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潋玉笙听箫落》红裳听香

4、落魄时刻人心现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涂抹在后院的花木上，所有的树木花草皆蒙上了一层光晕，又时值深夏初秋之交，院中的金桂绽放，浓烈的甜香铺得满院，高空之中几只倦鸟慢慢飞远去，想必是归家的鸟儿吧。

　　玉笙慢慢地走在后院中，心中忐忑不安，从以往被呵护在爹娘掌心到如今为了一安全的容身之所不得不低头去向铜阳公乞求，也许还会被责罚、被宇纯姐弟羞辱，玉笙心中恰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初来乍到，又不知道铜阳公此时在何处。

　　正巧见一侍婢匆忙经过，玉笙忙上前询问，侍婢一愣，并不认识她，有几分警惕地退后了两步。

　　“我是今日方到府中的。”玉笙赶忙解释。

　　“哦，原来是顾管家和李管事迎进来的贵客。”侍婢一笑，“国公爷现在正在内书房呢，贵客是否需我带路？”

　　看这侍婢的模样，估计是并不知晓他们与宇纯姐弟的争吵，所以态度极佳，玉笙不想给别人再添麻烦，便道：“我自己去就好。”

　　按照侍婢的指路，玉笙寻到了内书房，想必因内书房位于内院之中，门口并无什么防范守卫之人。玉笙正欲敲门求进，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铜阳公的声音，“将玉笙他们姐弟几人如何安排？”

　　听到自己的名字，玉笙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她紧紧地靠着墙边站着，想听听铜阳公对自己几人如何打算。

　　听得顾管家的声音说道：“国公爷，丹阳公派的人已经进了铜阳，送来信中意思明确，请国公爷将玉笙姐弟几人交给他们，死活不论。”

　　又听到一个陌生男子声音响起，“国公爷，丹阳公他们必是想将晋阳公一脉除根，国公爷应承为宜。”

　　玉笙悄悄地向书房的窗边靠拢了一些，幸喜因暑热未消，书房的窗户打开着，玉笙从墙边，斜觑过去，就见到书房一角站着个青衫儒生，大约三十余岁的样子，轻摇羽扇，一副斯文模样，说出的话确是果决得很。

　　铜阳公的声音似乎有些苦恼，“我也并不喜这姐弟几人，实在麻烦，但是晋阳公曾经救过我，我若此时将他们推出去，岂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说也奇怪，丹阳公怎么就来找我要人呢。”

　　顾管家回道“小的当时也觉得奇怪，便拉住送信的人给了他些好处，他方告诉我说，他们追赶途中遇到一个老妪，见她衣衫破旧，居住之地简陋，也没什么营生，却有银子来花，便觉可疑，拿刀略是吓了一下，那老妪就告诉他们，曾招待一些什么模样的人住宿，然后给了她银子，又听得说什么铜阳公的，她也不懂。一听描述，那些追踪的人还不明白么？”

　　“国公爷，这便是了，丹阳公他们知晓秦玉笙一行人的目的，一路追踪至此，此时来信要人，无非是心中已打定主意，看国公爷您的态度呢。”那儒生就着顾管家的话说道。

　　“如今圣上昏庸，被丹阳公、淮阳公等人蒙蔽，朝堂之上宰相等众臣也唯丹阳公马首是瞻，真真是气煞我也。”铜阳公的声音响起。

　　“国公爷既知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是晋阳公有什么救命之恩，人死如灯灭，已是过往，更何况这姐弟几人带来的麻烦可不小，铜阳公可犯不着为这几人伤了与丹阳公他们的和气。”那儒生句句话紧逼，却又句句一针见血，铜阳公是心动了。

　　“也罢，明早就将他们交出去吧。”铜阳公终于下令了。

　　窗外的玉笙心砰砰地跳得极快，就是这么一会儿，他们的命又要被交出去了，这就是爹爹曾经救过的人，还有那老妪，人逢危难，自是要先保自己，哪里顾得了别人。

　　玉笙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忍不住惊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玉笙一点点地远离了内书房，然后就是飞奔到弟弟们所住之处，近晚饭之时，弟弟们正在房中等待，玉笙跌跌撞撞地跑进去，“我们快跑。”

