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我人生 ...
-
我人生中若还有什么大事可循,便是不久之后七场山的男主人归来的那刻。那日阳光鼎盛,七场上的七场坡上架起了一座五颜六色的虹桥。
我靠着婆婆,躲在七场房屋的暗影里,眯起眼睛细细地数出,这虹桥混的每一种色彩。
七场婆婆慈祥地抚了抚我的额头,哑着嗓子说道:“七场,婆婆若走了,你一个人可要学会坚强。”
我乖巧地往她边上又贴了贴,撒娇道:“婆婆去哪里,带七场一块儿去,好不好?”
七场婆婆婆娑着我的头发丝,低低叹出一口气:“七场,哪日想通了,就早些取回红脖子树下的那颗心罢!” 和风细摆,迎面风中携了股生疏的气息。入眼,即是一袭烫金伽纱。七场婆婆沙哑而迟缓的声音,好似冬日里迟迟不化的顽冰。“你来了。”明明只是一句三个字的话,听起来只觉沧海桑田,情路坎坷。
迎面的西天尊者抿嘴浅笑,一瞬间,我恍若看到当年七场山上的满目紫鸢花。
“我来渡你。”尊者浅笑微语,声音不尽慈爱。好似普世恩泽,落下来便是清明哺育的水流。老天,果真是老眼昏花不辨是非的主儿。好端端的和尚,却非要转世尝世间情苦。只是,西天佛祖坐下的尊者,可是说还俗就还俗的。所以受伤害的永远也只有这三千世界,芸芸众生的一个凡人而已。情苦,既叫情苦,不是正源于结局的不得善终么。于是乎,西天佛祖坐下的那位勘破红尘,羽化登仙。而情苦,情结,不过全全让七场婆婆的那一世以及此刻卑微的魂魄一律承担着。七场婆婆眸光敛灔,低低唤道:“明溪。” 尊者不语,唇畔,依旧是那抹淡泊慈爱的笑意。而我,殷殷切切从他唇畔看出的,只是一抹疏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尊者捻花笑语。我立在七场婆婆身侧,她佝偻的身子,迎着面前金光灿灿的金佛挺的笔直端正。她往日里沉沉欲坠的上眼睑几欲淹没了两对浑浊的眼珠子,今日也似乎放出了万丈的神采。七场婆婆托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这一世我再无所求,只望你帮我照看这个孩子。” 我身上忽然挨了一股推力,黑长浓密的睫毛上下扇合,我只望见婆婆的魂魄淹没在一片刺眼的白昼。 “紫鸢,一生圆满。” “明溪。”是谁吐出一串轻婉空灵的声音。我立在暗处,湿润的睫毛模糊了阳光下日渐消逝的影子。婆婆,我在心里低低唤着。
暗影里的一棵歪脖子的七场树落下几片叶子来。碎落的叶子飘飘扬扬,暗自垂伤。我捋开袖口,三尺长的白色绫缎千百般流转,兜住七场婆婆化为尘烟的魂魄。
对面的尊者由是一怔,满目的忧伤。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待细看时,他已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一句“我佛慈悲。”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只望见满目淡然中的一丝悲悯。情何以至,至而无所往,往而无所及,及而无所终。 佛陀眸色渐淡,日头西移,他周身并着座下那朵七彩莲花落在七场树的暗影里。 “七场,你可愿随我西去?”尊者了无波澜的眸色里确无半点人事。我含泪点了点头,环抱着七场婆婆烟灰的双臂紧了紧。“可否容我安置好……”后面的话,我早已泣不成声。我将七场婆婆埋在红脖子的七场树下,并着我一颗心安置在白色缎面的盒子里。脚下祥云腾腾,我回首再望一眼红脖子的七场树。我拭了拭满脸的泪水,只是指尖触及处遍地干燥。我这才想起,既已无心,何来泪水。只是,这一场铺天盖地的难过又是为何?我抚上胸口,空荡荡的心房并无那铿锵跳跃的声音。尊者回眼望我,“七场,何故舍弃胸膛铿锵之物。” “便让它陪着婆婆吧!”身后的七场山忽如一夜春风,遍地的紫鸢花瓣穿透坚实的土层冒出来。热烈而明媚的生命。
金光万丈普照的殿堂上,眼前的一尊大佛捻花笑语:“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若离于爱者,无怖亦无忧。” 我在心里问自己,七场,你准备好永世的孤寂了吗?佛祖捻落一瓣花瓣,我魂魄栖体之上。凭空中的一朵白色花瓣,忽儿幻化出一个白袍的女子腾身地上。佛祖笑然:“今封你为西天大雷音寺的掌灯使者,法号七场。” 我双手合十,额心一朵晶亮白莲隐隐绰绰。
佛祖微微颔首,环顾左右,“自古,擎天之地,多孕方泽。伍仟贰佰一十四年前,我曾游泽于一处。落地,化作凡人。山中,有一人参精,施我以甘露。”
众座嗟叹,自古,正邪不两立,难得山间小妖也懂慈悲为怀。我初时并不懂佛祖为何单单讲了这一段。后来才晓得,这山间的小妖确确然与我有着莫大的联系。而我今日得以莲花真身,并非全是尊者的一番人情,与那伍仟贰佰一十四年前事情更是有着莫大的联系。
凡事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便成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