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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正面一方几案翻倒在侧边,几十卷竹简滚落遍地,壁橱内金石古玩不见踪影,织画铺地毯踩出杂乱泥土印。耳边听得夏侯仁一次次喊道:“有人吗?还有颜家的人么?”夏侯小蛮心情越发沉重,俯身拾起地面一张素白绢帛,读出上面清秀圆润的笔迹用古篆体写下的楚国诗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上官初叹息道:“想颜郁君小姐深闺弱质,竟然如此胸怀风骨,真羞煞我等须眉男儿。可惜她终究落入赵吉儿手里,小蛮妹妹断然无法找上沁园向平恩君要人。”夏侯小蛮拔剑出鞘,怒斩去几案一角,含恨说道:“我来迟一步,令颜大夫所托非人了。”
      “诸位大人当真有心营救我家小姐么?”一名青衣女婢自幔帐后胆怯地探出身子问道。几位兵士已将长戟架在她颈前,把她拖到夏侯小蛮脚下,喝道:“你是什么人?”夏侯小蛮斥道:“给我放开她,此是颜府女使,你们不得无礼。”再细看面前这位使女,头总双角十一二岁模样。她朝诸人大方地施礼,毫不慌乱地讲道:“老大人获罪的消息上午才传回府内,我家小姐遣散仆从清理家产,预备投奔颖川姑爷家,言语行事还井井有条。谁想方才孟常侍的侄少爷孟武领着一干蛮壮家丁打上门来,强抢走了我家小姐,口口声声要将她充作西苑自卖奴,举动更是轻薄无礼。小婢正被惊吓地手足无措,家里刁奴仆妇都裹挟财物溜走了,只有我是被人贩拐卖入府,早记不起身世来历,所以栖身于此无处可去。想老大人和小姐累日积德行善,怎想落得如此下场?”她言毕涕泪俱下。
      夏侯小蛮听罢愤然说道:“郁君姐姐金尊玉贵,怎容他龌龊之徒肆行轻薄!孟中常此举欺人太甚,我若不能救颜小姐清白脱险,枉自为人。”上官初赶忙扯住她衣袖,劝解道:“西苑虽说不可同沁园相提并论,毕竟也是孟常侍庄园,绝不容他人擅闯。前些日有个西凉胡商无意间射杀了里面一只野兔,便连累二十几名良家百姓丢了脑袋。小蛮切莫为逞一时意气,误了宗族性命。”夏侯小蛮回转剑锋截去衣袖,向夏侯仁命令道:“夏侯仁听令,妾身命你立即率队回太尉府,约束兵士今夜不得外出。”“大小姐?”夏侯仁刚想争辩几句,已被夏侯小蛮严厉地打断了:“此乃军令,不得拖延,夏侯仁快去。”夏侯仁等部曲都无奈离去。
      夏侯小蛮转向上官初说道:“上官大哥也请回罢,你肯陪我走这趟,小妹承你的恩情。今夜小妹独身夜探西苑,纵使死在刀枪剑戟之下,断不连累任何人。”上官初自命谦谦君子,此时也不由不动怒:“小蛮你说出这种话,把我们十几年交情放到什么地方?谁都看见我们一起来颜家,我若是孤零零回去,留你去为救颜郁君冒险拼命,日后拿什么脸在洛阳立足?怕连上官达都要瞧不起他这个哥哥。别说是区区西苑,便是龙潭虎穴,千军万马,我们兄妹一道闯了。”夏侯小蛮伸手握住上官初生有厚茧地右手,沉声说道:"好,我们俩生死都在一起,我倒要看看,谁挡得住我夏侯小蛮的倚天剑!"
      赶在宵禁之前,两人整装并辔出了闾阖门,沿官道急奔五六里,迎面已望见一片望不到边的高墙,高墙也遮不住里面起伏的山坡和高耸的飞梁斗拱,那便是孟忠常侍的西苑了.上官初纵使是锦绣丛中人,也不能不震撼地倒吸一口冷气:"孟常侍竟敢将府第修建地如此僭越,难道皇上当真把他视如生父不成?我看他这座西苑已经不比南北二宫小多少哩!"夏侯小蛮因着祖父的身份出入禁庭,了解某些后宫秘事,当即笑着解释道:"哪里能呢?前年皇上突发奇想要出上林园围猎,平恩君和孟常侍害怕陛下见到了自家的宅子,请太史令上报说天象显示不宜出行,两个人都跪在皇上面前哭地老泪纵横,好歹将他劝住了,皇上当他们是真心关怀自己,越发地宠爱他们."听完夏侯小蛮叙述,上官初也哭笑不得,说道:"这两个小人虽没有安邦定国之能,却也不缺欺上瞒下的诈术."
