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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杯酒生死 ...

  •   三天后,寒硕和弯弯出了无锡城,自从碧空尽死后寒硕再没笑过,对于弯弯也越来越冷漠,仿佛就把她当作空气一般。弯弯心中气恼,但嘴上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碧空尽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就让他静一静吧。弯弯使劲甩甩脑袋,不再胡思乱想,策马紧紧跟着寒硕去了。
      时值春夏交际,天气已隐隐犯热,二人就找了家路边的小酒肆歇歇脚。刚要了些酒菜茶水,就听一阵吵闹声从另一端传来:“小二哥,兄弟我出门匆忙了点,确实没带足盘缠。”似是个年轻汉子的雄厚声音。那店小二却是轻蔑的一声冷笑:“对不住,小店概不赊账!”那雄厚的声音有些涩涩地问道:“要不给你洗洗盘子擦擦桌,好歹抵个面钱啊?”点小二已是很不耐烦,道:“你说你没钱你吃个什么面啊!”“我肚子饿当然要吃面了!”那雄厚的声音却回答地异常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好似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弯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不禁回头打量那轻年汉子,黝黑的皮肤,浓黑粗犷的双眉配着双微瞪的眼,表情虽很是滑稽,但眉宇间无不流露着豪爽之气。原来是这莽汉。弯弯心中笑意更浓了,轻拍了一下寒硕道:“你看,那不是方大小姐的师兄,有‘铁人’之称的石颜吗?”寒硕转头,正好撞上石颜那焦急无措的目光,他眼底微现笑意,对着小二招手道:“小二,这位兄弟的酒钱算我帐上。”石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笑道:“哈哈!寒硕,嘿,在这里看到你真好。小二,再来碗牛肉面,我还没饱呢!”
      “呼哧,呼哧……”石颜大口大口地吞着牛肉面,寒硕看着他的吃相,心底一阵好笑:这莽汉一身硬功夫在江南也算得上有些名气,却为了碗牛肉面甘心帮这小小酒肆洗盘擦桌。想到这里也有些敬佩,恃强而不欺弱,比起先前那些挖空心思、处处算计的小人强多了。虽这汉子的性情大不合己意,但也不由生出种惺惺相惜之情。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惊问道:“石兄,难道你不恨我杀了你师傅?”
      石颜嘴里塞满了牛肉面,含糊道:“纤如说了你不是真凶,我信她!”提起方纤如,他神色一暗,满口的牛肉面也不似先前那么津津有味。
      看他黯然失神,一旁的弯弯笑问道:“石大铁人,不在临安府镇着神鞭门,却来这荒村小店骗吃骗喝?”
      石颜猛抬头,怒视弯弯,争辩道:“什么骗吃骗喝?只是出门急了点。”
      “哦?那又是什么急事,让石大铁人连吃面的银两都付不起?”弯弯话中揶揄之意更浓。
      石颜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情急之下竟挤不出半个字。
      “想必是因为纤如吧。”寒硕喃喃道。
      “你怎知道?”石颜心中猛然一怔。
      “原来都是真的啊!”语气中掩不住失望之情。
      “师妹她太过分了!”石颜难掩不住心中激愤,大声道:“再怎么说环宇师弟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而且从小待她不薄,虽说这回有些过分,但也不至于这样啊……”这铁铮铮的汉子眼眶竟有些微红。
      弯弯有些不屑地看了石颜一眼,漠然道:“她是要杀鸡儆猴,要告诉天下人,神鞭门是她方家的,无论谁想背叛,就算是再亲的人结果也唯有死。”
      寒硕静默不语,尚未愈合的心好似又被撕裂了般。
      突见石颜一蹿而起,双目圆瞪,眼中怒意更胜,爆喝道:“你这姑娘,怎么尽捡不堪的说!”声音之大引得小小酒肆人人侧目。
      弯弯冲他做个鬼脸,笑道:“方纤如做得,我就说不得吗?你看你,气她所为,离家出走,如今却又百般维护。她所作所为早已传遍江湖,你又何必为她遮遮掩掩。”弯弯忍了这几天的气总算找到了个撒气筒,立时一顿抢白,说得石颜看着她娇容含笑,却偏偏挤不出半个字来反驳。一张黑脸越涨越红,好不容易才平缓怒气。环视着一屋子的人都像看戏般盯着自己,脸上霎时又是一阵通红。一把抓过寒硕的包袱,道:“兄弟,先借你点银两使使。这姑娘厉害得很,我说不过她。”说罢,抓起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撒腿就跑。
      弯弯掩嘴而笑,这莽汉确实可爱得有趣。从来只听说过打不过逃跑的,今天算是见识了吵不过就跑的人,这么大个汉子却还会害羞。

