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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天涯思君(二) 猛听三声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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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晴雪对世间之书了解得不多,不知屠苏还有如此之多的典故。能听到跟屠苏有关的事物,她心上欢喜,少不得补充了一句:“可不是?他正是叫做百里屠苏。”
龙公子鼓掌笑道:“那不更好?方圆百里之地,皆可祛除疫气,苏醒人魂。守此人也,必可一生无忧,一生无病,岂不妙哉!”
风晴雪笑道:“恩!正是这么个意思!”
忽地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只可惜……”
龙公子不懂,顺口问道:“只可惜什么?”
风晴雪道:“只可惜……苏苏他……已经……已经……”
那龙公子见风晴雪面带愁容,双眼微红,便将手中折扇轻摇,不觉叹道:“只可惜花好月圆,自古难全啊,自古难全……”良久不语,似乎已经沉溺于远古之思。
那黄衣小厮轻声提醒道:“父亲?父亲?”
龙公子如梦初醒。
便将手中折扇合上,笑道:“姑娘刚才,可是想知道这姜少侠的故事?”
风晴雪微微一怔,奇道:“咦?姜少侠?”龙公子道:“姑娘方才不是问,我朝杀人,素来只选午时,今日却为何改了时间吗?”风晴雪道:“啊……是!是啊。”龙公子道:“正是因为这位姜少侠了。”风晴雪越听越是莫名其妙,道:“怎讲?”
却见暮色之中,那容颜俊美的龙公子,不知为何,唇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就将折扇展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展开,却又用折扇掩住了嘴,凑近晴雪耳旁,低声道:“姑娘难道不知?今日所杀之人,唤作姜羽戈,人称黑衣少侠。因其特别喜欢穿一身南疆民族特有的黑衣,又爱梳一条细辫,垂于身后。”
风晴雪闻言大惊,正要问个根底。猛听三声号炮,一声锣响。就见一支马队,簇拥着一辆血迹斑斑的敝旧囚车,浩浩荡荡从街南驰出。马背上乘坐的人们,颐指气使,服色光鲜。那敝旧的囚车里面,倒并未锁着个不可一世的虬髯大汉,只正趴着个虚弱不堪的黑衣少年,遍身是血,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晕过去了。
那一晚铅云低垂,寒风凛冽。少年单薄的衣衫上,满是未干的血。一阵风吹过,失血过多的少年开始无助地颤抖,然而他并不知道,其实身边早已无半个知冷着热的亲人,倒有一群凶神恶煞,为了他那即将被砍下来的头颅,向路人大声呼喝,声震四野。那场景,就更使人感到悲切。只是一贯体贴多情,母性泛滥的风晴雪却并未如平常那样,挥舞着镰刀上前打抱不平,救少年于水火,她只是,她只是……
呆呆地站着。
仿佛是被雷劈过,风晴雪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了。她甚至不曾看到身旁的龙公子一脸不怀好意的微笑,也不曾感受马队中领头的白马已把呼出的热气喷到了她的脸上。她只是呆呆地站着,痴痴地望着,望着囚车中那个昏迷的黑衣少年。风晴雪想:
“他多像苏苏啊!”
是啊,多像苏苏啊。虽然她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她记得那个身形,那个只属于屠苏的,即使倒下了也要挣扎着向前的昏迷姿势,那只永远半握着的右手,似乎还拿着剑。
手中有剑,方能保护珍惜之人,以前屠苏总爱这么说。可如果手中正握着剑,你又怎样才能温柔地拥我入怀呢,屠苏?你总喜欢把悲伤和恐惧都压抑在心底,你将满腹的怨怼化作利剑,你挥舞着它为世人排忧解难,却不曾看见,自己已被它折磨得遍体鳞伤了。
风晴雪最不爱看的东西莫过于屠苏的背影,那个忧郁而顽强的背影。百里屠苏最爱看的东西莫过于晴雪的笑容,那个明媚又纯粹的笑容。
于是不知何时起,这两人之间就达成了一种无奈的交易。屠苏承担忧愁,晴雪强装快乐,结果是两个人都很沉郁。风晴雪不喜欢百里屠苏承担一切,百里屠苏讨厌风晴雪如此坚持。终于有一日,他走了,而她无望地终生寻找着他的背影。
风晴雪看着看着,不觉流下泪来。
方才那个站得远远的小乞丐,慢慢凑了过来。
朦胧中,只听到那位龙公子还在自己耳边絮语。他说:“说起这位姜公子来,可真是惨!三天前,我与我家钟儿路经此地。只见一群伤兵,中有两人,抬着一副破门板,上面躺着的,便是这位姜公子,只是那时他还醒着,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只是无力再动。只见他颜色惨白,气息奄奄,右肩上插着两柄利刃,左臂的断骨早已刺出肌肤,白森森的甚是怕人。右手无力地掩住腹部的伤口,伤口血液尚未凝结,一路走,一路滴血……”