      说话间他们离开官道,顺着墙角根走过三百步,见一树雪松的枝条伸向墙外,两人都下得马来,夏侯小蛮解去腰间狮蛮带,一头系住宝剑铁柄,另一头紧握手中,用力甩向雪松挺直粗大的树干.剑锋带着风声扎入雪松茂盛的枝条间,终于固定不动了.夏侯小蛮试了试狮蛮带,正要借力跃上墙头,却见上官初无言地止住了她,一手握过狮蛮带,一手挽住夏侯小蛮的腰肢.夏侯小蛮疑惑地想开口问他,已被腾云驾雾般地带过墙头,稳稳地藏身于老松树厚密的枝叶下面了."原来上官大哥地轻功又精进不少啦,你也不早点告诉我."夏侯小蛮微带点嗔怒地说,已教上官初一把捂住嘴巴,听他用内力传音道:"别出声,有人过来了."
      树下果然亮起一点星星样的烛光,原来是两位持着行灯的小厮经过,听得其中一个年轻的抱怨道:”那个新来的颜小姐是什么来头?挑三拣四比我们大人都难侍候,茶只喝巴蜀武阳产的,菜需得是孟津产的鲤鱼,酒更得是内法酿制的春酒,偏偏老大人和大少爷都对她如此客气.”再听得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说道:”你们都给我小心侍候,照我看来颜小姐准是当定了我们的少夫人,别看这位新夫人相貌一般,论聪明学问可是能把老爷都说得心服口服.就看我们少爷不学无术的样子,孟家钟鸣鼎食的日子想再延续几十年,得全仗这位夫人理事了.”那年轻的小厮不甘不愿地应道:”.知道啦,孟叔,俺可是谁都不敢得罪.不过我有时也想问您,读那些书有什么好啦,真比上窑子快活么.”年老的小厮发出一阵轻笑:”天鹅费力气飞到云天上有什么好处,你这只小麻雀又怎么会知道?快点走啦,早点把菜送进浮云楼,可别让老爷等急了.”
      夏侯小蛮听小厮说话虽说有点奇怪,也能猜到他们口中的新夫人定然就是颜郁君,她不知用什么方法震住孟忠父子,不仅未受到羞辱,而且被当作贵客招待哩.见那一盏灯火已然去远,上官初朝夏侯小蛮说道:"原来郁君小姐竟有这等手段,真不愧是洛阳城第一美人,我们都为她白担心了."夏侯小蛮不以为然地说,把狮蛮带系回自己腰间:"孟武那样的浪子也想娶我们郁君姐姐,也不拿把铜镜照照自己,爷爷曾带我来过西苑,你跟我潜入浮云楼,将他们的新夫人给偷出来."两人跃下松树,顺着卵石铺成的小径过了一道月洞门,走进渌水湖畔弯曲回廊,刚拐过一个弯,耳边传来阵阵柔媚的丝竹声,抬眼见湖对岸朱绮门窗三重高楼,灯火辉煌连星月都为之黯淡了颜色.上官初看得呆住,夏侯小蛮举起粉拳把他砸醒,喊道:"快点走,被发现就糟糕啦."
      硬拽着他爬过结冰的湖面,摸到距离浮云楼三十步外的一块奇石背后,窥视楼外手执铜戟来往巡逻的护卫们.上官初不由心生怯意,说道:"楼外戒备森严,我们不便下手,还是从长计议吧."夏侯小蛮双手将他的右手合于掌心,鼓励他道:"我们都走到这里,只能有进无退,奋勇向前.谋议固然重要,而决断更加不能犹豫,请你相信我."说完她拿起一支随身短笛,含进嘴里,吹出一声尖利的夜枭叫,上官初抓住夏侯小蛮的手,几乎将短笛抢下来,质问道:"小蛮你疯了么?会把护卫引过来."话音未落,耳边响起好一阵喧闹,三只金雕拍打双翼,沿三面朝护卫俯冲,利爪在他们脖子留下血痕,又迅如闪电地震翅飞起.愤怒地护卫为了捉住挑衅者乱成一团,夏侯小蛮反手抓住上官初,乘乱飞速冲进浮云楼.
