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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三人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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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走后,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西门惑,唐玉,西门胜雪,三个人各坐在车厢一隅,各自深思沉默没有出声。
空气中是冷到冰点的气氛。
过了很久,唐玉终于忍不住了,淡淡道:“难道我们就准备在车厢里过一晚?”
西门惑道:“嗯。这么晚了,客栈想必都已关门了。”
西门胜雪坐在地上,冷冷道:“我住不惯马车,我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有住过马车。”
唐玉轻轻地笑道:“差点忘了,小西门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怎么能让他受这种苦?”
西门惑猫眸眯起,看向西门胜雪:“我并没有让你留下。”
唐玉抿嘴道:“小西门你可以抱着你的棉被滚下车,然后找一个干净温暖的屋子,再做一番万梅山庄少庄主的美梦。”
西门胜雪凤眸紧闭,冷冷道:“你们难道忘了花叔叔的托付了么?”
唐玉嘲弄道:“花满楼是你的叔叔,不是我的。我唐玉从来不喜欢听别人的指挥。”他妙眸斜睨着西门惑,“当然,有一个人是例外。”
“是西门惑?”西门胜雪问道。
“嗯。”
西门胜雪露出一种奇特的神色,对着唐玉冷笑道:“我本来一直以为,你与我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现在看来,却连这一点也没有了。”
“哪一点?”
“品味。”西门胜雪淡淡道,“我一直觉得,你我的品味,本来应该是差不多的。”
“现在呢?”
“现在我却觉得,你的品味,实在是不怎么样。”
“哦?”
“你喜欢西门惑?”西门胜雪不动声色地问。
唐玉“嗯。”了一声。
西门胜雪叹了一口气,故意装作不解:“以你的性格,怎么会爱上了一个只懂赚钱卖命的杀手?”
“你知不知道这个杀手还有一个身份是什么?”唐玉忽然问。
西门惑立刻阻止唐玉:“唐玉!”
西门胜雪果然问道:“是什么?不会是西门吹雪的儿子吧?”唐玉还没有回答,他已冷笑着继续,“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人,会以西门吹雪的儿子自居,混迹于江湖,捞点不三不四的好处骗吃骗喝。‘西门’这个姓氏,也并不稀有。”
西门惑冷冷道:“那么你呢?你也很有可能只是一个骗子,却自诩是西门吹雪的嫡子。”
西门胜雪淡淡道:“我当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却没有必要告诉你。”
“好,很好。”西门惑忽然又抬起西门胜雪的下巴,双目轻轻眯起,“我突然觉得,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西门胜雪下巴一斜,从西门惑掌中滑落:“我却对你,越来越没有兴趣了。”
唐玉却在一边深深叹息着:“我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西门惑懒懒道:“你可以念出来。”
唐玉淡淡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
马车外的风雨声终于渐渐止歇了。
车厢内三个人都各自闭眼睡了一小会儿。一个时辰前在万梅山庄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似乎也在彼此的睡梦中悄悄淡漠了。
尽管西门胜雪方才并不肯睡在马车里,但最后还是被西门惑与唐玉抬到了长椅上睡着了。他本就中了毒,又劳神说了那么多话,很快便沉沉入睡了。
西门惑与唐玉在长椅头尾的两个角落里,不久,唐玉也靠着板壁小酣了起来。
三个人中,西门胜雪中了毒,唐玉肩头受了刀伤,只有西门惑完好无损,所以他没有睡。就算眼皮已沉重到随时都有可能垂下来,他还是让自己保持着最后一分警醒。
也在这时,马车外突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顿时惊醒了唐玉。
西门惑与他彼此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侧耳倾听。
但听见马车外有几个脚步声奔进,然后是一个尖锐的声音低声问道:“是这辆马车?”
正是佘山六鬼中的第六鬼。没想到,隔了一个多时辰,毕竟还是让他们追来了。
四鬼的声音响起来:“就是这辆,我记得很清楚,这匹马脖子上,有一圈白毛。”
大鬼沉声道:“他们的人呢?”
“应该就在马车里。”六鬼忽然声音抖了起来,“大……大哥,我好痒!真的好痒!”
“那是毒性发作了!唐玉一定还在车厢里,抓到了,定要将他的皮剥下来!”
三鬼结结巴巴道:“先……先……先逼他……他交出解……解……解……”他连说了三个“解”,却死活说不出那个“药”字。
大鬼听得不耐烦了:“解药!你少废话。”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二鬼抓着后背,忍不住道,“我都快痒得受不了了!”
