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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第八章
      雾霭沉沉,我踏着杂乱无章的步子打道回府,神思恍惚之际,翩飞的素白衣袂衬着黛黑的发丝萦绕成我周遭的幻象。我努力摇晃着脑袋,想从这幻象中解脱出来。只是幻象却如潮水傾涌而出,瞬间颠覆我所有的神思。
      腹中一片汹涌澎湃,我倚着路边的一棵树,干呕起来。呕到一半,听得半空中一个凌厉的声音:“你这丫头,如今这胆子长的忒肥了。夜不归宿,还烂醉如泥。”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觉得来人很是面熟,是谁的来着,是谁的来着,唔,有点娘娘腔的那个。
      我唤了声:“娘娘腔。”一个倾倒,扑到他身上去了。
      来人面色一时间色彩斑斓层叠,将十二种色彩一一变过。方方他脸色正常了些,我一个没忍住,腹中仅剩的些微食物全都贡献给他那身丈青色的袍子。
      来人唇角抽搐,咬牙切齿道:“苏洛!”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奈何我周遭的酒精气味更为浓烈了些。处在滚滚硝烟中,我浑然不知。紧了紧手中的丈青色锦布,我埋在他衣服里喑喑抽泣。“娘娘腔,娘娘腔,······”
      来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我,飞身而去。一路上我鬼哭狼嚎,掐打撕咬。翌日天都街头到处都流传着昨夜女鬼哭泣的传闻,说到此处,我也着实为天都的黎明百姓添了一笔茶余饭后胡搅蛮缠的闲话情趣,就当是我对国家发展,民身健康贡献的唯一一点微薄之力罢。此为后话,只怕我虽为人民服务了,但昨夜的那位却不知晓我的这番心意。
      次日晌午,我闭目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脑袋两边的太阳穴。半晌,觉得这空气中的氛围有些不大对劲,遂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这刚睁开眼,杜小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如一颗毒瘤砸到我眼睛里。我揉了揉眼睛,自我安慰道:“看错了,看错了,肯定是我眼花了。”
      我与杜小仙这副似笑非笑的形容的确是有些渊源的,上次我见到这副神情时,是我将他那棵极为珍贵的大茗给侍弄死的时候。他那时也是这般看着我,唇角上扬,不露虎牙,脸上也似这般见不得一丝一毫的笑纹。此后,我在七七四十九日中,所用膳食皆含毒物。起初的几天里,我还尚未有这个意识,一连几日中了各式各样的毒,比如口不能言的毒,手脚哆嗦的毒······后来他嫌配置这些药有些麻烦,就直接在我的饭菜里下砒霜。于是乎,每每膳闭,就会出现一个落魄臃肿的女子佝偻着身子攀爬到药台前配置解药。我那时日日自我安慰,明日师父消了气就好了。这样自我欺骗了十来天,耐不住中毒的各种症状,最后我啃了一个月的干馒头。直到有一日,杜小仙发话,“徒儿这些日子面黄肌瘦了不少,坐过来补补。”我才敢战战兢兢坐到他身旁,浅浅抿了一口鱼汤。因是啃了一个月的干馒头,所以立刻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将一碗鱼汤喝的一干二净。只是喝过了鱼汤,也不见得自己哪里出了问题,遂惊诧地望着杜小仙,却见得他正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这才晓得,这场惩罚也算到了头了。自此之后,我也不大敢再惹杜小仙不高兴。
      我用手遮住眼睛,从罅隙中偷觑杜小仙的神情。这一望,我的心情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之地,拔凉拔凉的。那一张似笑非笑的形容铁铮铮地摆在我眼前。
      “呵呵,呵呵,呵呵,师父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干干笑道,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小仙。
      杜小仙唇角抽了抽,“老夫我愧不敢当,昨夜有个人吐了老夫一身,唤老夫”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发狠地吐出三个字:“娘娘腔!”
