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魔不成佛》鎏怅

2、初遇 他入了……

　　我不停地跑，跌跌撞撞。被树枝绊倒，挣扎起来，不顾蹭破的皮肤，继续跑，拼命的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武功高强，手中还有瞬间便能将人化为虚无的武器，却在一夜全部离奇的死去。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指示他们的人，会不会再派人来杀死我？

　　我害怕及了，只想着快些跑出山林，找人求助方能自保。因此，当我终于看到镇郊的那条清浅小溪时，方长长松了口气。看到小溪，不禁又想到小虎。但我知自己无暇多想，加快脚步，直奔福西府衙。

　　费尽周折，进到府衙后，我气喘吁吁的花了好半天的功夫，终于把所有事情，描述了个大概。那官差头目用惊诧与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显然在思考，这个浑身泥土还有好几处皮肤破了口子的女子，是否在说天方夜谭。

　　尽管满心的怀疑与提防，但毕竟牵扯到十多条人命。那官差还是派了两个手下，同我一起返回山中的村子查看。

　　走到村口时，不自觉的又忆起昨夜那噩梦般的一晚，我的腿蓦地微微发颤。好在两个人高马大的官差走在我后面，我告诉自己，你现在是安全的。于是定了定心神，向小虎的“家”走去。

　　“官差大哥，就是这里”。

　　说罢，我领着他们走进房门，穿过厨房，进到那间卧室。

　　推开门，我惊呆了……

　　破败的床、腐朽的柜子，倾倒的窗框，厚厚的灰尘……哪有什么尸体，血水，兵器，一切仿佛很久没有人来过。

　　“啧，果然是个疯子。”

　　说着，其中一个官差就要上来揪住我，另一个忙上前来拦住劝道：“算了，没有也是好事，既是疯子，便不要理会，咱们快回去跟大人禀报才是要紧。”

　　两个官差快速的走出门，消失在了村口。我呆呆的站在那里，腿上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是我饿的不行，蜷缩在路边，自己做了个梦而已……我宁愿相信是个梦，对，是个梦！没有人要杀我，也没有人被杀，现在我要做的只是离开这里，去镇上想想今天晚饭的着落！想到这，我慢慢转身，缓缓的迈动双腿走出门去……

　　门？等等！我之前慌乱的跑出门去时，哪里有时间还顾得把门关上？对，我根本无暇去关门。可刚刚……我是推开门的！对，刚刚的门是关着的！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不知这些尸体是怎么消失的，但一定有人做过手脚，离开时，还把门小心翼翼的关上！那我现在置身于这村子中，岂不还是很危险？我要赶快离开这里！

　　想着，刚刚平静的心底，又涌上了新的惧意。我抬腿便跑，官差不相信我，但至少我要尽快回到镇上，总比在这了无人烟的荒村中来的安全许多。

　　天，慢慢黑下来，我还在林中不停的前进着，我忘记自己走过多少岔路，又转回到过那个村子多少次，我只知道，明明一炷香功夫便能出去的山林，如今，我已走了一个下午。视线中除了满眼的绿，还是满眼的绿。

　　迷路了？我不敢去想这几个字。这条路来来回回我已经走过两次，就算心中再慌乱，也不可能耗尽一下午的时间，仍旧在原地徘徊。

　　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四周如墨般漆黑，不时传来阵阵虫叫和不知什么动物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缓缓的挪动着步子，好累，好饿……我不知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但我深知，已离极限不远了。

　　因此，当我看到眼前的树影中，闪烁着一小片篝火的光芒时，一切疲惫与劳累仿佛立时挥散去一般，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篝火所在的那一小片空地上。

　　没有人，但篝火旁边较平整的石头上上摆着些饼和面食，火苗噼里啪啦的，烧的很旺。

　　在无比饥饿时看到食物，使我来不及多想，便走上前去，拿起一块饼往嘴里送去。

　　当我正要将第三块饼往嘴里送时，忽听背后有人问道：

　　“是谁？”

　　我忙放下欲放进嘴里的饼，用手擦擦嘴，起身回头看去。

　　只见身后树丛中，立着一位一袭白衫，大概二十五、六岁模样的青年。虽然树影打在他的脸上，映着火光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但这一身高雅的气质，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不凡的韵味。

　　如此脱俗之人，怎的月夜在这深山中？无论如何，想必这篝火与粮食，便是他的了，该好好谢他才是。这样想着，我便对他一拜，道：

　　“公子恕罪，小女子在这山中迷了方向，一天水米未进，见到这篝火，为了保命，便冒昧自作了主张。若扰了公子，小女子这就离去，一饭之恩，永记在心！。”

　　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想要离开，一是因为没有经得人家同意，便吃了他的口粮，已不便再去叨扰；二是，这深山月夜，与一男子单独相处，想也不能如此。

　　“姑娘留步！”

　　身后响起他的声音。这声音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淡淡的，流水般，很是好听！我不禁听了脚步，转身看他。

　　他徐徐的从树影间走来，篝火慢慢的照亮了他的脸，我渐渐看清了他的容貌。他的皮肤在火光中衬得微微发白，脸上的线条柔和而优美，高挺的鼻梁，微微削尖的下颚，修长的脖颈，舒服的眉眼和嘴，让人看了，不禁微微发怔。

　　他没有注意我的异样，径直走到离我身前一段距离处停住，温和的眼眸看向我，谦和的说道：

　　“姑娘急于赶路，定是想快些走出这片山林。但以在下看，若想出去，恐怕并非容易。”

　　“并非容易？还请公子明示！”

