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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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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到了人前,靖沅肃容稍有缓和,靖湖也是一如既往笑得如沐春风。靖漓见他们来了,忙从司徒兄妹身旁走过来,他偷偷打量了下靖湖,见其面色柔和,没有半分不妥,心下不知为何有些安然。靖湖似乎发现靖漓的探视,对他淡淡一笑,反而让靖漓一惊,有些别扭地走到靖沅身侧不再窥望。
“生死由命,还是节哀顺变吧。”说话的人长身玉立,长得便是风流倜傥,游戏人间的模样,偏生脸上的怜惜同情真切得让人觉得自己是犯了以貌取人的大错,便是司徒翊。
“靖沅哥脸色差了好多,得多注意身体才是。”女子正是司徒飒,长得眉目如画,温婉可人。
“你们连夜赶来,路途劳顿,先好好休息下,晚上咱们再好好说说。”靖沅难得笑了笑,“安管家,带司徒他们到厢房去。”
司徒翊经过靖湖身边时,蓦地停下脚步,“靖湖倒是脸色比往日好多了。”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听不出里头是什么情绪,不过父亲去世几日,身为儿子竟脸色好于往日难免有些悖于伦常,一时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倒是靖湖不以为意,也不置可否。
“哥,这时候你还胡说八道……”司徒飒倒是激灵,轻轻推了司徒翊一把。
“司徒少爷向来伶牙俐齿,靖湖不介意的。”
司徒翊闻言一笑:“还说不介意?我怎么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思了?”又凑到靖湖的面前,用着恰巧几人都能听见的音调柔声道:
“不过我又没有胡说,尤其是靖湖的嘴,嫣若桃花,甚是好看呢。”
他的目光似水,似乎陶醉得想一亲芳泽。
“哥!”
“司徒,别闹了。”
司徒飒和靖沅齐声道,司徒飒是有些羞惭自家哥哥随时随地滥情,靖沅却是莫名的心下一紧。
“司徒少爷夸奖了。”靖湖忍住往后退步的冲动,佯作随意的嘴角一弯。
司徒翊眼里闪过微光,盯了半晌,便转身往前走去。司徒飒有些抱歉地对靖湖一笑,也追了上去。倒是靖漓这时走到靖湖身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柔和,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今儿一直瞧我干嘛。”靖湖声音冷淡,似乎隐隐含着不满。靖漓一愣,才知道靖湖说的是自己,有些支吾地低声说着“我才没有一直瞧你”,便逃也似地离开,眨眼间厅内只剩靖湖一个人。
余靖湖盯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厢房内。
余靖沅无奈地看着斜倚在门边的司徒翊。
“司徒少爷,你站在门边堵着是怎么回事?如此盛情挽留我有些不习惯。”
“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司徒翊一动不动,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玩笑,“靖沅,你得认真回答我。”
“嗯?”余靖沅见他脸色严肃,有些莫名。
“你是不是还和靖湖纠缠不清?”
靖沅一僵,脸上的笑容也稍敛,“你胡说什么!”
司徒翊直起了身子,走到靖沅跟前,直直地盯着靖沅的双眼,那双眼里沉静无波,如同诡秘的深海,一眼望不到底,靖沅对司徒翊这般无礼的盯视有些恼意,轻咳一声,身子微微往后退了些,两人的姿势定格在适才司徒翊和余靖湖僵持时的模样。
“你到底是中什么邪了!刚才和靖湖……瞎闹也得有分寸!”
靖沅略微严厉的语调让司徒翊脸色稍缓,自然而然地扭开了视线,却没再做声。靖沅不知司徒翊到底是什么心思,心下也是一片烦躁,抬腿欲往门外走。
“你是旅途劳顿累昏了头,早些休息罢,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身侧依然没有回应,靖沅脸色微黯,也不再多说,人刚到跨出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低声:
“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余靖湖嘴唇的红肿是怎么回事。”
靖沅牙关一紧,甩袖离开。司徒翊看着他离去的余影,眉头微皱。
余靖湖。他默念这个名字,往事就犹如湖底的水草悠悠地荡漾上来。
那年雁度山上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
与外面银装素裹不一样,岫云山庄内处处透着红艳艳的喜庆。
“宣砚,难得你们一家都来,这次可得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岫云山庄的庄主余华昭声音若洪钟,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愉悦。素闻岫云山庄庄主与司徒世家家主司徒宣砚是至交,余夫人和司徒夫人又是姊妹,八拜之交加连襟之情,而这次除夕佳节,司徒宣砚特地携一家四口从帝都远道来岫云山庄,情意之深显而易见。
司徒宣砚眉目间也是笑意盎然,眼见余华昭身旁有一个挺拔的少年,“这小子就是靖沅了吧。”
“姨夫,姨姨好。”少年极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靖沅长得真快,上次见的时候路还走不稳吧。”司徒夫人颇有些感慨。
“我们的确是太多年未见了。”余华昭朗声道,“你家这双儿女也长得我都认不出了,哈哈。”
“孩子们之间也不大熟,真是……”司徒宣砚有些无奈地看着站在两侧的孩子们,“欸?怎么只有靖沅在这儿呢?”