      晴天里忽然打下个霹雳,我猛地一抖。“师父,这个人不是我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杜小仙拾起我桌上的扇子,左右看了看,悠闲道一句:“这个人也还有脸问我这个问题。”
      我额头细汗微渗,脸上也如涂抹了好几层的的胭脂,几近红透。“师父,呃,师父呃。”
      杜小仙饶有趣味地望了我一眼,举起我的扇子,对着扇面望了望。侃侃说道:“这扇面上的一枝杏花画的倒随了我的意。”
      我“呵呵”干笑两声,极尽谄媚的奉承道:“师父若是喜欢,拿去就是了。好扇子自然要配真才子的。”
      杜小仙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心头悬着一块的巨石稍稍放下些。又听他言道:“你这丫头也识趣,这些个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我心中的一块巨石这才安心落定。破财能消灾,我心中暗喜。等哪日有空了,定要找个高明的画师画个十幅二十幅。这样一来,就是日后再惹火这个古怪的老头子,送他一柄扇子直接了事了。我那时不晓得这扇面的一枝晕开在泪水中,不晓得嶙峋枝头灼灼花瓣溅过血液,也不晓得这扇面上未画出的还有一纸翩飞白色花瓣和绵绵细雨。我只晓得这柄扇子自我醒来就一直伴我至今,只晓得树枝嶙峋落单树干茕茕孑立,只晓得扇面上晕开的一枝杏花如血殷红。
      “丫头,你昨夜莫不是想起了什么,伤了情?”拿了我的扇子,杜小仙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怀疑他垂涎我的扇子已久,今日这番,莫不是做给我看,来骗我的扇子的。不过只不过是一把纸扇子,他当个宝贝我还不那么当回事呢,他日再买一把便是。
      我拉开锦被,嗅了嗅身上那套月白锦袍,这衣服上的确沾了很大的酒气。摆了摆手,言道:“许是那家店里的酒酿的好了,多贪了几杯。”
      杜小仙哼了哼,一脸的高深莫测,道:“丫头大了,如今对我这个师父也吐不出几句真话了。你倒是说说,什么酒敌得过我的女儿红。”
      我忽地也觉得自己这谎说的有点不大靠谱,这世间又有几个酿的酒比得上杜小仙的。只是,昨夜为何酗了酒的来着,我真真正正记不清了。
      见我有些呆愣,杜小仙怜爱地抚了抚我的额头,温柔言道:“过去的不开心,忘了吧!这些日子,我总想见见三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苏洛。”
      我呆呆愣在那里,三年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么?我如今又是怎样?枯黄的叶片旋转追逐,思绪一路跌跌绊绊,湿了睫毛。记忆支离破碎,拼凑不出完美的假象。再次睁开眼睛,窗外落叶纷飞,那一方清明的天空沾染着层层雾霭,氤氲了眸海。
      我仰头对着杜小仙笑笑,“师父从前不是总嫌我小孩子气么?”
      杜小仙不答我,望望窗外纷飞的雨丝,柔声道:“这雨下的没有什么征兆,只是苦了鄞墟山上的丛丛菊花。”
      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外,雨丝斜斜密密地飘飞满天,庭院内的梧桐树面容有些憔悴,昔日浓密的绿叶,片片脱离着母体,只留下零零的几片土黄色叶片。鹅卵石陈铺的石子路蜿蜒曲折,似残缺的卷轴。原以为是引人入胜的古韵景致,小心翼翼地一路蜿蜒而至,才晓得自己来的太迟,这一路的风景早就随了梧桐的萧瑟。
      心中念念,鄞墟山上的菊花此刻怕是已开的鼎盛,热烈而明炽。着着或黄或粉或白或紫······的花色,层层叠叠地耳语厮磨。山风轻轻落落地一洒,它们俯仰之间摆弄着姿容。今日的一场雨毕,菊花还能剩下几丛,零零落落,落魄神伤。
      “只是不要错过明年的花期才好。”杜小仙凝重地望着我,低声说。
      耳边,淅淅沥沥。雨势渐大,凄迷朦胧。我抿了抿嘴巴,推开微合的朱门。走至屋檐下方,张开手接住一滴滴绵延不断的水滴。“只是,来年花再盛,可抵得今年的这一番看花的念想么。”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迎着扑面而来冷冷的风雨喃喃道。
      屋顶上缺失的一方瓦片,不知何时被填了回去。我眸光一滞,“师父,这世间果真有忘尘绝世的药么?”
      杜小仙默然愣住,“你想起了什么?”
      唇角边绽开一树的姹紫嫣红,“我只是好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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