      跺去靴子上粘染的白雪,夏侯小蛮从容笑道:"爹爹看见我的本事,准不会再向爷爷面前告我镇日飞鹰走狗无所事事啦."上官初将双手交叉胸前,再问:"你还有什么好主意,能让我们立刻找到颜郁君么?"夏侯小蛮笑而不答,直接大步走向笙歌曼舞的厅堂,朝两位立于堂门的妙龄使女展示迷人微笑,她们被小蛮气势风采所惑,还以为她是应邀而来的贵公子,竟然盈盈敛衽为礼,任由她径直步入客厅.上官初无奈地跟上去,抱怨道:"小蛮什么时候才懂得韬光养晦啊!又要惹出乱子."
      脚步踏上光亮的木地板时,夏侯小蛮并未依礼脱去鞋履,鹿皮短靴踩出清脆声响,打乱了大堂内歌舞笙箫.家伎们也察觉到室内突然凝滞的气氛,纷纷停止了表演,注视着她手按剑柄的姿势,只碍于主人平素严厉,还不敢四散逃走.
      正面坐北朝南的主位踞坐着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者,瘦削的身体被淹没于一领锦面灰貂裘长袍,高冠前镶饰的金铛下面是一双眯成细缝的眼睛,像是倦怠欲睡的模样.夏侯小蛮却深知此人是何等老谋深算,停步鞠躬行了一礼,右手始终不曾离开倚天剑的手柄,沉声说道:"小蛮听闻孟叔叔请来颜御史的小姐到府上弹琴,因而特来为叔叔作西域剑舞,以搏叔父大人一笑."
      不等孟忠启口,已见西面小塌上一名陌生的白衣女子站起,举起面前案上漆画羽觞,朝孟忠嫣然笑道:"都怨郁君出来时太过鲁莽,也未向底下人交待清楚.小蛮姑娘是我的手帕交,想必听信小人谣言,以至对伯父产生误会,又担心我的安危,适才误闯贵府.有道是情犹可原,郁君在此自罚一杯,算与伯父赔罪."她语罢自饮尽觞中酒,两腮顿飞出红霞,容貌虽无颜郁君倾国倾城的绝色,也具十分碧玉小家女的清丽可人.
      孟忠猛捶一下案桌,震得羽觞里清酒溅了出来,正色说道:"郁君不必为这小丫子求情,但凡是两宫内常侍黄门,谁不知道她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咱家平素都不敢惹她,谁想竟闹到咱家府上了.小蛮年纪眼看将及笄,又承了诏书可以破例出仕,咱家今日若不代替夏侯老先生教训这个逆孙,恐怕她往后闯出抄家灭门的大祸."又往左右一名灰衣侍从说道:"去教外面当值的什长带兵进来,若是拿不下这个闹事刁民,就别怪咱家法无情."
      原来被抢进西苑的颜小姐竟然是个西贝货,冰雪聪明的郁君想必早作安排,想来她今日连累上官初身犯奇险,实在是大大冤枉.夏侯小蛮内心虽积了十分委屈,眼前也无法向孟忠解释,门口已被蜂拥冲入的士兵门封住,上官初踉踉跄跄地倒退进来,但见他头冠已被挑去,披头散发的模样极其狼狈,口里犹自喊道:\"小蛮你快点走,这人是琅琊宫弟子,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夏侯小蛮不及拔剑,直接用剑鞘替他挡住了一支长戈,尖刃碰出点点火花,士兵们竟是真要致他们于死地.夏侯小蛮大惊失色,一面拔剑全力应敌,一面大声说道:"孟叔叔,他是上官家的大公子上官初,是我强拉他来的,你莫要再为难他."