余华昭面色有些僵,轻咳一声,转头看向靖沅:“他们去哪儿了?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华昭。”司徒宣砚劝道,“孩子生性爱玩,让他们站在咱们几个老人家面前听我们说些陈年旧事多无趣啊,反正有的是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嘛。”
余华昭想说什么,但似乎又碍于司徒家还在。
“小翊,你带着妹妹去找靖沅他们玩去吧,别杵在这里无所事事了。”司徒夫人也忙推了推儿子。
余华昭脸色微缓,“靖沅,带他们到里面玩去吧。”
见几个孩子离开前厅后,司徒宣砚有些担忧地问:“那孩子还是……?”
余华昭眼色更加复杂了。
“听我爹说,你们应该是三兄弟才是,只来了你一个,看来我们家不怎么受欢迎呢。”司徒翊看着走在前头仅半步远的余靖沅,有些调侃道。一旁有些羞涩的司徒飒听哥哥有些出言不逊,担忧地拉了拉司徒翊的衣袖,刚在前厅,就见余家哥哥面色冷淡,一点也不好亲近,哥哥这么说岂不是惹人发作嘛?
正在她有些担心之时,余靖沅顿住了脚步,回头:“靖湖和靖漓在院子里有点事,这点怠慢,表哥怕不会计较的吧?”
他的脸上竟有了微微的笑意,如春初冰雪消融之状。
余靖沅这一声‘表哥’唤得真切自然,司徒翊也是一笑,牵着妹妹的手,走到他身边:“那我们就去看看他们在干嘛好了,靖沅表弟。”
院子里都是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不远处那棵大树下,似乎有一团绛红色和宝蓝色,在雪地里格外明显。司徒翊刚想问,便听余靖沅一声惊呼:“靖漓!”
司徒兄妹也跟着余靖沅快步走了过去。雪地上竟是两个人。身着绛红色衣裳的少年闻声转过头,一脸焦急,而另一个少年宝蓝色的袍子满是落雪,甚是狼狈,低着头瘫坐在一侧。
“怎么回事?”靖沅的气息有些急,目光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逡巡。
“我说了会接住他,他偏生不听,便……便这样跳下来了。”
“呀!”司徒飒捂嘴惊呼。
余靖沅皱着眉一把拉起一脸焦虑的少年,“就你还接他,伤着了爹非再骂你不可。”言语间竟从未提到那个从树上坠落的少年,仿佛摔下来的并不是他。
司徒翊眼眸一转,俯身向宝蓝衣裳的少年伸出手:
“你还好吧?坐在雪里寒气容易入体的。”
那宝蓝色的袍子微微一抖,少年这才抬起了头。容姿胜雪,眼眸漆黑。那双眼睛像沉静的湖泊泛起波澜又猝然恢复平静,他便这样,毫不躲闪地望着司徒翊,嘴角一弯。
少年笑得极美,整个人似乎都熠熠生辉起来。
司徒翊还有些恍神,手掌一冰,那少年借着他的臂力轻轻一扯,便站起了身。
“这次雪厚着,下次这样非摔断腿不可。”余靖沅有些寒意的声音响起。
“下次不敢了”,少年声音温柔,“哥哥。”
余靖沅脸色一下子铁青,一旁的靖漓觉得手腕一疼,竟是被他捏紧,却不知为何也不敢做声。
“没猜错的话,你是靖湖表弟吧?”司徒翊了然一笑,“我是司徒翊,这是我妹妹司徒飒,按年龄该是你的表妹,靖漓的表姐。”
余靖湖脸色有些好奇,礼貌地点点头,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清雅。
“回去换身衣服,再到我屋里来。”闻声,靖湖转头看了一眼靖沅,脸色已无了笑容,顿了顿便朝另一边厢房走去,连声招呼也没打。靖沅的脸色更难看了,正在气氛尴尬之时,靖漓顶了顶靖沅的身子:
“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靖沅这才恢复常色,甚至比刚刚更温和,“进屋里吧,外头太冷了。”
司徒翊有些玩味地看着这三兄弟脸色千变万化,看来这次来岫云山庄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