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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XXXII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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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II
殷红的鲜血随着柔软的地毯浸渍开来,中年人肥胖的尸首重重摔倒在少年脚下,即使已经失去了头颅,他的四肢却仍像某种死而不僵的昆虫一般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
关久觉得自己已经快找不到舌头了,一旁的方遥也有些呆愣,双唇微张定定地看着二白。
沉默再次回归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直到办公桌上那台一直被三人无视的电脑突然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
男人这才如梦方醒般朝那方向望去,那边方遥已经一个箭步冲到电脑前,匆匆一眼扫过就变了脸色。
“来不及了,它在自动删除数据。”
关久却好像没听见方遥的话,而是握紧拳头踏着浸渍了厚重血液的地毯径直走到了二白身边,将他仍呆呆捧在手中的人头一把打掉,正待有下一步的动作时他却愣了,旋即弯腰从地上的尸体旁边捡起一枚扁扁的黑色小方片。
“……这东西,难道就是这人口中的芯片?”关久将这东西拿在手上,指尖用力轻轻一推,果不其然,黑色方块的侧面吐出一枚更小的银色芯片,上面还有着及其细密的纹路。
虽然刚才那胖子的说话颠三倒四语不成句,但几个关键词关久还是听得很清楚,根据那人的说法,他甘冒生命危险回来,似乎就是为了这芯片。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不过关久可以打赌,这小小的黑方片里面如果有东西,多半就是那台电脑的拷贝——也就是隐藏在这所地下药厂之内的所有秘密。
见到关久手中的芯片,方遥也离开电脑走了过来,“这胖子是制药车间的负责人,平时根本不会到研发中心来,现在电脑数据已经被清空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的……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和他变得一样……是指我们能闻到这股味道?”
女人脸色不太好,听她提起这人死前留下的些话语残片,其间的幸灾乐祸不言而喻,变得和他一样……难道是说能闻见这股味道的人都会变成丧尸?关久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手里除了芯片之外还有刚才抢救下来的两管药剂。
的确,他们都在于丧尸的搏斗中受过伤,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二白的血液,自己和方遥可能早就变成药厂之外那些无知无觉游荡着的丧尸中的一员了。但现在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和正常人没两样,只除了……除了能闻到这股味道。
关久心下一紧,他突然想起自己失去神智那天晚上,也是因为二白的血液散发出了强烈的香气,然后自己好像突然就无法控制某种蠢蠢欲动的渴求,想到这里,他连忙抬头望向方遥,“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才失控过?”
女人迟疑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全身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喉咙干的要命,头也疼的厉害……而且……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干出点更离谱的事情……比如……”
“比如想咬断那胖子的喉咙是么?”关久转过头,方遥惨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虽然无法确定,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深深扎根在了男人心里。
“说不定,我们俩仍旧没有摆脱危险。”他凝视着面前一直垂头敛目的白发少年,脸色平静,语气中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不解释一下么,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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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久端着枪,紧紧跟在全速奔跑的方遥身后,顶上的天花板噼啪作响,白色的灯光早已熄灭了大半,关久佝偻着身子躲避头顶落下的粉尘碎屑,略显狼狈地踢开脚下的障碍,眼前的景物晃得厉害,整间药厂都在远处隐约的枪炮声中隆隆颤抖着。
二白最终也没能告诉他们任何的有效信息,面对关久的质问,他只是低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关久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血能救你们,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而且我也闻不到任何味道。”
关久被少年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逼得一滞,正准备提气再问,却突然被方遥一个手势打断了。
“嘘,别说话,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
三人所处的办公室之外早已被检查了个遍,入口只有一个,也就是那扇金库大门,除此之外它完全就是个密闭空间,按道理说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声响,但三人凝神细听之下,还真听出了点门道。
“……是枪声,虽然响了两声就停了,但绝对没错,这药厂里面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活人!”
方遥一把捞起地上的枪,脸色变化不定。
“那边是仓库,这所药厂走的是流水作业,制药车间和地面库房是通过传送带相连的,我们必须先回到车间那边去,跟我来。”
说着就带头往门口走去,关久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拦下了她,还没等开口,就被脚下一阵剧烈的颤抖打断了。
“这声音!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火力……”方遥震惊的话语淹没在上方不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中,来不及迟疑了,关久一把拉过二白,抓起相机挂在脖子上对方遥大喊一声,“还愣着干嘛!!跑!!!”
说完也没空再去细看地上那具断头的尸体,将那枚黑色芯片往相机皮套里一塞,就紧跟着方遥的背影冲出了房间。
“肯定是和我们一起坐车过来那三个人!他们打算毁掉这座药厂!!”方遥跑着,一边回头向关久二人喊着。四周不断传来玻璃崩裂的声音,关久实在没心思再去和她分析外面到底是眼镜男的人还是以前狙击过他们的神秘部队,只顾着闷头往前跑,现在还只是被重型火力扫射的程度,谁知道外面的人还留没留后手,万一那帮人是打着把这所药厂直接从地图上抹杀的主意,那这地方多半又和Y市商场一样,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拐来拐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远处枪声渐息之时,三人终于转回到了来时那座电梯的门口。
“……这地方……难道就没个逃生通道,头顶灯都灭了一半了,你确定这东西还能用?”