      夏侯小蛮的话并不能打动孟忠,他冷哼一声,抄起两手,神情鄙视地说道:"咱家早听说过上官怀老儿的小孽子,都过了加冠的年龄,尚且无法举孝廉出仕,整日在家里结交些鸡鸣狗盗,还敢以孟尝君自比,我不知道四世担任三公的衣冠之家,最后会落得什么收场."
      说完,他又转向那位假冒的颜郁君,仍旧和颜悦色说道:"咱家年纪虽说大,倒也不是个瞎子,怎么会真相信你是颜家小姐?咱家所以对你优容相待,不是看重你家世容貌,而是看重你的学识人才,跟你家老翁父一块走吧,不论你姓甚名谁,你便是我孟忠的儿媳妇."
      那白衣女子闻言神色坦然,并无一丝惊慌,向孟忠跪倒行拜伏大礼,从容说道:"民女叶笑风家世贫寒,自幼丧父丧母,既没有慈母三迁的培养,也不蒙严父趋庭鲤对的教训,可也知道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平素既然多蒙颜大人照顾,自然当于颜家危难时,为郁君小姐行李代桃僵之计.中常侍大人同令公子对民女相待以礼,不因我欺瞒而加责,民女感恩戴德,实不愿看见大人死于非命,祸连子孙宗族.\"
      听叶笑风话语如此严重,神态又这般郑重,孟忠脸色顿时作铁灰,强抑住怒气说道:"咱家待你一派至诚,你竟然当面诅咒咱孟家.叶笑风,你分明是不识好歹,休怪咱家将你同他们两小贼一道处置."扬手便要招呼左右侍从来拿叶笑风.
      叶笑风依旧全无惧色,昂然答对道:"孟大人所以得今日富贵,全仗着当年在河间王府曾辛勤抚育当今圣上,圣上对待大人和赵郡君有若至亲.可是皇上毕竟是当今天子,作为天子他的权力和威望才是至关重要,如果有必要圣上连真正的血亲也不会顾惜,何况是大人你哩.进入洛阳城后也有六年,孟大人您不仅未曾为圣上治理天下献力,也没有维护圣上的威严和名誉,反倒肆意利用自己对圣上的影响谋取私利,枉顾朝廷礼法仪制,干涉地方郡守刺史的任命,甚至成为士林民间攻击陛下的借口.如若我大煌江山仍如同高祖或光武皇帝一般稳如泰山,所有这些都不是问题.然而民间外藩对朝廷还剩多少敬重,朝廷对地方还能保持多少控制,孟大人比民女更加心中有数,内廷由外戚大将军和中常侍代行外朝三公权力已然成为惯例,却使宦官被所有士大夫切齿痛恨,连带的圣上本人也失去了他们的忠诚心.而国家实际权力毕竟是完全掌握在士大夫和他们的士族手中,那些表面上恭维赞美大人的嘴脸,在面临危险时有多少会为您说一句辩解的话,大人您也比民女更加明白.大人如今过得烈火烹油,却还要一味想着升温,也不怕最后物极必反爆炸了,一声巨响就成灰啊."
      叶笑风说完向孟忠慢慢地低下头,前额碰触到木地板,重重地听出三声响:"纵使杀死两个不是大人您敌人的年轻人,您能有什么益处?值得您冒失去一切的风险.杀死一个夏侯小蛮不是大事,却足以令大人失欢于长乐宫和长信宫,失欢于两宫太后也就是断了陛下的恩宠;杀死一个上官初也不是大事,却足以激怒上官世家,激怒上官世家也就是激怒整个清流群臣,孟大人既失宠于圣上又获罪于群臣,到那时天下哪里有大人您容身之所."
      孟忠听得是又急又气,保养得白皙如玉的脸孔都涨得发紫,愤然一甩宽袖说道:"说得好!咱家是不能杀了他们这一对祸胎,若他们想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出去,没有那样便宜事!不伤他们性命可以,咱家要他们直着进来横着出去,方消咱家心头之恨."说罢,孟忠将手背在身后,往西面角里楼梯走去,并不回头冷笑着说道:"笑风,是随咱家上楼看看你的新住处,还是留下来陪着夏侯小蛮,你自己看着办."