　　“姑娘可知奇门之术？”

　　奇门？我在只有四天记忆的脑海里搜索着……莫非是奇门遁甲？“休、生、景、开、伤、杜、惊、死？”我喃喃的念着。奇怪着自己怎么会知道。

　　“姑娘好才学！”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他赞叹道

　　我忙道：“小女子只是略知一二，还请公子赐教。”

　　“赐教不敢。但正如姑娘所说，奇门之说，即用八卦记载方位，每一门，则对应一个方位。入生门者生，入死门者死，休、生、景、开为吉门，伤、杜、景、死为凶门。而此处，正是被人下了奇门之术。在这山中，以一片区域为中心，向八方设置八门，入生门者，则可顺利出山，入死门者，则必遇难而死，入休、开、景此三吉门，路途通坦，但终归原位；入伤、杜、景此三凶门，虽无性命之忧，但路途凶险，机关连连，亦终归原位。”

　　如润玉浸水般徐徐说出这段话后，他顿了顿，温和而探究的看着我，似是想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是否能够明白。

　　我自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这一个下午，我或走坦荡大道，或走崎岖险径，却始终无法出得山林，原是拜这奇门之术所赐。只是这施术之人究竟是谁，又为何在此偏远山间设如此繁复之术呢。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道：

　　“施术之人，或是有其他目的，只是误将你我二人困于此地。姑娘且无需担忧，在下对这奇门之术略知一二。现天色已晚，见姑娘一身风尘，定是入了凶门，劳累非常，还是早些休息，待明天一早，我或有可解之法。”

　　他轻柔道出的一段话，仿佛有安神之效一般，我一听，便顿觉心中安定了下来，向他道了谢，便自行走到篝火旁的树桩边，靠下休息。他也径自走到离我微远的树旁，靠着树坐下。

　　他的脸，又一次隐在树荫里，只能看到柔和修长的身形，感受到温润高雅的气场。渐渐地，篝火的温暖，周身的疲惫，加上长久未有过的安心感，令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在清晨山中所特有的清新之感与林中此起彼伏的鸟叫声中缓缓醒来。眼前的篝火已经燃尽，冒着淡淡暖烟。起身望去，见他正拿着昨晚吃剩的粮食向我走来。

　　待走近我才发现，他柔和却略带倦意的眉眼下，晕着圈淡淡的深色。莫非，他昨晚为了守夜，竟一夜未睡？

　　“公子……你”

　　我满脸歉意与关切，刚想开口问他，他却带着温和笑意，对我摇了摇头，说道：

　　“姑娘无需挂怀，这是剩下的粮食，还请姑娘拿好，这阵若破了，也需要些时日，姑娘本就劳累，这粮食，是定不能少的。”

　　听他提起奇门之事，我无暇去想为何他要把食物都给我，顿时把全部心思放在破阵上面，忙问道：

　　“公子可是想出破阵之法了？”

　　“大概，只有这一种法子了。”

　　“公子请说，有什么小女子能做的，定尽力而为！”

　　他见我如此说，眼神中飘过些感激与欣慰，随即轻轻说道：

　　“姑娘无需劳什，只要在这里等便可。”

　　“等？”我诧异的问道。

　　他点头，道：“想我们所在此处，便是八门中心区域内，这八门之中，必有一生门，一死门，而其余六门，无论凶吉，皆可回归原位。在下只需随便选一方位而行，若遇生门，则自当返还相救姑娘。若遇休、景、开、伤、杜、惊六门，虽有奇门之困，但毕竟这片山林并不深远，两、三炷香的时间，便可返还再试它门，若遇死门……”

　　听到这里，我已忧心焦虑，忙问：“若遇死门怎样？”

　　他的声音低而平静：“姑娘身边有这些口粮，若在下一天内仍未归来，那便是入了死门，还烦请姑娘一一进入剩下的七门，纵有凶门，也无伤性命，总有一门，是可以出去的。”

　　“这，怎可这样？”我连连甩头，“这不是要你一个人去劳累送死么？口粮都留给我，你要怎么办？你昨晚不是说这阵是有可解之法么？你……”

　　话未说完，看着他深沉温润的眼睛，我蓦地忆起这奇门之术，千变万化，变幻莫测，再精通者，也无法洞悉施术之人的布局排列。于是我突然明白，他昨晚看似胸有成竹说的一番话，是为了让焦躁恐慌的我能够安心，好好修养过于疲惫的身子。他竟然……

　　“劳烦姑娘挂心，然此时，只有这一种破法。口粮有限，不得耽搁。在下若真遇不测，但能救得姑娘性命，也是我的造化。还请姑娘记好在下走过的方位，切勿错记。”

　　说着，他转身，朝我正对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不能去！”说着，我向前跑去想要追上他。

　　他从容的回头，神色坚定而温和：“还请姑娘，勿要让在下的心思白费。”然后留下一道笑容，极是好看，接着，便徐徐消失在树木的尽头。

　　看着手上的粮食，微微竟觉得有些重。眼前被什么模糊了，看不真切。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感觉，温暖、揪心、感激、担忧，以及，百感交集……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没有回来——许是进入凶门，有些难走？

　　艳阳高照，看着约莫是午后的日头了，他仍没有回来——许是碰巧入了生门，在镇上进了些吃食？

　　日暮西斜，天慢慢暗了下来，他还是没有回来……

　　渐渐地，我莫名的开始恐慌、焦急、愧疚、担忧。我不想承认，但这两个字始终盘旋在我脑海挥之不去，甚至越发的清晰……

　　他入了……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