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无情有恨何人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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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氏一直在正殿候着，坐在宝座下手，呆呆的望着明黄色的迎枕出神。
看来传言并不是子虚乌有，富察氏虽没有去过养心殿，但是这天下只有一人能用明黄色她还是知道的，若是他人擅用了，那便是逾制便是僭越。
景仁宫里钮祜禄氏按制使用宝蓝色，体顺堂皇后那拉氏使用的也只是离明黄相近的杏黄色。
苏匀怎么敢堂而皇之的逾制？唯一的解释便是雍正默许。
再仔细看看，这永寿宫中逾制的东西多了去了。半敞的朱漆木门后那暖炕上，那美人儿榻上摆放的垫褥和迎枕，不是那耀眼闪亮的明黄色又是什么？
只是这样煊赫的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苦楚？
富察氏还神思其中，一旁的刘嬷嬷瞧见丫鬟扶着苏匀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去，一手还不忘使劲拽拽富察氏衣袖。
富察氏冷不丁被她一拽，身子左右不稳，正想扶住案几站稳身子，却听见刘嬷嬷慌慌张张的磕头请安“奴才请皇贵主儿大安，皇贵主儿千岁千岁千千岁。”
富察氏抬眼一看苏匀已然在丫鬟的搀扶下就要走到自己身边了，吓个不轻，赶紧跪下去瑟瑟道“臣妾富察氏请皇贵主儿大安，皇贵主儿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匀看着地上跪着低着头的主仆俩，主子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衣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请安的，倒是更像做错了事情来认责罚的。
苏匀略一弯腰，伸出一只手来，富察氏虽低着头，却也能看见苏匀向她伸出的手来，倒是如临大赦，颤抖着抬起双手迎向苏匀，只是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苏匀。
苏匀笑着握住富察氏一只手“好孩子快起来。”
苏匀拉着富察氏走到一侧楠木椅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另一侧楠木椅上。
见富察氏时不时盯着宝座看，也没多想只道“那是你皇阿玛坐的，这颜色---”
忽又想起前几日去体顺堂给皇后请安，听得钮祜禄氏一脸喜庆的说是自家儿媳妇怀了身孕。于是又道“前些日子，听你额娘说你有了身子，这可是好事，又是长子长孙，若是你皇阿玛知道了定是要赏你些什么的。”
长子长孙？原本富察氏也以为自己腹中这个是长子长孙，可若是没有那个出身低微的同样也姓富察氏的宫女，这大概也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可是偏偏天公不作美，那个宫女比自己更早伺候四阿哥弘历，更不美的是肚子里怀的骨肉也比自己的月份更深一些。
今儿个来永寿宫也正是为着此事，只是偏偏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若不是四阿哥弘历醉酒之时不小心说出了想要给那个宫女抬抬位分，富察氏大概也不会抛了脸面来永寿宫求苏匀恩典。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等会子太医来请平安脉，叫他也给你诊诊。”苏匀看富察氏脸上一点怀孕的欣喜都没有，本就不算红润的脸颊，一时苍白无比，只是苏匀却并不知道富察氏心中所想。
“奴才谢皇贵主儿恩典，奴才身子不碍事的。”富察氏站起身，说着就要下跪，苏匀却是能猜到她定是有事相求，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疼。
“嬷嬷，扶着你家主子坐下吧，这个时候身子最重要，有什么就跟匀额娘说。”苏匀扭头吩咐站立一侧的如华，“你去小厨房看看早膳好了不曾？叫他们多准备一双碗筷来。”
苏匀心细，知道富察氏心里有话，又不想旁人听了去，这才特特支开了如华。
待如华走后，刘嬷嬷搀扶着富察氏，主仆两人重又跪到苏匀身前，这次苏匀并没有说什么，她想富察氏大概只有这样才会更自在一些吧。
“好孩子，进了咱们家门，怎么也要叫我一声匀额娘不是？”
“匀额娘。”富察氏怯怯的叫了声，眼中分明有了湿意。
“臣妾求匀额娘恩典。”苏匀点点头，示意富察氏把话说下去。
富察氏见苏匀点头，还当是苏匀已然应允，也就壮着胆子说道“早前伺候四阿哥的通房丫鬟怀了身孕，臣妾想着这孩子才是咱们家的长子长孙，将来---这生母的位分太低了，对着孩子总归也是不好。臣妾斗胆求匀额娘赏她个位分，就算是为了---”
“好孩子，你的意思我明白。”苏匀不待富察氏说完，就先急着打断她，至于这件事，苏匀不是不想帮忙，她自然也是知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的传统。