　　“姐姐，怎么了？”弟弟们看着姐姐惊惶的样子，知是情况不好，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望着玉笙。

　　“铜阳公已经打算将我们交给来杀我们的人了，我们快逃。”玉笙一边说，一边喘着气，刚才跑得实在太快，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似的。

　　惊惶的表情写在了玉昂等人的小脸上，玉笙不忍看，可是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来不及再收拾什么，拉着几个弟弟，几人赶紧就向外跑去，一路还要小心不被别人看见，真是心惊胆战，还好铜阳公院中花木极为茂盛，暮色又下，他们几个小小的身影藏在花木从中，倒也不算显眼。

　　眼看着接近外院，玉笙小声地对大弟玉昂说，“你们且先去那回廊后的金桂树下躲着，我去找金古统领他们，若是我们逃了，他们必会被连累，而且旅途艰难，也需要他们护送。”叮嘱完几个弟弟，看着回廊的侍卫刚刚巡视走过，玉笙就像只猫一样地窜了出去。

　　外院多是仆从下人们居住之所，玉笙一路潜行，终于看到了金古等人正在一小小房子前面坐着，似是在用餐，看着周围没人，玉笙赶紧跑了过去。

　　就见得那十二侍卫桌前放着的就是一些粗糠杂粮，而侍卫们正默默地咽着。

　　“铜阳公就安排你们吃些这样的食物？”

　　“小姐”，见到玉笙到来，侍卫们纷纷站了起来，有的嘴角上还有粗糠不曾拭去。

　　“金叔，诸位侍卫大哥，这一路苦了你们，此时却还要再劳烦你们，铜阳公已经打算将我们交给要杀我们的人了，我们必须得马上逃。”玉笙嘴上、心中都泛着苦涩。

　　“什么？”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立刻抓起自己的兵器。

　　“你们派出几个人随我去接应玉昂等人，还有几个人去寻马接应吧。”

　　“我、刘石……六人去接应小公子，周至你们几个去马厩寻马，大家等会在院子角门那里会合。”金古统领立刻发布了命令。

　　玉笙带着金古统领等人潜回弟弟们躲藏的回廊，就惊觉铜阳公府中人已经发现他们不见了，整个内院鸡飞狗跳，侍卫们匆匆地在回廊上跑着，“人藏哪里去了，没有看到他们出府，快找！”

　　看着一列侍卫经过了，玉笙赶紧带着金古统领他们赶到回廊后的金桂树旁，还好，几个弟弟还没被发现。

　　“时间紧迫，只怕等会侍卫会越来越多，搜索也会更严密，赶紧走，刘石，你一定要将小姐公子顺利带到院子角门那里，我掩护你们”，金古统领发了话。随后，他便朝院子另一面冲了出去。

　　“快来人，我看到有人往那边逃去了”。听得铜阳公府中侍卫呼喊，众多人都往金古逃的方向而去。

　　看着空挡，玉笙几人迅速向外院而去。

　　就听得后面铿锵之声传来，想必是金古已与他们交上了手。

　　“啊”的惨叫声也在后面传来，让人不忍听。

　　馥郁的桂花香中染上了血腥的味道，浓浓地荡漾开来。

　　“这边也有人。”又听得有侍卫惊呼，后面有脚步声向他们这边跟过来。

　　几个孩子的脚步如何跑的过那些侍卫，大弟又不小心跌了一跤，更是延缓了速度，就见着一把锋利的刀刺了过来。

　　“哧”，是刀锋入肉的声音，是那个叫刘石的侍卫，挡在了大弟的前面，那把刀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身上，又嗖的拔了出来，血溅得到处都是，玉笙的身上也被溅上了。若是以往，玉笙也许会忍不住尖叫，可是在这个时刻，她骇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快走”，就听得刘石挣扎着说，剩下的几名侍卫毫不犹豫地拖起大弟，拉着她和其他弟弟一刻不停留地向院子角门那边冲去，只有冲过去，才有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