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鄙》KUNNUK

34、XXXIII XXX

　　XXXIII

　　“这……是什么情况？”

　　孙哲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了，他不是没见过血的菜鸟，但眼前这出修罗地狱般的惨象还是结结实实地将他震在了当场，就连胃里似乎也史无前例地有些翻腾。

　　这是一片货真价实的血海，黑红的血液和碎肉喷涂了将近百米的距离，从山顶边缘一直延伸到坍塌过半的青灰色建筑附近。原先整齐的草坪早已被刚才的扫射打得土石翻飞千疮百孔，断臂残肢随处可见，躯干头颅合着碎石土块一起呈放射状滚落一地，仍未倒塌的铁丝网上甚至还挂着些花花绿绿的脏器。

　　屠杀。

　　孙哲好容易才将自己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和着唾沫咕咚一声咽回了原处。即使直升机对着山顶扫射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男人此时却也无心再去猜测造成这场屠杀的凶手和原因为何，因为眼前出现了让他更加遍体生寒的一幕。

　　这片血海边缘，无数尸堆之下，竟然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几个全身浴血的佝偻身影，原地呆站了几秒，紧接着，像是突然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他们居然齐刷刷地转身，踩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向着孙哲的方向走来。

　　这些人……还活着？孙哲简直无法压抑心中的寒意与不安了，从第一个血人起身开始，他就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理智的枷锁死死钳住这所谓荒谬的预感——不可能是那东西…那东西，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血海中爬将起来的黑影已经越来越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些“人”的行动似乎在不经意间加速了，就在孙哲能以肉眼看清离他最近的那只失掉了下巴和半个身体的家伙几乎已经开始奔跑的同时，他终于恍然大悟般掏出手枪向后退去。

　　“我说你…能不能…走慢点啊，等等我会死吗？”肖一有气无力的喘息声从背后响起，孙哲刚想出声示警就察觉背后腥风袭来，下意识地一个偏头，一双鲜红的血手堪堪从他眼前擦了过去。

　　“趴下！！”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孙哲毫不犹豫地侧身向左，同时快如闪电地回手就是两枪。

　　脸上一阵濡湿，腥臭的血气随着近在耳边的巨大枪声爆裂开来，孙哲也顾不上擦一把，身体先于理智而行动，来不及睁眼只能凭直觉对着后面那家伙重重一拳挥出，拳头深陷于肉中的闷响和肖一的惊叫几乎同时响起。

　　“这什么东西…哎哟！！”

　　早在B市他们就发现这种疑似丧尸的东西传染性极强，孙哲也不敢贸然睁眼，生怕这些腥臭的黑血进入眼球。

　　“肖一你没事吧，把那瓶矿泉水扔给我，你赶紧往山下跑！！”

　　“闭嘴！”

　　对方只扔来两个字，一瓶凉水就哗啦一声浇了毫无准备的孙哲满脸，男人还没来的及骂娘，嗓子眼就被对方死死勒住了，肖一扯着他的衣领，也不知道他手里哪来的布，不由分说地就往他脸上好一通乱抹。

　　“咳咳、行了行了，再不放手不等传染我就先被你勒死了。”衣领突然一松，孙哲猝不及防之下不由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又听得耳边风声大作，不似常人的古怪咯咯声仿佛近在咫尺。

　　孙哲暗叫不好，那些怪物一定是冲到跟前了。连忙掏枪上膛，睁开眼就看到裸着上半身的肖一一棒子抽飞了一只冲上前来的丧尸，也不知他从哪捡来的木棍，看起来相当结实，紧接着又眼疾手快地抵住了从另一头扑上来的怪物，咬紧牙关逼退那张不断凑近的怪脸，艰难地侧着头，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咒骂。

　　“靠啊快来帮忙！这东西力气太大了！！"

　　孙哲不敢怠慢，冲上前去一脚踹倒肖一面前的丧尸，再一个扫堂腿放到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另一只怪物，一手护着不知死活仍旧把棍子舞得呼呼作响的肖一，另一手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如果对方是活生生的人类，听到这几声枪响，看到地上躺着三具被爆头的同类，估计早就惊恐万分做鸟兽散了，但很可惜，死人是不会恐惧的。

　　这不公平，凭什么警察就不能配备手榴弹呢。望着四周不知何时已成包围之势的那些腐烂面孔，孙哲后退了半步，直到自己的后背贴上了肖一光溜溜的脊梁。

　　他叹了口气，退出弹夹看了一眼，“肖一啊，你怕死吗。”

