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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思子(五) “良娣的曲 ...

  •   “良娣的曲子弹的越来越好了。”柏屏收起琵琶。
      “是这弦音动听,果真是把好琴。”应沧雪用绸绢擦着手。
      莫槿把脂膏细细地涂抹在应沧雪的手上:“楚公主对良娣真好。”
      “对,是极好,可是……”柏屏说着,有些忧虑地看着应沧雪。应沧雪会意,这无故的好,所为何事,凌若鸢存何等心思尚未可知。
      “哟,瞧我连时间都忘了,该到晚饭时间了。”柏屏拍了拍脑袋。
      “替本宫更衣。”太子府虽然有八位夫人,但是有每餐都要一起吃的规矩,首席是太子,次席左是正妃——骆华,右是侧妃——江姮湄,原是除了这三席,其余位子,各良娣、儒子都可随意入坐,各妻妾到也相处和乐。自她嫁入府后,右席便已易主,不过是良娣的份位,竟占了侧妃的位,江姮湄百般不服,各妻妾对她也多了几分敬畏。
      到了厅堂,除了骆华和江姮湄坐下了,其他五位夫人站在一旁等候,应沧雪问有什么事,冯芮随口回了句:有贵客。
      骆华见应沧雪来了,招手示意她坐下,江姮湄瞪了骆华一眼,道:“有客。”客前不可失了礼仪,摆明不愿让座。应沧雪也不愿和她计较,弯膝行礼后,就站在一旁。
      “很香,是什么味呀?大家找找。”江姮湄用手绢抹了抹鼻梁。几位夫人吩咐丫头找香源,应沧雪下意识地把手往袖中藏,一个丫头往应沧雪身边凑,应沧雪皱了皱眉头,向后退了一步。
      那丫头好似得了至宝似的,满脸的欢喜:“回主子,是薏如良娣身上的脂粉香。”
      “哟,本宫还以为是姐姐身上的味道呢。”江姮湄忍不住笑了出来,又立刻用手绢遮住,“这凝玉脂何等珍贵,也就是太子殿下和靖妃得了些许。看来妹妹虽没有与殿下圆房,但深得殿下喜爱,妹妹弹得一手好琴,这凝脂膏赠了妹妹也是应该。”
      骆华抽动着眉毛,深深吸了口气,用手绢掩面,向江姮湄瞥了一眼,又笑得端庄:“妹妹所言极是。”
      江姮湄看着骆华奇怪的笑,甚是心满意足。这些日子骆华装大方,让她受的气也消了大半。
      “聊什么呢?”尹荀来了,众妻妾皆起身行礼。
      跟在尹荀身后的是一个文弱公子,模样看不真切。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江姮湄被看得浑身发毛,狠狠地剜了那公子一眼,只是碍于太子颜面不好发作,那公子更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必拘礼,入席吧。”尹荀挽起那公子的手,“贾公子入席吧。”
      江姮湄顿时眼前一黑——太子殿下……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江姮湄细细打量着那个贾公子——唇红齿白、细皮嫩肉、肌腰清癯,再看看太子笑脸相对,不禁想到太子不与应沧雪圆房是不是另有原因,或者……太子殿下更喜欢男人……那这个贾公子会成了“九姨太”!
      “九姨太”缓缓张口:“美人在侧,秀色可餐。”说着便去拉应沧雪的手,尹荀没有阻拦,大概是因为……“姐妹”间不必拘礼吧?
      “殿下厨房刚炖的鱼汤,您尝尝。”骆华给尹荀盛了碗汤,“别总是喝酒,对身子不好。”
      贾公子夺过了碗说:“小生就借这碗汤给殿下卜上一卦。姤卦,‘包有鱼’,义不及‘宾’也。”
      骆华怒从心起,姤卦,分明是说她泼悍。
      “哟哟,小生当真不是故意的,得罪之处,还请娘娘原谅。”贾公子欠身行礼,骆华轻哼了一声,回应:“贵人客气。”
      “殿下,娘娘生气了可如何是好。”贾公子嬉笑地对太子……撒娇!
      “都是因为你算的不好,”尹荀招手示意一小厮靠近,“把萧先生请来。”
      萧先生,何许人也?江姮湄的印象中,这个萧先生就是“神棍”!不过此“棍”非彼“棍”,称为“棍”是因为身材修长,除去身材就剩下“神”,“渊博”、“神机妙算”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多时一青衫男子到了,年纪莫约二十七岁左右,气宇轩昂,只是眉目间透着过分的老成,在江湄眼中,这叫沧桑……
      “萧梓何拜见太子。”萧梓何欠身行礼,看向贾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肆虐。
      “萧先生请起。”尹荀示意他走到身旁,“萧先生给这位贾公子算上一卦。”
      “算命先生都说小生这是天命,只有天知道,还劳烦萧先生了。”贾公子笑着说,“萧先生要小生的生辰八字吗?”