关久扶着墙喘着大气,抬眼看着方遥,一脸的不赞同。
女人猛力地拍打着按钮,看神色似乎也有些勉强,“电梯是独立供电的,应该没问题,这里确实没其他的路了,要想上去只能试试看。”
说话间电梯大门已经无声无息地朝两边滑了开去,关久咬牙闭眼心说看造化吧,大不了顺缆绳爬上去。
三人窝在不足一平的电梯里,六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那块闪着红字的显示屏。由于不存在楼层的原因,屏幕上并不像一般写字楼用数字来表达楼层,而是更干脆直接显示现在离地面有多少多少米。
二十…十…五……出人意料的是,电梯似乎没有被地面攻击所影响,依旧爬升的飞快,当那几个鲜红的数字数字跳跃到一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可算出来了,关久觉得自己从刚才就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扑通一声落回了原处,虽然走出这扇门也不代表彻底安全,但只要脚踏实地的在地面上,总比呆在那只有一个通道的地下空间来的有安全感的多吧。手心几乎全是汗,关久这时才发现,自己这一路都是拖着二白跑来的,甚至进了电梯也没反应过来撒手,此时少年的手腕仍旧牢牢捏在自己手里,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的原因,二白的腕口处似乎都有点微微发乌。
“…对不起,弄疼你了吧。”勉强对少年扯出个不伦不类的笑容,关久赶紧松开了手。虽然关于自己和方遥为什么会因为那诡异气味失控的原因仍旧没找到,但看到少年的眼神,自己胸口那股刚刚窜头的小火苗倏地就被消灭了。这孩子信任我,关久想着他的眼神,心里默默的想,初遇时的防备和疏离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信任,当自己质问他时,二白那双形状美好的琥珀色瞳孔中除了恍惚和对自身疑惑,还有一丝轻微的隐痛,这隐痛让他想起了被媒体和身边所有人批判时自己心底深处的那股被无端指责的无措和委屈。
我是不是…不小心伤害到他了。关久沉默地揉了揉二白的头发,正想开口说句什么,突然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失去平衡,二白和方遥也随着电梯突如其来的震动各自一歪,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电梯的灯灭了。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到了吗?”关久撑着滑溜溜的电梯壁,摸黑对方遥喊道。
“不知道,电梯突然就沉了一下,咱们必须得赶快出去。”
女人似乎摔倒在了地上,关久听到黑暗中传来她忍痛的回答声。
男人摸索着去掰电梯门,奈何这门似乎有点太结实了,即使停电了,以关久的臂力却也难耐它分毫,正咬着牙准备重整旗鼓再来一次,两条修长但结实的手臂却突然穿过他的肋下,指尖擦过关久的手背,重叠在他手上。
背后贴着一具暖洋洋的身体,后颈传来些许潮湿的热气,似乎有股奇异的热度从骨髓中渗了出来,麻麻痒痒地顺着脊椎向下爬去。黑暗中关久突然无法自控地红了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光明大盛,电梯门已经不知不觉间就被二白和自己一起打开了。
“还好沉得不厉害,先爬出去再说。”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方遥显然不可能注意到门口男人略有些不自然的僵硬面容,自顾自地揉着膝盖,看着只有平时一半的电梯口。刚才那一下摇晃,电梯沉了半截下去,这要再不出去,谁知道这电梯会不会直接掉下去。
“怎么样,你先来我先来,不然少年先出去?”女人抬起头看向关久。
“啊、你,你先出去好了,二白第二,我殿后吧。”关久连忙上前一步帮她把枪从地上捡了起来。
方遥也没多推脱,争分夺秒的时候客气完全没有必要,她抬手就将枪先丢了上去,然后一个蹬地双臂撑出异常矫健地就出了电梯。
“那个,二白,你先出去吧。”关久自觉脸上的颜色已经消退了,但还是略带尴尬地挪开了目光。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那莫名其妙的脸红是怎么回事,自己这一路上没撞到头啊。
二白扫了关久一眼,二话没说十分利落地也出了电梯。现在就剩自己了,关久走到门口,稍微撑了撑双臂,这出口实在有点小,对二白和方遥来说可能不算什么,自己好歹也将近一米八,真要太用力说不定得撞到脑袋。
这么想着,关久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头,脚下正待用力,却听到头顶突然一声巨响,随即就觉得自己那一蹬似乎蹬了个空,电梯沉了。
关久脑袋里一片空白,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两边的墙壁迅速下落,再没有其他着力点供他使力了,自己会随着这具沉重的钢铁棺材一起沉底。
外面的方遥似乎正在大叫,并且冲着电梯的方向端起了枪就要开火,关久几乎都要放手了,却感觉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已经只剩原本三分之一大小的出口给扯了出来,飞出电梯的瞬间他只来得及条件反射的抱紧了身前的东西重重摔倒在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轰然落地的巨响。
“你没事吧。”耳边传来熟悉的冰冷语调。关久一个激灵终于从刚才的生死瞬间中回过了神,身下的少年皱着眉头看着他,关久不由得再次愣住了,自己的手臂还死死盘在对方脖颈上,少年的手臂也紧紧缠在他的腰间,他的右手正被二白紧紧捏在手心。
“操,你们看到了没,那电梯上居然还有一只丧尸,我说当时这地上的血是怎么来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方遥收回手里的枪,嘴里忍不住又蹦出了脏话。如果不是她未婚夫的安危沉甸甸的挂在她的心头,这女人平日里应该十分奔放吧。关久默默的想,同时手忙脚乱地挣脱二白,趁着方遥还没回头连忙站起身来。
“先别管了,外面那阵枪声停止了,赶快趁机逃出去再说。”
上面的建筑明显比地下收到的损坏要严重的多,三人一瘸一拐地冲出了这片废墟,迎接他们的仍旧是那片如同矮小山峦一样的碧绿草坪,门口的丧尸已经一只不剩了,关久下意识地抬头往北边看了一眼,当他们还在地下时,枪声就是从那方向来的。这一看之下,关久突然觉得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他迟疑着伸手一拉方遥,朝天边指去,“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暗红的彩霞中,一架看不清型号的直升机,正在逐渐拔高变小,成为天边一颗微不可见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三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