大鬼一挥手,轻声道:“射铁钉!”
话音刚落,但听到“噼噼啪啪”一阵如蝗般的密声连响,他手下五个鬼都将手中的铁钉射在了车厢外的板壁上。
大鬼气得低声大吼:“往车厢里射!射在外面有屁用!”
“大哥是你自己没有说清楚。”四鬼埋怨。
“还要我怎么说!”大鬼暴躁,“吃饭用筷拉屎用纸,要不要我说!”
四鬼讪讪道:“那倒不用了。”
“铁钉还有没有?”大鬼问。
“还有一点。”
“再射!往车厢里射!”
话音才落,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连珠响声,五个鬼快手快脚又已将剩下的铁钉纷纷射入进车厢内。
一阵风吹过,六鬼手里的铁钉都已射完,车厢里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根本就没有人在内。
六鬼面面相觑,三鬼忍不住问道:“大……大哥,怎么……怎么没动……动……动……”
“动静!”四鬼替三鬼说了下去,“大哥,莫非车厢里没有人?”
“就算有人,刚刚也已被铁钉射死了。”二鬼冷冷道。
大鬼点了点头,轻轻挥手:“我在后面掩护,你们进车厢看看。”
余下五鬼都没有动,每个人突然都怔怔地看着大鬼,脸上写上了“恐惧”两个大字。
大鬼冷笑道:“怎么?难道你们打算要我先进去?”
还是没有人动,五鬼看着大鬼的表情却越来越惊讶,越来越害怕。这种惊讶与害怕源自于大鬼本身,而不是因为要进车厢去查看。仿佛大鬼的身上突然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化,所以他们才会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
大鬼慌了,他猛地感觉自己芒刺在背,却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手中黏糊糊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粘在了上面。
五鬼每个人都张大了嘴,瞪大了双眼望向大鬼的手,手中的东西。
三鬼痴痴地道:“大哥……你的……耳朵。”这一次,他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结巴。
大鬼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整个人悚然一惊,随后一声惨叫,将手中之物摔到了地上:“啊!我的耳朵!”他方才抓耳挠腮时,竟不知不觉地就把自己的耳朵扯下来了。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连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种惊骇与恐惧,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绝对无法想象到的。
每个鬼都心惊胆颤地开始互望着对方,小心翼翼地碰触着自己的耳鼻嘴眼,有的人鼻子被碰掉了,有的人嘴唇被碰掉了,还有的人无意中搓了搓手臂,手臂上顿时被搓下了一大块肉。
唐玉毒蒺藜上的毒性,已渗透至他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里,不仅腐烂了他们的皮肉,也麻痹了他们的神经感觉。也许再过一盏茶时分,他们连骨头都要腐烂了。
六鬼们一声狂叫,已不顾一切地冲进车厢。他们此时已不想再要解药,他们此时只想将唐玉的皮肉一块块地撕咬下来,吞进肚中,然后与他同归于尽。
车帘被扯开,三鬼率先跳进车厢。
一阵风刮来,也在这时,车厢里徒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一脚踢死了三鬼,瞬间从车厢上破顶而出。淡淡微光下,但见一条展开的棉被下,一个黑袍少年与两个白衣少年正六手连出,或抓或打,或刺或切,顿时将余下的四鬼一一消灭干净。
正是西门惑,唐玉与西门胜雪三个人。
佘山六鬼一举被他们击毙,西门惑立刻甩飞棉被,将西门胜雪负在背上,对着唐玉道:“马车已不能待了。那些人很有可能正在赶来。要另外找一个地方。”
唐玉在前领路:“去哪里?”
西门惑道:“万梅山庄。”
西门胜雪此时正抱着西门惑的肩头,听到“万梅山庄”四个字,立刻在他背上冷冷道:“你想带我回去送死么?”
西门惑淡淡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唐玉赞道:“有道理!他们此时一定想不到,我们居然又回去了。”他立刻转身,向另一个地方领路,还不忘笑道,“没想到这条棉被,果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西门胜雪在西门惑的背上冷笑着道:“你不妨再把它捡起来,披在身上,待会儿说不定还能帮你们再挡上一挡。”
唐玉道:“刚才若非有这条棉被,你早已是一只刺猬了。”
“我却宁可做刺猬。”
“以你平时的作风来看,你最多也只是一只缩头乌龟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