天家的皇子皇孙迎娶嫡室正妻之前，无一例外的都会被分配多个通房丫鬟，当然这些通房丫鬟若是争气得宠，生下一儿半女，进位抬分的也是大有人在。
像齐妃李氏、懋嫔宋氏不都是摆在眼前的例子吗？
“你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胸襟，的确是难能可贵。只是这个恩典匀额娘给不了你，你该是去求你皇额娘。”
就算苏匀在雍正那里再怎么得宠，可是东西六宫所有女眷，乃至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皇后那拉氏所辖。而她，也是无能为力。
“好孩子，起来吧。和匀额娘一道用过早膳，太医怕是要来了。”
苏匀扶着案几缓缓起身，外边如华听到声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端着膳食托盘。
如华听闻苏匀要富察氏一同用膳，也就吩咐小厨房多准备了几个爽口小菜。
富察氏看着小圆桌上清清爽爽的小菜，却是提不起一点胃口。
倒是苏匀到了这个时辰早就是腹中空空，如华给她盛了一小碗南瓜红枣羹，只舀了一匙才近嘴边，只觉腹中涌上一阵恶心，赶紧拿丝帕捂了嘴将白玉瓷碗推得远远的。
富察氏见苏匀身子不适，也不便多做打扰，待苏匀稍稍缓解，说了些要苏匀多多休息之类的话就跪安了。
出了永寿门，刘嬷嬷便趴到富察氏耳边云云，说是看样子十有八九苏匀是有喜了，富察氏忙不迭去捂刘嬷嬷的嘴，叫她不要乱嚼舌头。
怎知富察氏这边才回到西二所，景仁宫掌宫大丫鬟花溪早就在西二所等候多时了。
熹妃钮祜禄氏消息倒很是灵通，富察氏才刚进门，钮祜禄氏就劈头盖脸一通数落“一大早跑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还怀着身孕吗？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总该想想腹中的骨肉，你肚子的可不是一般寻常人家的，这可是皇上的长孙。”
富察氏行过礼后就乖乖的垂首站立一旁，她这番低眉顺眼倒是很合钮祜禄氏心意。
但是即便再合心意，只要一想想富察氏支开所有人只带了乳母刘嬷嬷一人偷偷跑去永寿宫，钮祜禄氏心中的那团火就跟着越烧越旺。
眼见得四阿哥弘历已然过了分府建衙的年岁，甚至是连嫡福晋腹中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可是雍正那里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怎能不让钮祜禄氏心急如焚？
更让她忧思焦虑的是福惠一天天健健康康的长大，雍正五年弘历大婚后不久，诚亲王坐事被革退府中长史那尔太，而雍正竟然将那尔太并其兄所率的佐领统统赏给了福惠。
福惠不过才是个冲龄幼童，乳牙还没掉光，雍正就先急着给他分配下属。可是怎么到了弘历这里却一丁点表示都没有？
皇后那拉氏虽然育有嫡长子弘晖，可是弘晖夭折后便再无所出，这后宫中生母位分最尊的便是福惠。
而雍正对苏匀对福惠的宠爱那是有目共睹的，不单钮祜禄氏，试问这后宫中的女人，
又有哪一人是真正希望福惠健康长大的？
表面上不干有所动作，无非也就是心里发发狠罢了。
钮祜禄氏不再言语，也没有表示让她坐下，富察氏也只能站在一边赔小心，不知是怎的，小腹传来阵阵疼痛，又不敢声张，只是低着头直搓着手帕。
约莫半个时辰，弘历推了门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看见自家媳妇受气般站在钮祜禄氏身旁，脸色煞白。
又想到今儿个她放下颜面为自己宠妾去求恩典，当下心软了几分，请了安陪笑道“额娘这里若是没什么吩咐，儿臣便带着富察氏回去了，她身子弱，太医叮嘱要多休息的。”
“哼，这才娶了媳妇呢，就不把亲生额娘放在眼里。”
钮祜禄氏原也不是想要为难这对小夫妻，只是瞧着自个儿的亲生儿子这么心疼媳妇，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富察氏去永寿宫之事。
雍正又是常年不踏进景仁宫，自个儿的这些心事不说给儿子听还能说给谁听？
“额娘这是说哪里话？儿臣怎敢不把额娘放在眼里？”
弘历知道钮祜禄氏向来说话就是连讽带刺，性子又强，总不喜哭天抹泪，以至于受了委屈只能冲自己发泄发泄。
“既然如此，那我倒是要问问老四媳妇，这一大清早巴巴的跑去永寿宫做什么？是觉得额娘不受皇上待见？又或是觉得额娘这景仁宫成不下你这尊大佛？”
其实钮祜禄氏这话说的相当无趣，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上不得雍正召见，不是不待见又是什么？
但是钮祜禄氏算准了富察氏不敢回嘴，因此也就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口无遮拦。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无情有恨何人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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