      “爷爷,您小心着点啊!”一声清脆的童音在满堂的吵杂声中显得并不十分清晰,但弯弯听到了,震惊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侧目望向店外,只见一个红衣女孩扶着个驼背佝偻的老头一步步慢慢朝店门走来,那老头似把全身的重量全压在小女孩身上,红衣女孩一步一颤地走得相当辛苦,好不容易到了店门口,女孩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天真地叫着:“爷爷,我们进去歇歇吧。”却见势利的店小二挡在了店门口,上上下下打量着祖孙二人,见那老头衣衫破烂,一双破布鞋已看不出鞋样,立足不稳的身子,半眯的双眼,整个人毫无半点精神,就好似醉了半辈子的酒鬼。女孩的红衫虽然耀眼,但已污秽不堪。脏兮兮的小脸上唯独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甚是可爱,店小二轻蔑一笑:“对不住,你二位还是上别处呆着,别惊走了我这儿的客人!”小女孩那闪亮的大眼睛盯了店小二半晌,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小二哥,我爷爷实在饿着了,求您给个馒头吧!”店小二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们走开,但小女孩硬扯着店小二的手可怜巴巴地不停的央求。
      店中已有酒客嚷道:“你这小二好不通情理,老头儿饿着了,给个馒头打发走便是,却这般罗索,坏了爷爷的酒兴!”店小二忙点头赔不是,极不情愿从厨房拿了个馒头塞给小女孩,叫道:“快走!快走!”
      寒硕只顾斟酒独酌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忽觉得好像有人影扑来,微一让身,却是那驼背佝偻的老头,他半眯的双眼已睁开,直勾勾地盯着寒硕的杯中之物,全不管背后店小二的喝骂,红衣女孩的拉扯。整个人全沉浸于杯中酒香,好似陶醉了般。小女孩轻扯寒硕衣袖:“大哥哥,我爷爷的酒瘾又犯了,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小女孩甚是不好意思,底下那半句话再也说不出口。寒硕轻笑道:“就让你爷爷解解酒瘾吧,呵呵!”那老头儿闻言迫不及待地抢过寒硕的酒杯,正要灌下,却见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了酒杯,道:“爷爷,您别这样着急,我倒给你喝。”说着从桌上拿过一个空酒杯,一手抓起酒壶,小心翼翼地倒了满满一杯,送到老头儿面前,全不管老头早已紧皱的眉头,道:“爷爷,你只能喝一杯哦。”老头儿抓起酒杯一灌而下。小女孩满意地笑了,抓酒壶的小手紧了紧,给寒硕和弯弯各斟了杯酒,万分感激地说道:“灵儿谢谢哥哥姐姐了。”寒硕看着天真可爱的红衣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着喝下了杯中之酒,弯弯也笑了,却笑得甚是勉强,对这红衣女孩举杯,一饮而尽。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是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是二人倒下的声音,是一酒肆的人倒下的声音,是老头难以置信的惊呼,是老头倒下的声音!小女孩的笑声还是那么清脆悦耳。

      江南的细雨淅淅沥沥,好像永远也不会完。“神鞭门”的金漆匾额经历了百年的沧桑,有些黯淡,却依旧夺目。方纤如望着大堂上“神鞭震九州”这闪亮的五个大字,突然发现要守住这五个字真的好难啊。背后是一阵碎响,是小丫环彤儿进来,躬身道:“小姐,鬼斧仵作有书信送到。”
      “信上说了什么?是哥哥的尸体有新发现了吗?”自从见到哥哥脸上那安然的微笑,她就把尸体交由江南第一仵作“鬼斧”验明死因,可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剑穿心而亡,体内并无中毒迹象。只听彤儿道:“鬼斧已验明少爷体内有一种叫做‘迷失’的麻药,药量极微,但能麻痹人的感觉达三个时辰之久,让人产生幻觉,感觉就好比正受着万蚁噬骨的痛苦,症状就和‘子午散’一般无二。三个时辰后,药性一过,麻药就会散于全身,永久沉溺,不易发觉。唯一的症状就是脸上安然的笑,不管他的幻觉是如何的痛苦,那不自觉的笑是永远无法掩盖的。想必少爷就因为这样产生了幻觉才会让寒公子一剑杀了自己。彤儿想啊,老爷应该也是中了相类似的迷药。”
      纤如点头,若有所思,那就更明显了,能给哥哥下毒的一定是自己人了,“他还是没消息吗?”纤如轻声问。
      “是,寒公子于十几天前在金陵城外失踪后就再也没消息了,不只是我们连江北冲霄山庄、蜀中上官堡也派出好多人在找,可寒公子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影。”
      纤如不想再听,挥挥手示意小丫环出去,彤儿躬身行礼,然后退下,刚到门口,小丫头转身道:“小姐,请恕彤儿多嘴,石颜少爷已经离开了快一个月了,小姐你当真不担心?”
      纤如轻笑,她大师兄一身犟脾气,又在气头上,就算你费尽唇舌也不会回头,还不如由他海阔天空去放任一番,气消了自然会回来。对彤儿道:“担心什么呢?识得他的人自然不敢动他,不识他的人更没本事动他,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小丫环出去了,诺大的厅堂又只剩她一人。无忧无虑的日子只过了十八年啊,刚满十八的她肩头背负的是神鞭门百余年的基业,是整个江南武林的盛衰。豆蔻年华,也有她的梦,也有她的爱,可如今只能把它们统统埋在心底,也许早已注定她的后半生只能在权力与阴谋的漩涡中挣扎求生。寒硕啊,那是第一个走进她心扉的少年,纯净如一张白纸,羞涩的感情,动荡的青春她好喜欢。可他为了心中的梦打碎了她的无忧无虑,她为了她的利益硬生生地毁去了他心中的纯净。对那青衣少年她已不知是爱是恨,只是他失踪了,生死不明,她的心痛了,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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