      “那不用,看公子的面相就知道,那些算命先生所言非虚,公子是天命。”萧梓何恭维了几句,坐在下席。
      贾公子一副轻蔑的模样:“原来殿下府中的人也这般不济。”
      “嘻嘻……”应沧雪掩面一笑,“贱妾也想给贾公子算上一算,公子得太子赏识,在太子府的家宴上也居次首,当真……当真如同那飞到天上的鸢儿一般。”
      尹荀一愣,猛然醒悟,她们见过面的,若鸢这般护她,定有深交,就算乔装,应沧雪怎么会认不出来呢?那“贾公子”正是凌若鸢,当他发现自己的轿撵中多了一人后已哑然失笑。“贾公子”“假公子”他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坦诚”的名字,看着面前这个千娇百媚的“公子”,又忍俊不禁。
      江湄看得云里雾里,总之,谈话就告了一段落,除了骆华后槽牙磨得渗人外,这顿饭吃得还算“风平浪静”。
      “殿下,天不早了,小生先回去了。”凌若鸢双手笼在袖中,欠身行礼。
      “那我送你。”尹荀也放下了筷子。
      “那也不必,”凌若鸢看着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的萧梓何,“让萧先生送我就行了,没问题吧?”她转头看着尹荀。
      “你喜欢就好。”尹荀把腰牌递给凌若鸢,吩咐了几句,“萧先生陪贾公子走一趟吧。”
      萧梓何无比哀怨地朝满桌的山珍海味望了一眼,再转头看着笑得诡异的“贾公子”,狠一狠心,走吧!
      夕阳在山,人影散乱,残阳似血,天上的云被东君燃烧,初春的朔月街头,花还未开,别是一番凄凉景象。太子府的轿撵渐渐近了皇城,已看到了宫墙。
      “停下!”轿子停下,凌若鸢从轿中走出,“我有事和萧先生商量,你们在这等着。”
      凌、萧二人延着宫墙走了一段,凌若鸢抬头望着天,那钩新月已挂上了夜幕。
      “萧时雨!”
      “凌千夜!”两人同时呼出对方的名字。
      “千夜已殇,不是吗?”凌若鸢对上他的眼。
      “殿下也该知道,时雨早歇。”萧梓何双手笼袖。
      “是,那些日子的雨早就停了,可是萧时雨永远是凌千夜的师父……”凌若鸢一步步靠近,掂起脚尖,欺在萧梓何耳畔,“萧时雨也永远背着两条命债!”
      萧梓何叹了一声,双手将凌若鸢拥入怀中,右手有意地捏住她的命脉,玩味地说:“夜子,两年不见越来越没规矩了,对为师不敬,不想活了吗?”
      “两年前你杀了我一次,今天师父还想让千夜再死一次吗?”凌若鸢嘴角抽动干笑了几声,“我不怕……”
      “害你的何止我一个?更何况,我这一身的伤痛都是拜你所赐。”说着萧梓何手上的力又重了几分,捏得凌若鸢生疼,用力挣扎了几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茫然——愤恨、懊悔、哀恸,如同利剑剜心、刻骨。
      她安静靠在萧梓何的肩上,幽幽地说:“时雨待千夜原是极好,你待我,亦是如此……”
      潇潇夜雨下了一晚,那是谁的泪,哭暗了天狼,哭断了肠。
      宫女的襦裙边随着轻盈的脚步忽高忽低,手中水盆中的水冒着热气,晃来晃去,倾泻池中。
      “殿下怎么被淋湿了,雨那么大,也不撑伞。”雯依用澡巾沾了热水,轻轻擦拭凌若鸢的身子,雯依看着凌若鸢发紫的嘴唇在颤抖,不禁心痛,“殿下不是去看良娣了吗?怎么会这样呢?”
      “雯依,我又见到他了。”凌若鸢颤颤地张口,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抖——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
      “谁?”雯依握住凌若鸢冰冷的手。
      凌若鸢深深地吸了口气:“月出皎兮……”
      凌若鸢感觉到了,雯依的手迅速冷了下来,开始颤抖。
      那是噩梦。不,那是一场蝴蝶梦,美,太美了,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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