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逃 此时，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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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纱帐在淡淡的薄雾中轻轻摇曳，暖湿的雾气沾染在床上人的鼻息间。
“殿下，”柳卿之深吸一口气，刻意忽略那只在身上游走的手，平静了声音说，“您……大可不必如此……轻贱自己。”身上愈燃愈热的灼烧让他的声音难免得失了以往的清冷，一丝难抑的颤抖紧紧地压在喉头。
沈明决温柔如水的目光凝视着他，唇畔一抹浅淡的笑，情深几许的模样，低沉暗哑的华丽嗓音含着浅浅的笑意漾进身下清冷之人的耳中：“这何来轻贱之说？这本就是我心甘情愿为之。卿之，你想拦阻我，也不必采取这种怀柔手段。硬的也好，软的也罢，你应当知道，我不吃这一套。如今你的性命危在旦夕，若要我不救便是痴人说梦。你说我是伪君子真小人趁人之危我也无所谓，待七日之后，要杀要剐便由了你的心意。只是今时……你且好好享受这极致的欢愉吧。”修长的食指轻松挑落月白的衣衫，层层红纱之下，紫衣白衣交错叠合，正如床上之人一般。
身躯相贴，那人眸中的泠泠温柔与火热一点一点淌入清冷如冰的桃花眼中，似要融了那万年的寒冰。
——你是仙吗，卿之。仙生来无欲无情，跳脱三界，孑身红尘，你可是那般？你便是仙，我也要拉你坠入这硝硝红尘，尝尽人间滋味。
——你的眼中映出过谁人的影？我想看寒冰初融，桃花十里，你可愿一笑只为我？
——情也好，爱也罢，到底是什么，你不问，我也不知如何答。
——此时，你我，无关爱恨，且论风月。
温热的唇缓缓吻上既冰冷又火热的苍白肌肤，十指所触，美瓷如玉一般的光洁。
微凉的冷香化入唇舌之间，那如水的温柔中染了浓浓的暗色。
一丝诡异的冰冷划过沈明决的心头，他猛地抬头，一手飞快地在柳卿之的喉间一点，看着一丝艳红的鲜血从那双淡色的唇间缓缓淌下，火热的目光中怒气隐隐。
“你便是这样对待你自己的性命的？！我不再以家国天下那一说来劝你，便是撇开天下黎民，撇开家国社稷，你家中母亲已年过古稀，若你一人离去，可想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悲？她若一时情急……后果为何你不是不知。你如此聪慧，做这样的傻事干什么？”他蹙了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卿之，你骂我也好，恨我也好，这种事情……若非我情难自禁，何至如此……”那话语里有一缕温柔如丝，纠缠上心头，甩也甩不掉，反而更加乱了心绪。
咬舌自尽的血迹被温柔的吻拭去，柔软的唇舌一点点深入，似要将所有的理智夺去。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染上迷蒙之色，有人俯身咬在微红眼角的泪痣处，唇齿留下的痕迹仿若火红的蝶翩跹，映着那桃花十里，缭乱盛开。
情？何谓情？何为情？
当年临别之际，仍记得有人似叹非叹，似笑非笑，轻柔却凄冷的声音犹在耳畔——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无情无义，卿之，若是你一世不破这十二字的告诫，便可终生无忧安宁一生，也不会落得师傅那般惨淡下场。
无情之人便不求他人之情，求不得，也求不起。
身体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一双眼迷离空洞地望着床顶上艳色的流苏，眼底似乎随着流苏的转动而荡起层层波澜。
冰冷的唇吐出火热的气息。
“沈明决，我会杀了你。”
低低的笑声温柔缠绵地响在耳畔。
“我知道，随你心意。要杀便杀吧，沈明决的命不值钱。七日后，我亲自替你提剑出鞘，如何？”
穴道被解开，身体却虚软得被拥入温暖的怀中。
“我会杀了你……”冰凉而又火热的唇瓣翕动着，清冷的嗓音支离破碎。
敛了笑意，沉沉的嗓音，有着海誓山盟的厚重感：“我知道，要杀便杀吧，我，甘愿。”
“我……会杀了你……”喃喃不断。
“好，杀了我。”
那人轻笑着，低沉暗哑的嗓音道出这世间最温柔却最残忍的情话。
红纱帐暖，悲凉情薄。
不懂情，不知情，不动情，不为情。
今古恨，几千般，却道当年执手望，十里桃花。
生死忘，万番恸，但看今宵红纱暖，弦罢流年。
神智再清明时，蓦然睁眼，身在池水中，眼前一片雾气蒸腾，熏得神思再次恍惚起来，这恍惚不过片刻便陡然甩开，只因他发现此刻自己竟未着寸缕身在他人怀中。
习惯性地一记手刀劈向身后，却因虚软无力而被人轻易拦下，低低的笑声不改温柔。
“醒了？”身后温热的气息渐进，腰被紧紧扣住，无法动弹，“可有什么不舒服？”
柳卿之的眸光冰冷，如利剑一般射向身后之人，仿佛完全忽略了那深深眸色中如水的温柔，“七日已过？”
