,不论大小。”
白娉伶看着他,莞尔一笑,神色妩媚
“算呢”
末了,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不论大小。”
莺啼婉转,凤仙娇艳。
他坐在自家庭院里,白衣不染凡尘,双目远视。
安静、清澈、寂寥
“少爷!”一个清脆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原来您在这啊,害我一通好找。”
端木云析收回思绪,伸手摘下一朵凤仙在指尖把玩,淡道“何事?”
“太傅严大人来了,在厅里候着,说是与少爷有要事相商。”小书童垂手而立,并不拘束。本应是唤王爷,但随口而出的称呼怎样都改不掉,也就罢了。
“子书,推我过去。”小书僮连忙答道“是!”
严昉坐在大厅里,时不时地向外望一眼。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几乎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少年身上。有他,就还有可能改变皇上的心意。
他端起一旁的青花瓷杯浅饮一口——是西杭一带上好的普洱。
又等了一会,还未见人来,严昉心神不宁地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严大人,久等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淡淡的,如春风拂面。
严昉连忙转过身,轮椅上的少年眉目清峻,神色里的柔和中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高贵。低头,行了礼“王爷。”
“大人不必拘礼,请坐。”
有木轮轻碾之声,看着少年,严昉感觉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就像那茶杯中的普洱,混浊之物都沉在杯底,留下的是一片安宁。
“大人可是为皇上立相一事前来?”端木云析开门见山,直切重点。
“不错,昨日皇上召集几位重臣在御书房商议此事。但臣下所提及的人选均被圣上否决。”
“这是自然。皇上心中已有确切人选了,召大人们过去不过是个幌子。”端木云析端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语气谦逊有礼,但那一双如星的眸子却透出与他年纪不符的睿智与淡然“只是这文道甫,实在用不得。”
严昉欣慰,明明他什么都没说,而这十七王爷推辞因身体不好而从未上过早朝,那御书房之议也是昨日私下召开的。而他看似不理朝政,但心中有数。朝中有这样一位心明如镜的王爷,就算他文道甫作相,也掀不起多大的浪来。
“那依王爷之见?”
“圣上决心已定,作臣子的再劝也是徒劳,用心佐政便好。”
他仍是不紧不慢,语气平静到让严昉觉得这不过是像一顿家常一般简单,自己先前的顾虑完全是杞人忧天。他也不知是喜还是无奈,只得点点头应了句“是。”
端木云析看了看他,复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神情脱然、宁静。
半晌,道:“大人请放心,在云析有生之年,定不会让朝政落入奸臣之手。”
严昉叹了口气,对于眼前的少年,总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尚未过双十,本应是骄狂放肆的年纪,但他却身负众望,没有快乐,没有自由。生在帝王之家,从小见识的不过是辉煌王宫背后的勾心斗角。可偏偏难得的是,他一直洁身自好,无意于功名利禄,一心只求天下太平。若是生在民间便好了,至少活得轻松快乐些。心中怜惜不以言表。
但马上严昉又暗自为刚刚的念头感到羞愧。像皠王这般的人儿,举世难得,他的足智谋略若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这样像天人般的骄子,怎是他一介俗人所能怜悯的!
不动声色,言谢告辞。
“少爷,这文道甫作了丞相,不会处处针对咱们吧?”龙子书怪声怪气地问,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尽是不满。
端木云析轻轻一笑,道:“你想多了,文道甫刚上任,自然是要以拉拢人心为重。为了坐稳那个位置,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龙子书听后心中大喜:“那少爷不去招惹他便是!”
“只要他诚心辅佐皇上处理朝政。”
“...那就是说...不可能了?”小书僮哀怨
端木云析不答,端起茶杯优雅地用杯盖拂开茶面上漂浮着的茶叶,半晌,开口道:“我们过些时日或许会出趟远门。”
“远门?少爷我们去哪啊?”
“南下。”
“什么时候?”
“文道甫上任前。”他饮了口茶,平静地像汪湖水“也可随皇上心情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