　　“怕啊，怕得要死。”蜜色皮肤的男子有气无力的回答他，再次紧了紧手中的棍棒。

　　“放心吧，等真死了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到底怎么了？”

　　“……我没子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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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你说说，现在怎么办，跑也跑不掉了，咱俩要在这蹲一辈子么。”

　　说这话的肖一蜷缩在树杈根部最粗壮的位置，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破烂布条一般的裤子从树底下一点点拽上来。

　　也算两人命大，丧尸的包围圈并不完善，虽然上来的那条山路已经被堵死了，但两人还是仗着枪托木棍一路冲杀到了铁丝网旁一棵榕树附近，付出了肖一一条裤子的代价，两人终于成功的把自己困死在了这棵百年老树身上。孙哲低头看了看树下，觉得自己也算是在有生之年体验了一把国际巨星的感受——虽然下面那群FANS的身体近乎残破不堪，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目光炯炯地盯着蹲在枝头的两人，简直狂热的无以复加。

　　肖一得了空，那张嘴果断又开始絮叨个不停了。

　　“让你别上来你不听，结果现在被人当动物园里的猴子看，猴子都没我惨，裤子都被人扒了我容易吗？早知道就不拿T恤给你擦脸了，搞得我像变态一样裸体挂在树上，到死都是个流氓……”

　　孙哲被他一阵又一阵的念叨和那身油光水滑的蜜色皮肤搞得有点晕，偏过头去两三下解了自己的衬衣扔给他。

　　“居然在衬衣下面穿背心，你是老头子吗？”这家伙居然还有心调侃。

　　“你穿不穿，不穿还给我。”

　　“穿穿穿，我说，赶快想想怎么逃命吧，难不成我们就在这树上坐等他们烂成骨头？”

　　孙哲心里也无奈的很，他又何尝不想逃跑，但也得有这个机会吧，那些丧尸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这棵树，自己又已经弹尽粮绝，除了跳崖，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唉唉，这树干上怎么湿漉漉的，这天色…没下雨啊？”肖一嘴里嘟囔着，一边挽着袖子凑到树干边上，顺着水迹往上望去。

　　“你看你看，那上面…好像有个塑料盒子是不是，怎么还流汤滴水的呢。”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孙哲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距离两人头顶两米多左右的幼嫩枝杈上，颤巍巍地架着一只白色的半透明塑料匣子，也就一般13寸手提电脑大小，斜插在老榕树的枝头，盒子角正一滴一滴地渗着液体，沿着树一路留下来。

　　“什么东西。”孙哲抓着身边的树枝，小心移动身体去够那盒子，却死活都差了那么两厘米，他心里焦急，就又往树干方向挪了点，这下被挤在中间的肖一可不干了。

　　“不行不行，别挤了，再挤我真光屁股掉下去了，还不如我来试试。”

　　“你确定？目测你也就一米八…”话没说完对方就脸一沉嚷嚷起来了。

　　“唉怎么说话那你这人，这身高已经不算矮了好吗，再说了，比我高你还不是拿不到东西，赶紧的，蹲下来让我踩一脚，好让你看看咱们战地医生的厉害。”

　　闻听此言，孙哲也只能无奈地抓紧树枝蹲了下来，心想身高真是男人碰不得的逆鳞。

　　“你动作轻点，这树枝站咱们两人已经有点勉强了…唉？！”话没说完，孙哲就觉得右肩忽然猛地一沉，在就看到肖一轻如猿猱的顺着树干窜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白色匣子，又眼疾手快地逮住了大把榕树须，顺顺当当地朝着孙哲滑了回来。

　　眼看着肖一就要落到自己面前，孙哲心中一颤，这家伙一掉下来恐怕树枝立刻就得咔嚓，连忙伸手从半空中将他抱了个满怀，以其能尽量减缓那份下冲的力量。

　　“怎么样，身轻如燕，像你这样的傻大个恐怕没机会做到我这么干净利落了。”

　　头顶传来那家伙得意洋洋的声音，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男人紧实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这家伙身材不错啊，将脸埋在自己的衬衣里，回想着刚才那片肉花花的蜜色肌肤，孙哲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又有点奇异的骚动。

　　“放我下来啊，愣着干嘛。”肖一放开手上的榕树须，摸着树干从孙哲身上慢慢蹭了下来。

　　“我说肖一啊。”男人摸着下巴，脸上有点可疑的红晕，眼神闪烁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翻看着手上的盒子，肖一并没注意到男人脸上的表情。

　　“那个…下次爬树之前，能不能麻烦你先把裤子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