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卢剑》撷诗槿

8、第三章 初初相遇（二）

　　风晴雪不关心这个，只顾问：“那她和羽戈……”
　　羽无双道：“放心，晴雪。郁箫和羽戈的往事，既然已经答应了，我们就一定会给你讲。现在，我的红柿、红薯都烤熟啦！晴雪，我们先吃点东西，待会再说话。”
　　风晴雪其实那时并不很饿，然而眼瞅着无双把烤得香喷喷的食物递了过来，却也不好拒绝。只能说声谢谢，便随手接过，却不先吃，只问：
　　“无双、小乖，方才你们说那位郁姑娘是姜少侠的红颜知己，但为何，他后来又成了恭王的侍妾？”
　　羽无双一面吃，一面笑，道：“唉！你这个人啊，哪里都好，就是太性急了。一遇上跟百里少侠稍微有点联系的事物，真是一刻钟也等不得。不过这事的具体细节你得问小乖，我是不知道的。话说我们小乖啊，打听这种事情，不是一般的有水平呢！”
　　茶小乖笑道：“怎么赞扬一个人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心里就这么的不受用呢？当然了，晴雪姐姐，这些八卦，你不要去问别人，只要来问我小乖，那就足够了。事情是这个样子的。话说，这个有一天啊，啊，不，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啊，还不对，是一个天空中稍微有点阴云的清晨……”
　　羽无双笑道：“你哪来那些有的没的？快说！快说！”
　　茶小乖白了无双一眼，这才说道：“话说，在即墨城郊，一个天空中稍微有点阴云的清晨，那渔女郁箫……”
　　风晴雪闻言微微一怔，忙道：“渔女？怎么会那《钟鼓神谱》中的战力榜第四，隐忍榜第二，智慧榜第一的人，竟然是个……竟然是个……”
　　茶小乖一见有人问话，登时大觉凑趣，连忙解释道：“是吧？是吧？晴雪姐姐，你也觉得奇怪吧？老实说，我当初听到无双说郁箫便是那位《钟鼓神谱》上被撕掉的强人时，我心里也大觉惊讶。在我心中，强人应该是那种眼睛会发光，嘴里会喷火，抬手劈天，踢腿裂地的家伙。但是这个郁箫……”
　　羽无双笑道：“古之绛侯周勃恂恂然如鄙人也，然高祖认为可嘱大事。素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行为也不一定就能被所有的常人所理解，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小乖你说的那些是龙，是凤凰，是妖精，是魔怪，反正横竖就不是人。就算郁箫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渔女又能怎样？就算她父母双亡，没有煊赫的家世，就算她独自捕鱼为业，二十来岁了，仍然还待字闺中，那又能怎么样？樊哙当年就一个杀猪的，刘秀当年就一农民，刘备当年还就一卖草鞋的，韩信受胯下之辱，陈平靠哥哥养活，可是后来呢？你看他们后来呢？肉眼凡胎，不识英雄好汉。这些闲话，说它又有甚用！”
　　风晴雪和茶小乖被羽无双骂得脸上发烧，关于郁箫身份的话题，就不好再讨论下去。却听小乖说道：“那郁箫素来洗衣，最喜欢站在河边拐角处的一块大青石上，因为那里的地方宽敞，水流也干净。既是块风水宝地，争抢的人自然也很多，故而那姑娘一般都来得很早很早，自以为没人跟她抢。谁知猜到水边，一抬头，青石上已经多了一个人了。
　　“是一个少年，一身黑衣，背上一柄赤红手柄的长剑，剑身用布包裹着。他背对着郁箫，伏在溪边，不知正清洗着什么，身子一直在痛苦地颤抖。”
　　风晴雪用双手捂住嘴巴，颤声道：“是……”声音却被憋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茶小乖摆了摆手，继续说道：“那郁箫叹了口气，心想：‘这么早，居然也有人跟我抢。’却不好意思叫人家走开，只得一扭身，正要向上流走去，谁知脚下一滑，人差点摔倒。”
　　风晴雪惊叫了一声。茶小乖说道：“却见那个黑衣少年，忽如疾风般地转过身来，伸手将她轻轻扶住。四目相对，郁箫只见那少年胸前的衣襟敞开着，胸膛上好大一个伤口。在胸膛的正中央，像是被利器穿透，血流已止，但伤口甚深。那少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是十分凶险。”
　　风晴雪惊道：“苏……姜少侠……他受了伤？”
　　茶小乖道：“是啊！当时那郁箫见对方伤势如此沉重，心中也大为惊讶。毕竟现在是太平盛世，即墨左近，又没有盗贼出没。一般的小老百姓，只是闹个头疼脑热，便算大事。这少年却因何而受重伤？”
　　风晴雪忙问：“是啊，苏苏是为何……”
　　羽无双笑道：“晴雪你又移情了。是姜少侠，非百里少侠。”
　　茶小乖道：“不光晴雪姐姐你疑惑，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只是那渔女郁箫见过之后，仅微微一怔，并没有多话。她轻轻地低了头，说声：‘谢谢。’转身就走。”
　　风晴雪讶然道：“她……她什么都不问？正常人……见了这个……总是要问个缘由的吧……”
　　羽无双道：“智谋榜排行第一的人怎么会正常？正常的人是绝不可能进入排行，烜赫一时，叱咤风云，改变历史的。其实就我估计，那位姜少侠自己的心里，肯定，也是不希望人家多问的。毕竟，能让他受如此严重的伤，十九不是什么小事。而大事这种东西，多一个人知道内情，也就更多一份危险。只不过，当姜少侠见到郁箫只是轻施一礼，就缓步离开，我想，他的心中也会疑惑不止吧。”
　　茶小乖道：“所以啊，那时姜少侠只能怔怔地立在河边，看着那姑娘离去，甚至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事。突然，那姑娘转过身来，抬手丢给他一只香囊，道：‘里面有丁香和没药，或许，会对你有一点帮助。’姜少侠下意识地接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郁箫却已转过身去，一面走，一面笑道：‘当然。如果怕有毒，也可以把它丢掉。’”
　　风晴雪怔怔地道：“这个人……这个人……”
　　羽无双笑道：“我还就喜欢她这种洞察入微，坦率到令人讨厌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