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君心似我心》枯**柯

2、二、着履向南行

　　云如海总觉到一种莫可名状的压迫力在慢慢向他靠拢，这种感觉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滋生，那个时候他却以为只是自己过于多虑，可是现如今却成为了有形的暗箭，亦或者说是圈套，只逼着着他走投无路时落入陷阱。

　　云如海凝视着手中的帖子，那是一本有着正蓝色封面的帖子，上面只写了七个字：“七月七日，策亭阁”。很明显这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邀请帖，怪就怪在没有写明邀请人的姓名，但是云如海知道，不写姓名不代表主人忘记了写，而是不方便写，亦或者说，是不愿意写。那么是什么人，绕过府内如云的高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封帖子送进自己的书房，又不被掌灯的侍婢觉察呢？云如海沉思片刻，拉开书桌的抽屉，伸手里面摸索了几下，忽然将抽屉打开一个暗格，那里面是一叠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白纸，裁剪的整整齐齐，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青色的光芒。

　　云如海抽出一张纸，将它铺平在桌面上，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细的不能再细，小的不能再小的瓶子，就好像女儿家上妆前要确定一下脂粉的味道一般放在鼻尖轻嗅一下，云如海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麻，他叹了一口气，将瓶中的东西倒入茶杯内，以毛笔蘸着墨汁在杯中轻点，语气中带着嘲笑和无奈，“想不到，竟然有用到你的一天．．．．．．”灯芯在微黄的火焰中打了个颤，发出“噼啪”的声音，夜继续深沉。

　　云如海写了很久，所以当他完成最后一个字并写下落款时，杯中的墨刚好用完。云如海伸出手指在写好的信纸上细细抚摸了一番，确定上面的墨迹已经干了，这才拿起桌案上的信封将信封好。他端详着手中的信，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般重重在桌上一按，连同那封写好的信。

　　门外忽然传来了下人的声音，“老爷，司空公子到了，已经等您很久了。”

　　“请他进来！”

　　司空摘星一跨进书房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云如海一脸的愁容比黑云遮住的月光还惨淡，“伯父，您这是怎么了？”

　　“星儿，”云如海突然抓住了司空摘星的肩膀，“四岁那年你父母因为朝廷的加赋啷当入狱，当时我远在福建无能为力，当我赶回京城时却只来得及救出你幸免于难；七岁那年你与蝶儿互下赌约，若是蝶儿输了就嫁做你的妻子，可偏偏是你输了；于是你远走他乡，拜师求艺，幸得“蝇仙人”叶鬼指点，练就了一身高强武艺；十九岁这年你学艺有成，潜回云府寻找蝶儿，但是蝶儿已经许了人家．．．．．．”

　　司空摘星忽然张大眼睛看着云如海，“你是说．．．小蝶已经有了婚约？”

　　云如海点了点头，“星儿，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蝶儿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云如海拿起桌案上的信，交到司空摘星手中，脸上的表情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悲痛。这种悲痛在司空摘星四岁那年，被云如海从死牢里偷出来时也看到过，那个时候他还不能理解这种悲痛，只知道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这样想着，眼泪就从脸上留下，凉凉的，咸咸的，还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司空摘星的心一下坠了下去，他忽然明白了云如海说的那条路是什么。在朝为官的商贾唯一的敌人就是朝廷，云如海就是商人，是在朝为官的商人，是继江南最大富花家之后第二大富的商贾，这样的商贾大富一个月的收入可以维持朝廷一年的军用开支，也正是这样可观的收入才能维系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可正是这样可观的收入，才会招致随时而来的灭顶之灾，云如海深夜把司空摘星秘密叫在书房，难道．．．．．．

　　云如海突然低下去，确切的说是跪了下去，跪在了司空摘星面前。

　　司空摘星几乎在同时也跪了下去，在云如海的对面。

　　“伯父，您放心！”司空摘星说道。

　　云如海的嘴唇张了张，却只说出了两个字，“多谢”

　　司空摘星“噌”地站起，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云如海久久盯着司空摘星刚才跪着的地方，老泪纵横。

　　云若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的下离开了云府，当她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架飞速奔驰的马车上，帘外马背上赶车的赫然是司空摘星。

　　云若蝶将手伸出拍拍司空摘星的肩膀，“你搞什么鬼？这是要带我去哪？”

　　司空摘星早就听见云若蝶醒来的声音，故意将马车赶得飞快，“带你去一个你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

　　“我爹知道吗？”云若蝶问。

　　司空摘星紧抓缰绳的手紧了紧，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故作轻松的说，“他当然知道，而且还托我把这封信给你，要你转交收信的人。”

　　云若蝶接过信，却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云若蝶思索了一下，便将信藏回了衣襟内。云如海是一个何等精明谨慎的人，既然说是信，就绝对不会弄错。只是这收信之人，恐怕只有司空摘星知道了。想到这里，云若蝶看向了司空摘星，他什么时候成为了爹爹的得力帮手？

　　司空摘星只觉得云若蝶的目光像万根针般刺在脊背，令他浑身不自在。

　　“我只是说要去江南玩两天，你爹就扔给我个差事，我若推辞的话也说不过去……”

