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一曲墨流觞》千央公子

3、第二章 迷 牡丹花下死

　　碧水荡漾，蒸腾而起的热气迷蒙如雾，沾上肌肤，难言的酥软。青石环绕，怀抱起这一池温泉，四周是爬满青苔的山壁，水雾附着，被从很高的地方漏下的几缕光线映出泠泠的白光，扩散到整个山洞中。光线照亮山洞内的摆设，温泉池旁是书案茶几，竹木软榻，红纱锦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暗香自榻旁的香炉中散出，渗进乳白色的水雾中，慢慢浸染两人湿透的衣衫。
　　柳卿之稳住身形，便要挣脱沈明决抱住他的手，沈明决微微一笑，顺势放了手，打量起四周来。
　　头顶上的洞口距离地面至少七八丈高，看起来十分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四面是光滑的石壁，没有任何可以攀援的怪石或藤蔓，任凭轻功再高的人也不能一路顺畅地爬到洞口。
　　沈明决笑着看向柳卿之：“看来咱们是逃不掉了，不如你我二人在这里结个伴儿，相伴一生如何？”
　　柳卿之淡淡地望着他：“殿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被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冰冷桃花眼看着，沈明决心间一动，微微上前，伸手触上他的嘴角，抹掉一缕鲜血，“你中了毒，怎么跑得出去？我的武功又不济，自己上去都成困难，更何况还要带个大活人？在这里能安安稳稳地也没什么不好，况且……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呢，卿之。”热气喷薄在耳间，轻轻的吻落在嘴角。
　　柳卿之感觉嘴角一片火热，这种火热沿着血液一下子袭向全身，他有些仓皇地后退了一步，微微蹙眉，“殿下，请您放尊重些。”
　　沈明决笑着退了半步，转身就坐在了温泉旁的软榻上，手中折扇开合，摇来微风习习，凤眸一挑，道：“好好好，卿之，你还有毒在身，这些话以后再说，我无权无势，也不逼你什么。现下里你便好好地运功逼毒吧，我替你守着，可好？”
　　柳卿之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强压下心中猛然窜起的火热，盘膝而坐，开始运功。
　　沈明决摇着扇子直直地盯着柳卿之，明明是一副很好看的面孔，却无论何时都冷硬地板着，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那双眼睛……呵呵，真是像啊，兴致就是因这个而来吧。
　　展开扇子，沈明决垂眸看着山面上的水墨画。熟悉的柔和的线条与笔触。
　　只可惜，那个人早就死了。
　　桃之夭夭醉人眸，其华灼灼断肠忧。
　　当年这句诗，竟是一句谶言。

　　深思不知飘了多远，待回过神来，再抬眸望向对面的人时，见到他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面颊有些红，大概是被这热气熏的吧，倒是柔和了不少。沈明决想到。
　　目光一转，却顿时僵住。
　　猛地起身，快步走过去，动作粗鲁焦急地拉起了柳卿之的胳膊，也不顾他这样做会不会使他走火入魔。
　　胳膊被拉起，月白的袖子掩住的胳膊露了出来，三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淋漓，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匕首也被打落，殷红的血色霎时染满长袖与衣襟。
　　“你！”怒气一下子冲上来，沈明决感觉自己这二十几年从没有这样愤怒过，冷宫，政变，母死，他都忍了下来，但是今天……他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杀到他恨不能一剑杀了他！
　　柳卿之睁开眼淡淡地看着他，一向清冷的眸中掺杂了一丝灼热的混乱，他皱眉道：“放开。”被触碰的地方一片火热，方才为了压制身上的异样划下几刀换来的冷静又开始渐渐丧失。
　　沈明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些怒气，却不肯松开他的胳膊，伸手撕下一片衣襟，占了温泉里的水，为他擦拭血迹。
　　柳卿之的眉皱得更紧，一用力便要挣脱开，沈明决按住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安分些吧，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倒也下的去手。“
　　“放开！“柳卿之的声音更加冷硬，一波又一波的热浪烧得他眼神迷乱。
　　沈明决此时终于注意到他的异样，“你……中了药？“
　　柳卿之不语。
　　沈明决蹙眉，“西泠下毒从来都是以致人死地为目的，不会下这种东西。难道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沈明决猛地起身，走到榻边，揭开了香炉盖，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扑来。
　　沈明决的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有一丝无奈，“真么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见到失传已久的七日欢，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了。”
　　他掬了一捧温泉水倒在香炉中，熏香被扑灭，一阵升腾的强烈香气后，香味渐渐淡去，却仍有几缕残留在空气里。
　　一听“七日欢”三字，柳卿之的面色就变了一变，他学医十年，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七日欢，除七日欢愉，无药可解。这是他即便将自己全身划烂也无法解脱的药。但是，要他屈服于药性……他宁可自尽！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沈明决立刻扣住了他的手腕，并抬脚将匕首踢入了温泉池中。
　　柳卿之的眸光微微一动。
　　“别总想着要怎么伤害自己，”沈明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一模冰冷的决绝，“即便不为你自己，你也应当为了你的百姓为了你的苍生活下去。你不是一向以家国天下为己任吗？天下的贪官如此之多，你还没有除尽。边境战乱，藩王蠢蠢欲动，可谓内忧外患，你都不在乎了？”
　　柳卿之抬眸望着他，迷乱的神色依旧，执意挣脱的手却渐渐软了。
　　沈明决慢慢俯下身，继续说道：“你应当知道七日欢的药性，无需我多言。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年韩信受胯下之辱尚能面不改色，你又何必如此？不过是……”低低的笑声，“全当被我这个疯子咬了一口还不成？”
　　柳卿之猛地挣脱他的手，咬着牙道：“殿下好意臣心领了，臣就算是死……”
　　余下的话统统被吞没在了唇舌绞缠间。虚软的身体被腾空抱起，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更烧得他浑身灼热。
　　“呜……放开！”沈明决微微起身，便对上了柳卿之冰冷的视线，那是先其实更可以说是灼热与冰冷的两重天。
　　沈明决笑容温柔似水，一挥手便点了柳卿之的穴道，将人放在软榻上，欺身而上。
　　柳卿之的眉深深地锁着，声音沉了下来：“沈明决，我会杀了你！”
　　沈明决凤眸一挑，墨黑的瞳孔温柔沉溺，“等这事结了，随你处置。现下……你还杀不了我。即便以后被你杀了，我也值了，呵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说着，紧紧压住那人清瘦的身体，握住他纤瘦的腰肢，手指灵活地扯开了月白色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