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卢剑》撷诗槿

3、第一章 天涯思君（三）

　　那龙公子说完这番话，突然回头，只见背后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乞丐，只听得全身颤抖，失魂落魄。龙公子见了，一缕笑意随即浮上嘴唇。风晴雪却一直懵懂无知地站在那里，嘴里喃喃道：“苏苏……苏苏……我的苏苏……”
　　龙公子不理她，却转身对着那少年乞丐笑道：“你终于……”
　　突然只听一声清啸，风晴雪的身子犹如一头大鸟，早已高高地飞起在半空中，口中大叫：“还我苏苏！”手中巨镰狂舞，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跳到了路中央，刚好拦住了囚车的去路。
　　大家见她突然排众而出，不觉大惊。那个龙公子更是急得叫：“喂！这位姑娘，快回来！你去凑什么热闹！”再回头，却见方才那个少年乞丐脸上泛起一丝冷淡的微笑。他冲龙公子点了点头，突然间双足点地，拔脚狂奔，霎时间，已是没了踪影。龙公子急得对身旁的钟儿喊：“快追！”
　　然而人海茫茫，那少年乞丐直如龙入大海，却哪里还找得到！龙公子气得只是捶胸顿足：“哪来的疯婆子！坏我大事！唉，千载难逢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先不提龙公子，只看晴雪。风晴雪此刻满脑子的念头，都只是救出苏苏，因而一上手，使得全是拼命的招数。先是一招寒月断，跟进一手霜月葬天。霎时间，只见晴雪眼前的大人们，那一个叫做风萧萧兮易水寒——再没半个人站着了。
　　就这，还是因为风晴雪接受了方兰生的迂腐言论，法术神马的决不可以对普通人使用。因此晴雪姑娘连这两招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饶是如此，官兵们已被她打昏了一片。抬头一看，晴雪自己也颇为讶异。很久不用这两招了，谁曾想竟已厉害如斯。看来这么多年来的侠义榜，毕竟是没有白揭啊！
　　武昌城的草民们大多都被官兵给压迫得苦了。一见晴雪跳出，虽不明白她所为何事，四周围却也是欢声大作，只觉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气。然而风晴雪却无心沉浸于对自己的赞赏当中。迅速趋前，便往囚车处狂奔。
　　谁知就听一声断喝。一个男子，满头赤发，声如洪钟。他大吼道：“左右！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虎贲郎将，一律守住囚车中那姓姜的小子！不得有误！”
　　霎时间，只听鼓声隆隆，脚步声声，方才还懒懒散散地骑在马上的诸多官兵，突然间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雪亮的利刃，早把那个小小的囚车围了个密不透风。晴雪见状大惊。
　　晴雪深知，即便武艺高强如她，究竟，也是不能与数十名威猛魁梧的大汉面对面的单挑的。更何况，那些官兵们一个个眼中精光大盛，跟方才被晴雪打倒的大有不同。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风晴雪虽然不谙世事，却也明白，今天算是捅了个极大的篓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数十柄寒光闪闪的利刃，裹着疾风，早向自己的胸前袭来。
　　幸而风晴雪作战经验丰富。毕竟人家是个打老了架的。早在十七岁时，就曾抢夺过百里少侠的41cm加长夜用，害得饱受煞气折磨的百里同学在每个月的那几天无限抓狂中。
　　百忙之中，晴雪将身子向后仰去，双脚却仍牢牢地钉在原地。十几柄尖刀，堪堪地从她脸颊上擦过，晴雪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所传来的阵阵寒意。
　　还没等晴雪有时间庆幸自己躲过了攻击，猛听那个红发人阴恻恻地一笑，就突然奋起手中长弓，一箭往晴雪腿上射去。
　　晴雪大惊。她那时还来不及直起身子，全靠双腿站立。这人在这时候攻击她的双腿，这不是存心要她的命么？慌忙用巨镰在身前一挡。谁知那杆羽箭的力量强得惊人。力大如晴雪，也觉手掌被震得一阵剧痛，少不得哎哟一声大叫了出来。虎口破裂，双手流血，巨镰坠地，人早已失去了平衡。
　　那红发人微微一笑，却从腰包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普通石子，扣在手中，仍往晴雪腿上打去。那人的功夫当真高的可以，随便一出手，就有破空之声。风晴雪此刻正坐倒在地上，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避开的。便叹了一口气，却转过头来，一双妙目，直往囚笼里的那黑衣少年身上瞄去。
　　北风猎猎，少年仍昏迷不醒。
　　晴雪究竟不舍得将目光移开去。