风晴雪只听得内心犹如刀割,她早已失去了判断。只会口中喃喃地问:“怎会?怎会?苏苏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会……伤得如此之重?苏苏,苏苏不是没有转世的么?苏苏在我的玉横里……”
但现在无论囚车中的是否百里屠苏,只看着他那个与屠苏一模一样的身形,风晴雪就是心中一痛。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风晴雪真恨不得以身代之。倒忘了要迅速向前,看一个究竟了。
龙公子道:“小人只不过是偶然路经此地的商贩,个中细节,又岂会尽知?我听抓他的官兵们说:‘这小子,虽是个卑微不堪的凡人,但这手剑术!当真了不起!’就有一人应道:‘可不是?我们四五百号天兵一起围攻他一个,还被他杀伤了六七十号,还救走了那个女子!’先前那人答道:‘是啊!要不是到最后他杀了大半夜,实在没了力气,又被颛顼大人趁虚而入,用五内如焚毒箭射伤了他的身子……’后来那人道:‘是啊,还不知要怎么样呢!不过这小子不光是剑法好,意志力也真够顽强的。这人若是成了神仙,不知在钟鼓大人的诸神排行榜上是否也能排一个位置……’先前的那人笑道:‘我赌他战力排到第九十九位,意志力仅次于女娲娘娘和九……’后来那人忙道:‘悄声!悄声!那个人的名字也是你胡乱说得的?再说,这小子的战斗力如此彪悍,你怎么才把他排到九十九?’先前那人笑道:‘这世上修仙的人成千上万,能上钟鼓大人的排行榜的又有几人?钟鼓排行榜一共分为三本,每本只排百零八位好汉。想当年闹腾的不得了的太子长琴,在钟鼓排行榜的战斗力排行中还只能排到百零七呢!这小子能排到第九十九名,已经算很了不起。’后来那人皱眉道:‘钟鼓大人做事,不是你我可以妄断的。我只听说,中了颛顼大人的毒的人,五内如焚毒,必觉全身经脉寸断,体内脏腑犹如火烧,剧痛不止。’先前那人笑道;‘你少说了一点,颛顼大人的剧毒是神农大人调制的,听说还会引起全身血脉逆行,五脏溃烂出血……’后来那人道:‘所以我才觉得这小子了不起啊!要是我中了这种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毒,一定会倒地不起,不停打滚,口中大叫我的妈呀!’先前那人笑道:‘所以你才当不了英雄啊!没看这凡人小子!中了毒箭,反而越战越勇,势若疯虎。他一手抚胸,一面呕血,一面挥剑的英姿,倒吓得颛顼大人连连后退,说什么都不肯再上前。’后来那人道:‘唉!幸而上面命我们抓到人后立刻就给他解毒了。不然,这么刚勇的男子汉,我却也舍不得让他死。’先前那人笑道:‘你倒颇有英雄惜英雄之心!’后来那人说:‘哼!难道你不是?你刚才不是还说,跟这少年比起来,我们颛顼大人还真是……’小人知道他是要大骂自己主子卑鄙,无奈平日里被压制惯了,实在不敢。果然,就听他身旁一个长官模样的人喝到:‘噤声!这次出来,主子吩咐咱么什么事来着?这小子不重要,一定要抓到那个女的!你们放跑了那女人,任务没完成,倒开始编派起主子来了。你们嫌命长不是?’那二人连称不敢。就说:‘其实也不是小的们想放走那女子。实在是这小子太过勇猛,二话不说把那女人往墙外一抛,叫她逃跑,自己却守在门口,拦住众人……他的剑术也实在有些高得离谱,小的们实在打不过……’那长官冷笑道:‘哼!你们没完成任务,你们还有理了!你们……’就有一人笑道:‘其实这次,就连这个小子,能抓到也是多亏咱们彭祖大人出力。要不是您舍命向前,一个懒驴打滚,滚到那小子脚边,一刀将他的肚子捅了个对穿。他能重伤之下,无力再战?’却见那彭祖以手抚须,嘿嘿一笑,道:‘我也是看他连中了老大两箭,再怎么疯狂,也只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不过这小子的气势也当真可怕!我当时在地下看见了他的双眼,简直有如猛鹰扑食……啧啧,吓得我手一抖,连刀柄都捅进了他的腹中,生怕他不死。看他最后的样子,要不是你们几个用长刀砍断了他的臂膀,估计,他中刀之后,会反手一剑,将我劈成两段……唉唉,真没想到,一个凡人的小兔崽子,也能如此剑势凌厉,剑术通神,我们这帮人啊,这回可是丢尽了脸喽!只希望能用他引来那女子,方能一雪前耻,不然……’那两人笑道:‘这混蛋小子与那郁箫素来情深意重,这是全世界人都知道的事。如今情郎被擒,郁箫岂能善罢甘休?我们慢慢折磨这小子,不怕她不上门。’那彭祖道:‘好!她敢不来,我们就一天敲断这小子一根骨头,让这小子活活疼死!’说着纵声长笑,突然伸手,就在那姜少侠的胸前狠狠一击。却听‘咔’的一声脆响,那少侠的肋骨显然已经被击断。只见他痛得连身子都微微弓起,但却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