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井》芸芸众生

5、接受现实

　　嗡的一声，我的脑子炸开了，纵是我再理智，再冷静，这个时候也禁不住吓啊。我愣在当场，头也不敢抬，心里不停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完蛋了完蛋了。。。这个时候被捉住，别说家回不了，命能不能保住也成问题。小美女的脸也刷地变白了，她也知道，这帮人就是冲着公主这两个来的，忽然，她抬起了头，用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身子也变得挺直，就连宫女的装扮也掩不住她高贵的神态，我明白这才是她的身份该有的气度，心中猛地觉得十分不妥，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她已经站到了领兵的面前。

　　“本公主陈婉，大人可是要找我？”语调平静，仿佛眼前不是敌人，而是往日的陈朝大臣。原来她叫陈婉，我意识到，她要护我，既然逃不掉，便只她一人认了，以求护我周全。那隋将又看向我，我一个激灵，扑通跪下：“大人，奴婢是公主殿下的贴身宫女。”我承认，我不够善良，可我也明明不是公主，干嘛要认。他又踱步到王公公面前，指着陈婉：“她可是你隋朝公主？”王公公也算忠心，一眼都不看我，忙回道：“回大人，确是皇妹二公主殿下。”

　　那领兵的又踱步回来，眯着眼睛盯住陈婉足足10秒钟，忽然大笑道：“哈哈，夜深了，护送公主暂回她殿内休息，明天一起押送回京。”说罢调头走去，再也没有看我，我送了口气，还好没被认出来，以后再慢慢做打算吧。

　　我和王公公跟着陈婉来到她的寝宫，隋兵们关上宫门，守在门口。这个殿内就只剩下我们3个人，冷冷清清，小美女的眼神凝重，脸色更加惨白，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做到她榻边的梳妆台前，王公公找来一截蜡烛点上，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居然打开一盒胭脂，打扮了起来，她缓慢又细致地用粉扑扫过自己的脸颊，用炭笔描出精致的柳眉，最后点上朱砂，我呆在一旁，王公公倒是默默地走到陈婉身后，拿起梳子帮她梳头。

　　我猛地心中后悔万分，一直以来，我考虑的都是我该怎样回去，若不是我要去那胭脂井，我们也不会被发现，甚至是刚才陈婉挺身而出，我脑子里也只是抱怨自己错失良机，根本没有想到她的处境。虽然都是被围在宫中，宫女毕竟身份低微，不被人关注，说不定有被放走或逃出的机会，即使不再荣华富贵，毕竟得了自由，一旦身份揭穿，那就再也逃不出去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一辈子活在牢笼里，虽说降后吃穿不愁，可镶了金边的笼子始终是个笼子，命运时刻被玩弄于他人之手，李后主降宋被软禁毒死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想到这层，我再也控制不住，冲到陈婉面前，两行清泪流下：“皇姑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陈婉握住我的手，美丽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你没有错，你是一片孝心，你很聪明，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冒失。”她别过头又看着镜中容貌一新的自己，“这就是命，也是我身为陈朝公主，身为皇妹的责任，我逃不掉的。”她再一次盯住我，“但是你可以，不管明日如何，我都将尽力护你周全，算是我为了报答皇兄皇嫂的恩情。”她牵着我，慢慢站了起来，“来，芸儿，为我挑一件袍服更衣吧。”

　　等陈婉完全恢复了公主模样，天已经亮了，宫门外变得嘈杂起来，感觉很多隋兵又冲进皇宫来。我知道，眼下虽然胭脂井近在咫尺，可我却没有机会再去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时，寝宫的大门被打开了，是昨夜见到的那个领兵的隋将，之前天黑加上心里太害怕根本没正眼瞧过这个人，今天总算看清楚了，二三十岁年纪，身材魁梧，但却长了一张阴柔的脸，狭长的眼形配合凌厉的眼神，整个人感觉都非茶不搭，但却可以看出是个很难对付，心思细腻的人物，我生怕被他发现什么，不敢再看，赶紧躲在陈婉身后。

　　“公主殿下，休息可好？”
　　“不劳大人费心，陈婉已是带罪之身，不知大人如何处置？”
　　“不忙，虽说这宫里的太监宫女死伤不少，可还活着的总要有个去处，还需费些时间，公主可再休息一阵。”那人态度倒还恭敬，可听了这些话总让人心里发怵。
　　这时4个隋兵冲了进来，2个押着王公公往外走，另外2个往我走来，我心叫不妙，下意识地往后欠了欠身子，陈婉也伸手护住我，正要开口，那隋将却说：“公主金枝玉叶，总得有人照顾，既然是贴身的人，就留下陪伴公主吧。”说罢转身离开，那两个隋兵领了命，退回门外，仍是关上殿门守着。

　　陈婉轻轻叹了口气，斜靠榻上，柔声说 ：“芸儿，我也不知道你留下是福是祸，刚才他说的去处我实在拿捏不准。”我心里还充满着对她的愧疚，尽管我不是有心为之。“我会跟着皇姑姑，听皇姑姑的话。”总算说了句八岁孩童该说的话。穿越过来这么些天，看来我也不得不适应一下这个从天而降的身份。

　　“我道你突逢巨变，懂事很多，可毕竟还小啊。”陈婉摸着我的头，轻笑了一下。我心中苦笑，你说我小，你对于我来说才是小丫头呢，说话老气横秋，看来古人还是真早熟，皇家人尤其如此。仔细端详她，年轻，美丽，贵气逼人，却又善良，得体，处变不惊，这样一个天之骄女，若是在现代，那是连我都要羡慕万分的，可偏偏命运安排她成了亡国公主，这样的一个人，等待她的，又是怎样的未来呢？我心中的大女子思想又开始自我膨胀起来，既然我欠了你，既然我一时无法回去，既然眼下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让我利用我在这个时空的时间尽量多为你谋划筹措，不管能做到哪一步，不管结局如何，只求心安了。

　　我站起身，缓缓走向铜镜，这还是我来到这里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个躯壳，对于8岁的人来说，我的个子算高了，只比公主矮半个头，远看竟也不十分显小，倒也符合宫女的年纪，亏得这样昨天才没被人看出不妥。我的容貌按说来自张丽华的遗传，我在梦里算见过她了，虽然混了陈叔宝不争气的基因，毕竟是个小美人胚子，脸型五官跟我本来面目有点像，更精致些，自己看了还算不突兀，不过这皮肤比我自己好多了，白皙嫩滑，看不见一点毛孔，到底是皇家养出来的，估计燕窝吃了不少。只是唇色白了些，估计是这段时间缺乏营养又担惊受怕。

　　我满意地扬了扬嘴角，老天也不算亏待我，给了我这曾经尊贵的身份，美丽的容貌，年轻的身体，在穿越的人里比上不足，比下也有余了，既然缘分让我到了这里，反正我暂时走不了，我就利用这些条件把握机会精彩地活上一活，以后回去也算不枉此行了。

　　正想着，门开了，还是那个隋将：“公主请随我来，是时候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