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凉原硕

9、第 9 章 机器的生冷

　　机器的生冷质感围困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尽管他永远表现得像活像童话般温和美好，一切生活的粗劣细节与情绪污糟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影子，可他毕竟是个会痛会受伤的人，带有人情冷暖的正常体温。一如此刻舞台落幕，灰姑娘的魔法可以失效，大神也会丧失笑容。
　　“你别这样。”魏娴叹气般细声劝他，劝不了但仍要劝。
　　喻文洲淡淡回头看她一眼，面无表情，殊无笑意。

　　魏娴曾经被他的样子吓到。
　　人表现愤怒的方式多种多样，有像老魏一样骂骂咧咧的，有像黄少一样闷气别扭的，有动手撒泼的，有一点就着的，甚至红了眼睛，流点眼泪，不稀奇。任你性格如何，重压之下必然有些异样。
　　而喻文洲，他选择微笑。
　　这位和气的队长因此在联盟中获得很高的人气，有评论说他有君子之风。只是他们都看不到，独自一人的时候，喻文洲脸上僵硬隔绝的神情，似乎拒绝外物的一层保护壳，把他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生人勿近，不再敷衍。
　　魏娴的心脏如同车开得飞快时骤然踩了一脚刹车，不能承受的急转直下。她站了一会，下定决心地走过去，拉起喻文洲的手若无其事地说：“走，喝酒去！”喻文洲没动。魏娴故作轻松笑说：“放心，不让你喝，就是陪陪我，看在本经理为你们辛苦工作到现在的份上。”
　　夜晚的大排档正是热闹时候，魏娴担心被粉丝认出，拽着喻文洲偷偷摸摸边走边藏，警惕地像犯罪分子，倒把喻文洲逗笑了：“小娴你好好走啊——”“你小点声！”魏娴空着的手捞起来推他一把，“当心你被人认出来。回头写成新闻，标题就该是‘蓝雨惜败主场，队长借酒浇愁’了！”说完她就后悔了，紧张地攥住喻文洲的手，她看到喻文洲眼里刚浮起的笑意如海上微光一闪熄灭，于是张张口结舌七歪八扭地急急说道：“唉唉唉那个，人...挺多哈...喝酒吧，咱们先去超市买再找地方。”
　　结果，大半夜两人抱着1纸箱啤酒偷偷猫进近郊公园。拨开乱长的树丛，钻过坏了的半锈的铁栏，跳下高高的台阶。干这种事的时候喻文洲也没失了风度，先接过啤酒再把魏娴抱下来。
　　魏娴脚一踩着实地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刚要动却发现，此刻环抱她把她圈在怀里的人没有松手的意思。她愣了一下看向他，借着四处飞来的一点碎光，如水的夜色里喻文洲面色沉静，依然毫无表情。魏娴还想费力看清那股悲伤的劲是否是错觉，他却已经放开手。
　　刚被人抱着还不觉得，一离开依靠，夏夜的燥热团团扑来。魏娴走到台阶边坐下，和喻文洲并排，垂着腿，“嘭”地拉开一听啤酒虚虚一敬月亮：“干了！”然后“咕咚咚”畅快地喝下去。
　　工作少不了拉赞助跑应酬，所以魏娴是知道自己酒量的。但架不住神经紧绷忙了一天，又空着肚子喝酒，夜风一吹，迷糊劲直泛上头来。
　　她喝了一会儿后，不知谁先开口，两人开始说话，主要是魏娴颠三倒四七零八落地闲扯，也听喻文洲点评几句，感叹两下。
　　魏娴喝到自我感觉3分之2程度时反而觉得无比清醒，精神亢奋，除了脸颊发烫，血液也在身体里策马汹涌，不住沸腾。感官敏锐非常，连不远处风过树梢的声音都像在摩挲她的耳朵。她双眼发热发胀，转头却看到喻文洲似乎不带表情的脸：“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