“别急，现在你且先忍忍罢，你真当七日是那么好过的？到今日不过才三日而已，”，沈明决轻笑一声，“呵呵，以前听说御史大人为人极是沉静，不骄不躁，而今怎么这样性急了？”
柳卿之一想到还有四日，本就冰寒的脸色更是冰冷。忽又想到一事，望向浅笑悠然之人，“你为何没有事？”
沈明决的笑意在他怀疑的目光下染上一抹苦涩，声音咯得喉咙发痛：“我幼时服过天山雪灵芝，便是鸩酒鹤顶红都不能奈我何，更何况只是这种药。”
“西泠有罪。”
沈明决微微低头咬上他如玉的肩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觉温热的气息扑洒进耳中，“我知道。只不过，这不是你该管，也不是你能管的。卿之，你到底是什么事都不在心上，还是……什么都藏得深至我无法触及。”
没有回答，怀中之人依旧一脸漠然。三日欢情，似乎不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沈明决开始相信七日后他真的会对自己毫不留情地一剑挥下，可是他中了毒，毒煞了一人，却无关情爱。
是迷恋，这双似曾相识的眼，即便是这如玉面容的恨意与冷然，完全陌生。
身躯火热，一切都是本能，冷情的眼缓缓闭上，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凄寒的笑浮在嘴角。
卧在榻上，俊美无俦的青年一身紫衣为清冷的人穿上一身月白色衣衫，眸光专注，精细至极。
“你非要穿上做什么？不过半晌，便是白费事了。”沈明决笑意温柔，贴上那人耳边戏谑道。
柳卿之半合的眸子慢慢睁开，桃之灼灼，仿若初放，看得沈明决微微一怔。
只这一时功夫，桃花眼眸中寒意、冰冷、厌恶一闪而过，柳卿之毫不犹豫地一掌打向沈明决。
沈明决没想到他此时竟恢复了一些体力，一时躲闪慌忙，见他挥出那一掌时身体不稳将要跌下便顺势一把拉住他，两人双双跌入池中。
想要浮上岸去，却像是有股水流在池下紧紧抓住了脚踝，被迫着不停下坠，本就不会水的人，一双清冷的眸子渐渐空洞，却仍是无情无绪的一脸淡漠。
腰被搂住，那本已上岸的人忽然跳下来随自己一同下沉，唇被撬开，有清浅的气息渡来。
沉到水底，随着暗流而走，竟入了一个洞口。吻不曾歇止，那人的面容渐现出一片苍白来。
连续三日的欢情，体力自会不济。
清冷的桃花眼中错乱的光芒渐渐映入水波涟漪。
光线渐渐明亮，沈明决向水中挥出一掌，凝了内力，借力将两人送出水中。
两人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岸上，沈明决喘息着笑道：“这还真是……别有洞天哪……”
一语刚落，寒光一闪，却是有人抽出暗藏在腰带中的软剑，剑尖直指自己的咽喉。
沈明决抬眼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笑意不减，“七日还没有过，便要杀我吗？”
柳卿之面无表情，淡淡道：“我不会杀你。”说罢，剑光疾闪，一剑洞穿沈明决右肩。
沈明决闷哼一声，含笑望着他。
“这一剑，是为端王之案，你徇私枉法，为虎作伥。”
又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左肩血濡缕。
“这一剑，是为天下黎民，有王如此，家国何在。”
两剑，都不是为了自己。
不是什么借口，他便是这样一个从不将自己挂在心上的人。
沈明决低低地笑出声，柳卿之径自抽剑，转身便走。
待那白色的人影消失在林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才从树上跃下，跪倒在沈明决面前。
“去跟着刚才那人，保护他安全回到府上，若有半点差池，你便不用回来了。”沈明决的笑意不减，话语却冷如寒冰，不怒自威。
“属下遵命，”黑衣人应道，复又抬头，“只是主子的伤……”
沈明决挥了挥手，“无妨。”
“是。”黑衣人领命而去。
沈明决止住了血，又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物上了药，便缓缓躺倒在碧绿的草地上，树影婆娑，阳光细碎，熏风过袖，暖意微醉。
素蓝色的身影从林子深处缓缓走来，清朗的笑声响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可叫一个‘情’字使人痴？”
沈明决闻言笑道：“情？若说是情意，倒不如说是故人情。
有人在一旁坐下，“怎么，那般人物也笼不住你这浪子的心吗？”
“呵呵，无情最是帝王家。”沈明决的眸中毫无情绪。
“是么……”似是想到了什么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微低。
沈明决轻笑：“说来，陆九凡陆大庄主怎么有空上京？应当不是专程来看我这庸俗之人的吧。”
陆九凡微垂眼眸，“明决，你可知道……沈明璟？”
沈明决身子微微一僵，忽然转头望过去，脸上笑意不变，眸光却锐利冰冷如剑，“你是问活的，还是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