      叶笑风浑没将他的威胁听进耳朵,目光早投注向堂上厮杀成一团的武士们.其实眼前战局完全不像孟忠自以为的那样胜劵在握,虽然孟家兵士倚仗人多势重,将夏侯小蛮团团围在核心,为首什长手舞双戟,招式怪异狠辣,专取人眼睛,咽喉,胸膛等要害,看似险象环生.然而夏侯小蛮凭借手中削铁如泥的倚天宝剑,将剑魔吴越亲传的一套越女剑舞得滴水不漏,将敌人暴风雨似的攻击一一挡回, 却是似危实安,单是想不出脱身之计.
      而上官初既然脱离那名琅琊宫弟子,自然压力顿减,其余家丁们中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将.为免除被围攻的麻烦,他全力施展轻功满堂游走,可是几乎每一剑刺出,必定放倒一名孟家兵丁,而孟府兵丁手上刀枪,总是偏离了他周围近尺长距离.
      纵使满堂喊杀声,却没有谁前来理会柔弱女流叶笑风,想是以为她是瓮中的老鳖,决计逃不出他们掌心.叶笑风高兴地端坐一旁,就着新鲜的鲤鱼脍自酌自饮,旁观双方一场大战,看得热血沸腾处还高声叫起好,整如看一出精彩绝伦的武戏.
      然而她终于没福气将这场戏看到头,玉箸刚挟起一丝雪白的鱼肉,上官初那双铁钳般的大手已扯住她的前襟,耳边才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走!\"被上官初裹挟着,身体撞破木格窗户,摔落在渌水湖寒冷浸骨的冰面,寒冰竟然镇住了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她还想再与上官初争辩几句,上官初立即点了她的哑穴,不由分说把她背在身后,踏雪无痕而走.
      \"快别教他跑啦,追啊!\"听得楼上孟忠一声又尖又细的号令,堂内呼啦啦奔出十几来个人,朝上官初远去的鸿影追去.那位出身琅琊宫的什长面色得意地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时各自飞.原来青梅竹马的感情也不过如是,不知夏侯小姐此刻是不是恨自己亲爹,没能生给自己一副花容月貌."
      夏侯小蛮嘴角也生出笑意,却是阴冷得教人心寒,慢慢说道:"还是上官大哥了解我,这场游戏已经没什么好玩的,该散场啦."听她语意有异常,那位什长还以为她要使出绝招全力一搏,下意识地连退两步,不想夏侯小蛮玉足点地高跃而起,手挥长剑用力斩断天花板,身体直直地穿过二层楼板,瞬间已然立于孟常侍身前两步.缓缓举平右手,滴着鲜血的剑尖正抵住孟忠咽喉.
      孟忠终不过是深宫老奴,平日若不是玩弄唇舌欺哄皇上,便是持仗威权欺凌下属百姓,几时真面临过生死大事,当场吓得一头栽倒在地,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夏侯小蛮眼里闪过一丝鄙夷,收剑入鞘,转身面向才冲上楼梯口的什长,展颜笑道道:"如今没有孟中常的命令,你还要捉拿我么?"那位什长命令家兵全都退下,转身让开道路,说道:"多谢夏侯小姐宽大为怀,存我家主人性命,小人愿亲自送您出西苑."
      夏侯小蛮当即含笑点头,答道:"如此有劳,敢问这位仙子芳名?仙乡何处?"即便身隔沉重甲胄,她依然能辨出眼前这位什长乃是女婵娟.那名什长被她叫破身份,不由脸色一红,低头答道:"妾身姓洪,小字飞燕,常山人士,尝师从香仙子学得<太平经>些许皮毛,实不敢当仙子称呼."夏侯小蛮一双妙目精光内蕴,深深看了她一眼,谦和说道:"原来是香仙子的高足,想当年香仙子叩阙登天门,进献<太平经>与陛下,家严也曾目睹她绝世风彩,至今念念不忘.洪仙子竟屈身事孟忠此等人,实在是明珠投暗,令人惋惜." 洪飞燕波澜不惊地答道:"夏侯小姐自己既然不是明珠,怎能知道明珠的悲伤和快乐?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直至夏侯小蛮走出西苑朱漆正门,爬上绝影马背,洪飞燕并未再回答她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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