　　云若蝶笑着坐在帘外的车沿上，“我也没问你为什么要送信呀？”

　　司空摘星顿时滞住。

　　云若蝶抬起衣袖送到鼻尖，轻轻嗅了嗅便叫了起来，“哎呦！”

　　司空摘星突然勒住了缰绳，快速奔驰的马儿猝不及防被制止，强大的惯性使它扬起了前身，直直地立了起来大声嘶嚎。

　　“怎么了？你想吓死我啊！”看到云若蝶若无其事地窝在车沿，司空摘星的心放了下来。

　　云若蝶没好气的说：“醉倾城骗人啊！她买给我的脂粉里为什么会有迷迭香的味道？”

　　司空摘星闷哼一声，像被戳到了痛处，“你…弄错了吧！醉倾城是京城最好的脂粉店，怎么…怎么可能……”

　　云若蝶瞟了司空摘星一眼，“说的也是啊!不过……”她故意拉长音，毫不意外地看到司空摘星精瘦的脸上一片猴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将迷迭香掺进了我的脂粉中？司空摘星，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司空摘星只好笑笑，语气故作轻松，“小蝶，我若不那么做，你怎么会跟我去江南呢？江南的风景那么美，若是没有你的陪伴，我怎么会有心情游玩？”

　　“哦？”云若蝶的眼睛眯起，从怀中抽出那封信慢慢举到司空摘星面前，“你知道这封信是用什么写的吗？”

　　司空摘星顿时白了脸。

　　“看来你知道。”云若蝶又将信收回，“若不是情况危急，我爹是不会用这个方式来传递信息的。司空摘星，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

　　看着云若蝶流转的眼眸，司空摘星内心矛盾极了。不说，云若蝶一定不会老老实实跟自己走；说了，云若蝶必定会返回云府与父亲同生共死。这两种结果都是他不想看到的，何况一旦回头，云家将再没有获救的机会。云如海一定不希望女儿和自己一样蒙受不白之冤，只有云若蝶逃走了，云家才有可能翻身。司空摘星左思右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这一句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云若蝶必定会依话行事，日后若是她明白今天的决定做出的是何等仓促和草率，一定恨不得立刻追溯回去与父亲共赴黄泉。

　　马车终于又开始行进，速度比先前还要快，而且日夜兼程，所以到达江南时比原定日期还要早了三天。这些天云若蝶想了一千种可能想要推翻司空摘星的那句话，可是她失败了。因为司空摘星虽然贪玩，但是事情的轻重还是可以分清的，所以他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妥协的欺骗。

　　云若蝶从腰间取出脂粉盒，将那封没有字的信伸到打开的盒子上，轻轻吹起盒中的脂粉，信封上竟然出现了三个字，“花如令”

　　花如令，自然就是江南最大富——花家的当家。看来，司空摘星说的不是假话。云若蝶掀起门帘对马背上的司空摘星说道：“找个客栈先住下，整顿好后我会亲自去拜会。”

　　当天傍晚，一群乞丐蜂拥至桃花堡门口，高声的叫嚷和乞讨着。一个家奴拉开门，将端出来的馒头和稀饭分发给众乞丐。一个个头偏小的乞丐突然站到了家奴面前，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你们花家当真是越富越吝啬，自己在家里吃香喝辣，却给我们吃这些烂馒头和水一样的稀饭，小爷我今天不食这嗟来之食！”说着就将手中的馒头砸在花府家奴的脸上，还附带一口又黄又粘的痰液。

　　一群乞丐蜂拥而上，将馒头抢的一干二净，当乞丐散去后，只剩下在原地打转的粥盆和跳着脚骂娘的家奴。

　　“何事如此喧哗？”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身着员外的开衫，头戴锦帽，说话不紧不慢。

　　“老爷！”家奴哭叫一声，“您好心救济那些乞丐，每日从不间断，他们却不领情，打翻了粥盆扔了馒头，还大骂您越富越吝啬，真是太不像话了！”

　　“哦？”花如令显然有些意外，“有这样的事？”

　　“小的如有半句虚言就天打雷劈！老爷您看看小人身上的粥水米粒，这都是他们干的呀！”

　　花如令看向哭丧着脸的家奴，当真如他所言，一身粥水和米粒。这群乞丐平日里得自己救济十分感激，怎会突然反常？莫不是有人指使他们这么做？花如令面上不露声色，再次看向面前的家奴，果然在他的腰带处发现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东西，虽然只是露出一点，但是久经江湖的花如令可以毫不费吹灰之力的看出来。他突然笑了，笑的宽容温和，伸手拍掉家奴胸前的米粒，两指已探入他的腰带，不留痕迹的取走了那里的东西，对家奴说：“没关系，下次叫花平发放米粥。今日你受委屈了，去账房领5两碎银吧！”

　　家奴连声说着“多谢老爷”，一边跑回了府中。

　　花如令将那碾成一管的纸条打开，上面写了五个字，“深夜造访云”

　　花如令的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云如海！”

　　他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