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天涯》白苏

36、第36章 原来最了解

　　梦龙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他梦想这件事太久了，他可以抱着她，可以娶她，今天这一切忽然全都实现了，他却并不觉得欣喜。
　　慈恩也感受到那份僵硬，马上站直了身体，低声说：“梦龙哥，谢……”她停住了，想起他刚才的话。
　　“现在，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他微笑着牵起她的手，“你昨晚应该没睡好吧，要补充一下体力了，不然，他好了，你又病倒了。”

　　沈家阿姨来了，她带了好多东西过来，暖瓶，毯子，饭盒，洗漱用品，甚至还有煲好的鸡汤，她麻利的在屋子里收拾着，
　　慈恩呆坐在一边，看着她，仿佛大病初愈一般，仿佛她才是那个得了重病的人，她软软坐着，使不出一丝力气。
　　梦龙摸了摸口袋，转头出了门，慈恩抬眼看着他，嗫嚅着说：“梦龙哥……”
　　梦龙看了她一眼，心又无端地痛起来，5年前也是这眼神绊住他的脚步，从此牢牢牵住，今天这眼神里多了些眷恋，仿佛怕他走开，仿佛现在他就是她唯一可以依托的人。
　　他冲她笑了笑，六颗牙的标准微笑，“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有阿姨在陪你，有什么事跟她说啊，她可是无所不能的哦。”在阿姨背后冲她挤挤眼，取出车钥匙出门去了。
　　他开车去超市里买了个水果篮，晚上回家总要准备一下。另外，要取些钱过来，江风的住院费已经欠了两天了。
　　秋天的黄昏来得早，梦龙办完了事情天已微微昏暗下来。
　　江风依旧在重症监护室里，沈阿姨在沙发上睡着了，慈恩靠着坐在窗口，垂着眼，似睡非睡，长长的微卷的睫毛在脸上拉出些微阴影，淡蓝的衬衣里垂着白白的手臂，融合在窗口微黄的夕阳里。
　　看他进来，懒懒的抬了抬眼睛，甜蜜的，微微笑着，说：“我好担心你啊……”
　　梦龙怔住了，胸口一烫，为她的微笑，为她的这句话。
　　“哥，你终于好了，我好担心你啊……”
　　梦龙吁了口气，她是在梦呓吧。
　　她晃了一下头，认出他，慌乱的说：“梦龙哥，我睡着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哦。”她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这时他注意到，她手上的婚戒没有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拿掉了江风的戒指。
　　梦龙又嘱咐了沈阿姨几句，让她有什么情况就打他的手机。路上，梦龙明显地感到慈恩的不安，是啊，这次会面不知会怎样呢。
　　妈在以前的5年当中一直把慈恩当成是自己的女儿，她常常跟他说，慈恩又懂事又乖巧，比鸣凤强多了，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她这样的孩子做儿媳妇。父亲虽然一开始为他这样稀里糊涂留在国内有点生气，他花了那么钱和心思想让他更有出息些，他不该就这样放弃，但慈恩来了几次之后，他就不再躲在书房看书，有一次还主动跟她讲他养的花，他知道父亲是疼爱她的，像母亲一样。
　　自从那件事后，父母虽然一直痛恨着江风，但不约而同的，家里没有一个人提起慈恩，他们小心地回避着这个伤透了他们心的人，那个曾经家里人一般的人。
　　昨天他跟鸣凤讲江风的事时，妈也听到了，还说这就是老天爷给江家的惩罚，俨然已把她也当成江家的人一起来恨。
　　他们进门时，妈正在楼下收拾屋子，看见慈恩进来，呆在那儿说不出话。梦龙把手里的水果交给慈恩，说：“你帮忙切一下水果好吗，你知道厨房在哪儿。”
　　沈伯母看着梦龙，“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来？还有沈阿姨呢？你一大早把她带哪儿去了？”
　　梦龙坐在沙发翻了翻杂志，说：“沈阿姨在医院里照顾江风，我和慈恩明天要去登记结婚了，所以带她过来一下，不过，你们都是认识她的。呵！”他啪一下合上书，用很轻松的声调说。
　　妈拿着抹布愣住，困惑地看着他，“什么？”
　　“我和慈恩要结婚了。”他提高了声音，以便在窗口吸烟的父亲也能听见。
　　“梦龙，你疯了吗？你要和慈恩结婚？她……又要嫁给你了？”
　　“是的。”
　　妈拿着抹布走过来，“我没听错吧，江风得了白血病住进了医院，她现在会跟你结婚吗？”她思忖着，坐了下来，“我明白了，她以为跟你结了婚，沈家就会拿钱出来救江风了，她这是做梦！梦龙，你被她骗了，你有没有脑子啊，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她哪里是想嫁给你呀，她是要救江风啊，你醒醒吧，她要是想嫁给你，不会让你等这5年了，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傻子，还专门叫沈阿姨去照顾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慈恩站在厨房门后为这句话脸刹时红透了，她以为这是个很巧妙的主意，其实这主意正像沈伯母说的，是个太明显的谎言。
　　在医院里，她的心思里全是想要救哥，此时才仿佛一下回到现实，怎么连这样愚蠢的法子也想出来？怎么样可以把这法子用在梦龙哥身上？
　　梦龙像平时一样吁了口气，“妈，我知道，即使她骗我，我也是情愿的。”
　　慈恩身子一软，靠在门上。
　　“你！唉，你要气死我啊，他爸你来说说，你倒是管不管啊……”
　　沈伯父夹着烟过来，说：“好，你们要结婚我没意见，但别想让沈家再出一分钱去给江风治病！”
　　慈恩紧张地竖起耳朵，
　　“爸，我只是要和慈恩结婚，并没有求你们拿钱去救江风，那并不是我想要的。”说着向楼上望了一眼。
　　早已站在楼梯上的鸣凤冲下来，拖住沈伯父的胳膊，哭着说：“爸，你救救江风吧，求求你了，我要带他去美国看病，他的病到美国就会好了……”
　　沈伯父甩开她，恼怒地说：“你们串通好了？你们……你们这俩个不争气的东西！江家俩兄妹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都忘了吗？好，你们忘了，我还没有忘！我还有张老脸，你们给我听清楚，我绝不会出钱给江风治病的！”
　　“爸，求求你了……爸，你不救他，他就要死了，我早上见过他，他的情况真的不好， 爸……”鸣凤禁不住，哭了起来。
　　沈伯父站起身，说：“不要说了，还是那句话，梦龙想跟谁结婚我没意见，但出钱救江风绝对不行！沈家不是福利院，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已经供他上了这么多年学，算对得起他了。”说着向书房走去。
　　“爸，你救救他吧……”梦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话，“他死了，慈恩也活不了，慈恩如果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爸……”
　　沈伯父回过头，这是二十多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儿子说这样的话，他一直想把培养成一个不一样的人，很小就送他到国外磨砺，他宁愿他是那个天马行空放荡不羁敢作敢当的男人，而不是这个说没了女人就活不下去的孬种。
　　他走过去挥手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沈伯母慌忙上前去拉住他，“他爸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
　　慈恩进退两难，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主意竟会给梦龙带来这样的麻烦，她不能到客厅去，外面是一场因她而起的家庭纷争，可是她也不应该留在这里，在这里做一个偷听者是一场痛苦的煎熬。
　　梦龙的话让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最了解她的人，是沈梦龙！
　　梦龙知道她所想的一切，可是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个字，这些日子她究竟对做了些什么啊？让她这样厚颜无耻地要求他为她做一切，包括在这个时候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