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16、第十五章 这沾花院以

　　第十五章
　　这沾花院以前并不叫沾花院，也并不是一座妓院。这里曾是一座酒楼，名为春深阁。
　　春深阁是怎样变为沾花院的，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毕竟沾花院的成名也是仰仗了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匾，如若不然，这里也只是洛阳城的一个普通勾栏院而已。
　　春儿静静的将房间收拾干净，又替林兮然轻轻掖了薄被，站在床头默默的看了他良久，才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门。
　　林兮然自她进门那一刻便被惊醒了，待她离开后才缓缓睁开眼，清澈的眸子淡淡的盯着床顶，没有一丝波澜。
　　春儿靠着门站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才转身离开，谁知第一步就没有迈稳，狠狠的跌在了地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借着月光，春儿仰头看见了林兮然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
　　春儿的泪水在眼里打着转，林兮然将药膏递给她，然后淡淡的问了句”要帮忙么？”
　　眼一眨便落下泪来来，倔强的咬着嘴唇摇头，她打开药膏自己擦着红肿的脚腕。
　　沉默良久，林兮然叹气道“你又是何必。”
　　春儿擦药的手一顿，眼泪落得更凶了。林兮然不再看她，而是默默的盯着桌上的灯“我说过，不该招惹我的。”
　　春儿依旧咬着嘴唇不说话，林兮然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初到这里的时候，门外的锁，是那人挂的……”
　　“而之后却是我自己不愿出去，这院子，从我来到这里那天，便是我的了。”林兮然淡淡的说道“这天下，除了他，没有人可以锁住我。只不过……我终究是要逃得。”
　　“公子……”春儿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我知道的……公子……”
　　林兮然终于将目光移回了她身上，嘴角向上弯了弯似乎是想笑，但最终仍旧恢复了平淡。他站起身，将叠的四四方方的契纸推到了春儿面前“这个还你，春深阁依旧是春深阁，你们沈家的祖产，丢不得的。”
　　春儿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地契，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兮然仰面躺在了床榻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床顶，淡淡道“这里太平不了几日了。”
　　“怎么会……”春儿隔着纱帐看不清他的脸，泪水停滞在眼里，声音发颤的说道“公子什么时候……”
　　“我一直都知道。”林兮然闭上眼，将周身的一切连同自己一起，沉入了黑暗。
　　萧家在朝廷中本就没有什么权利，萧老太爷在朝中做了大半辈子的礼部侍郎，最终还是倚靠小女儿当上了国丈，年近六十的他快活日子没过几天，便又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那日赵清逸正与朝中几位重臣在后花园饮酒作对，刘婕妤便跌跌撞撞满脸惊惶的冲了过来，赵清逸正欲发怒，眼里却印入了那块月牙底的皓白锦缎。
　　蝇头小字在白布上十分清晰，朝廷与金人交战多年，赵清逸虽不认识金文，但看见这锦缎便也知晓了一二，忙叫人来翻译，得出的内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惊不已。
　　萧皇后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而且是在这么多朝廷重臣面前败露，即使赵清逸想要护她，都无能为力。
　　赵清逸抬眼看面前的女子，轻轻叹气道“朕对不起你。”
　　“皇上这是说哪里话。”女子笑的温柔端庄，轻声道“皇上愿意相信臣妾，臣妾便也知足了。”
　　赵清逸摇头叹道“茹清，你为人太过良善，也正因如此，才会处处被人欺。”
　　女子苦笑不语。
　　“那锦缎上的信既没有署名又没有金国大印，漏洞实多，想定你的罪，怕是还差点。”赵清逸安抚的将女子拥入怀中“这天下都是朕的，若是朕要保你，又有谁动的了你一根毫毛。”
　　女子的身子略微一僵，半晌，才轻声道“皇上这又是何必。”
　　赵清逸只是紧紧拥着她，淡淡道“就算是赎罪吧，说到底，还是朕害了你。”
　　由于锦缎上金人身份不明，加之皇后为人一向仁厚，国丈更是两朝元老。赵清逸考虑良久，决定先将进贡布料的苏州习家满门押解回京，以便严查此事。
　　朝中针对此次事件分为两派，以丞相迟昭慈为首的元老大臣极力主张严查此事，萧国丈对朝廷忠心耿耿，无论如何也不可轻易论罪；而另一边，则是辅东王赵泽充以及众地方府亲王，皇后身上出了这等叛国通敌的大事，实属皇家的耻辱。辅东王满脸怒气站在群臣中央，抬眼瞪着一脸淡然的赵清逸。
　　“皇上，即便此事是栽赃陷害，但这贼人为何不去陷害这丞相大人，陷害这众亲王，众妃嫔，偏偏陷害在了萧皇后身上！萧皇后若是真的为人仁善，又怎会平白无故遭人陷害！”赵泽充似是说到激动之处，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赵清逸抬眼淡淡的看了一眼皇叔，依旧沉默。
　　“皇上！”赵泽充见赵清逸没有反应，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辅东王一跪，众亲王便随之齐齐跪了下来。
　　皇室的面子……赵清逸在心底冷哼了一声，抬眼盯了他们半晌，才开口道“皇叔这番话，究竟是想让朕怎样？”
　　赵泽充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赵清逸再给他退路，也明白赵清逸的底线在哪里，他俊眉一皱，一字一顿道“皇上，萧氏的皇后之位，留不得。”
　　“呵……”赵清逸的冷笑在静谧的大殿不轻不重的砸响，在场的人都不由颤了一下，神态各异的看着怒发冲冠的辅东王和面无表情的当朝天子，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安静了约摸半柱香的功夫，赵清逸才缓缓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便废后吧。”
　　是为了稳住群臣的口舌，也是为了保护萧茹清。
　　赵清逸和赵泽充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废后萧氏暂住大佛寺修行，皇上废了皇后，朝廷中又开始沸沸扬扬提议立后的事情，赵清逸揉了揉眉心，抬眼看阶下的一众臣子，着实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皇上，此次通敌事件，苏州习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习三公子本就潜逃在外，如今在半路又跑了习二公子，这习家众人的叛逆之心可见一斑啊。”终于不再是立后的谏言，赵清逸抬眼，看见刑部侍郎徐一清站在大殿中央，一脸愤然。
　　“怎么跑的。”赵清逸冷声道“朝廷钦犯也跑的了，你们这些人将事情办成这样，反而怨做朕的不是了？”
　　徐一清吓得一抖，忙跪在地上“皇上息怒，这习家人是由大名府派人押解，那习暮阐则是被一干江湖人士劫走，大名府本就没有什么高手，遇到这帮人更是束手无策，这才……这才……”
　　“哪来那么多说辞。”赵清逸瞪了他一眼，怒声道“通敌之事查明之前，习家人必须全部打入天牢，少一人，就拿你许家十人来抵！”
　　天子发怒，阶下众臣也都识相的闭了嘴，原先进言再立皇后的人也意识到了孰轻孰重。赵清逸扫了眼群臣，眉头一皱，向锦福略一挥手。
　　锦福会意，尖着嗓子叫道“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