　　眼看得晴雪便要血溅当场，突然人群中跳出一个青衣皂袍的男子。就听当的一声巨响，那红发男子所击出的石子，打在了那青衣男子手中所持的一柄黑漆漆的大剑上。那大剑形如酒觞，颇具灵力，那大汉身材魁梧，一举一动，颇有些落拓不羁。晴雪一见，少不得失声叫道：“大哥？”
　　一阵风吹过，那青衣男子手中的酒觞，竟已化成齑粉，随风而逝。
　　那人赤了一双手，沉声恨道：“颛顼，你好狠！”
　　风晴雪更是惊奇，道：“你……你……这个声音是……怎可能……他明明已经……”
　　红发男子本来见自己仅用一枚小小的石子，就能将对方的重剑击碎，自以为武功大进，心中甚是得意。听了这话，却不觉微微一怔，便道：“你……怎会知道我……”
　　那青衣男子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却不说话，抬头向囚车中瞄了一眼，见那个黑衣少年仍然一动不动。他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副特别为难的样子，突然双脚点地，身子向旁飞出，犹如掠水之春燕，身法美妙之极。人，却是早已没了踪影。
　　红发男子见那个青衣男子飘然而来，倏然而去，脸上一副人人欠他八百块的死乞白样，似乎对什么都知根知底。颛顼心中一凉，心道：“这可不好！我们这次的行动，老大吩咐了，一定要做得秘密！这小子……这小子……看上去不熟啊，怎会知晓我的名字？”
　　正在思量间，谁知青衣男子早已离去。颛顼大叫不好，正要喊人去抓他回来。恰逢风晴雪若有所思地抬起头。颛顼往她脸上一瞅，登时颜色大变。他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不是……”
　　风晴雪不明就里：“不是什么？”
　　颛顼气得将手中长弓乱舞，口中大叫：“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颛顼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大叫：“臭娘们，竟敢误了老子大事！”说着催马向前，将手中长弓高高举起，对准晴雪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去。
　　猛听得有人大喊：“不好啦！恭王府着火啦！恭王府着火啦！”就有一道火光，自马队出来的斜巷中窜出。颛顼连忙停手，回头望去。还未等风晴雪反应过来，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动着向前。无数的群众，口中喊着：“走了水了！走了水了！看热闹去啊。”
　　霎时间，并不宽敞的马路上乱作一团，哭爹的，喊娘的，更多的是兴奋地尖叫声，夹杂在烈火毕毕剥剥的燃烧声中，充塞着整个空间。
　　偏偏那队官兵是从恭王府中出来的，此刻大本营遭袭，登时方寸大乱，也就顾不上奔赴菜市场，做砍那个酷似苏苏的少年的狗头这件小事了。他们急急忙忙地试图驱散百姓，回府救火，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完全被困在了原地。
　　风晴雪呆坐在原地，偶然地想到，或许她可以趁这个混乱，冲上去确认一下囚笼中的少年究竟是不是苏苏，但还没等她将此想法付诸于行动。就有一双小手，被翠绿色的衣袖盖着。它伸过来，轻轻拉住晴雪的胳膊。
　　晴雪大惊，慌忙向后望去，却见是一个精灵古怪的青衣少女，蹲在当地。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蝴蝶的翅膀般扑闪个不停。已经过了童女的年纪，头上却还扎着两个可笑的丫髻。
　　在她背后，还蹲着个清丽脱俗的白衣女子，修眉端鼻，双目湛湛有神。脸颊上两片淡淡的红晕，更显得娇美不可方物。那白衣女子见风晴雪回过头来，便是微微一笑。便抬起手，做了个敛衽行礼的姿势，就低声说：“晴雪，我们走！”
　　风晴雪微微一怔，便认出救她的这两个人乃是八卦女王茶小乖与风情少女羽无双。正是流年他乡遇故知，风晴雪心中宽慰，不由又是一奇，便问：“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茶小乖道：“这时哪还有空说这个！趁着这场无名大火，咱们赶紧走！那个红头发的混蛋看起来好强，晴雪姐姐你可打不过。”说着便把她往人群里拉。
　　风晴雪连忙摇头，指着囚车说道：“苏苏……”羽无双皱了皱眉，道：“那个不是百里少侠。他叫姜羽戈。我们待会再说！”说着尽力捡起地上晴雪的巨镰，对小乖低吼：“快逃！开道！”竟倒转镰刀，用镰柄在小乖屁股上敲了一记。幸而她力气很小，敲得不痛。小乖做了个鬼脸，当下不由分说，早把晴雪拉出战圈。
　　即使已经被小乖和无双拖入人群，晴雪心中的那个疑问，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疑问是：方才救她的那个青衣男子，分明拥有千觞的背影，用着千觞的武器，却为何，又发出了少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