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和钟》李小愚

5、五 五． 法

　　五．
　　法师格兰特•芬奇在观察不唱歌的青雀时也花了点时间思考自己的人生。自从帮助凯文•布赖恩顺利即位之后，他如愿以偿的解除了一切官职以及芬奇家族的继承权，终于能清静下来专心致志的钻研法术，几年间一直在故乡安逸的隐居。然而不久前他回到王都探望旧友，却得知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坏消息。
　　国王其实并没要求他帮忙，但考虑到凯文陛下不太可爱的个性，他认为如果不主动出力后果必然不堪设想。更何况事关他的朋友斯蒂芬•纳希，他没有理由不参与到这项追捕中来。
　　他们的目标是个有趣的人，听起来不过是无名小卒，但他居然能在艾尔伯特的追踪下逃亡了整整三个月，单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证明其并非平庸之辈。此时昨晚的大雨又成了他的绝佳助手，这家伙掩埋痕迹的本领让格兰特由衷钦佩。
　　可是现在树梢上站着几只沉默的歌唱家，这意味着什么呢？
　　格兰特举起法杖轻念咒语，上百片橡木叶骤然从枝头飘落，迅速聚集成一个深绿的圆球，将惊慌失措的小鸟包裹其中，缓缓送到法师的掌上。
　　旁边的银发骑士见状想要开口询问，艾尔伯特抬手制止了他。艾尔伯特耐心的看着格兰特将那只青雀翻来覆去的查看，时而掰开尖嘴时而研究羽毛。最终法师指着它念了段冗长的咒语，然后轻轻松开了手指，这可怜的小家伙立刻振翅高飞，拼了命的冲向碧空。格兰特边拽起马缰边大声说：
　　“跟上它！”

　　林间小路无法并骑，托尼执意要洛瑞走在前面。洛瑞知道他在提防自己逃走，于是也就没有费力去抵抗。控制欲强烈的人往往有点可怕，但对于懒惰的洛瑞而言，有人替自己做决定其实是件求之不得的美事。不过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是：这个人不会在心情不好时拔剑刺向他的心脏。
　　所以，他当然要逃。
　　“我们要绕过雾谷？”洛瑞假装漫不经心的左顾右盼，“地图上确实标明有条山路可走，但据我所知那个地区盛产剧毒的黑蝮蛇，是不是有点太冒险？”
　　而托尼的回答简单明了。
　　“闭嘴。”
　　洛瑞知趣的闭上嘴唇，又仰首看了看头顶被葱郁枝叶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忽然听到某人的声音说：
　　“你在找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洛瑞被杀手的敏锐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对方已经看穿自己的伎俩。他急忙回过头准备扯谎，却猛地看到一只青色的小鸟正奋力向他们飞来。
　　“小心！”
　　托尼在洛瑞的大喊声中勒住马头，可是还没等他发现所谓的危险，只见那姜黄头发的混蛋一夹马腹朝无路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托尼知道中计，也即刻挥起马鞭想要去追，然而突然间有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托尼干脆利落的从马背滚下，右手抽出长剑斩断所有逼近的枝条，左手举起短杖迅速抛出火焰咒。疯狂的植物被烈焰舔舐，瞬时如有知觉般齐齐向后退开。“无声之人”大多掌握些简单的法术，虽然不能和法师相提并论，但这些低级咒语在实战中通常很有效。他连抛数个火球总算为自己造出一片安全区域，但转眼间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法师便已近在眼前，而洛瑞早就踪影不见。
　　“莱恩，”为首的黑发骑士对身旁银发的青年说，“去追跑掉的那个。”
　　托尼眼睁睁看着那名有“雪吻”发色的家伙策马离去，却只能紧握剑柄不敢轻举妄动。片刻沉默中有只青雀绕在他头顶上高声尖鸣，托尼忍不住皱起眉。
　　“洛瑞•泰姆斯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艾尔伯特•格雷沃伊，这位是格兰特•芬奇。既然您现在引领我们前来，我相信您已经决定结束这场无意义的逃亡。”
　　“我引领你们前来？”
　　比起错认，托尼更在意这句话。
　　“难道不是吗？”旁边的法师答道，“尖嘴青雀是天生的歌唱家，你喂给它们含有药剂的食物使其失语，同时将剩下的食物带在身上，难道不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通过这些小鸟找到你的位置？”
　　托尼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外衣里的曲奇口袋，终于明白原来那家伙就在他眼前玩了个该死的花招。
　　“开始我有点疑惑，如果你想见我们直接停下就好，何必这样大费周折。”法师继续说下去，脸上有学者般真挚的探究神情，“现在我明白了，刚刚逃走的那个人就是原因。你大概想要摆脱他的控制，所以才肯对我们投降。”
　　这家伙几乎全部猜对了，托尼想，只是搞错了目标，但是这点他偏偏无法证明。托尼抬头望着面前的两人，他们的名字几乎无人不晓，一个是大陆最优秀的骑士，一个是久负盛名的木石系法师。正面交战他不知道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如果能够逃脱，托尼暗中发誓，洛瑞•泰姆斯，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洛瑞并没听到远方的诅咒，丢失了指北针的他眼下正急于分辨出前进的方向。然而在第三次绕回同一棵树下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读过全大陆的藏书知晓每一条小路的名字，也根本无法让他在不见天日的深林中找到正北方。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风掠过形状各异的绿叶发出窸窣的轻响，而鸟鸣声远远传来仿佛隔着上好的锦缎。看来他的计划成功了，洛瑞松了口气，真心感谢追踪者惊人的洞察力，竟然能让他这隐晦的小把戏如愿成真。
　　不过此刻依旧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即使一开始会将托尼错认成他，但那些大人物毕竟不是傻瓜，在他们察觉真相之前他要尽快改变路线逃离这片森林。洛瑞跳下马开始研究脚下的泥土，试图用《论日照方位怎样影响土壤触感》中的知识来辨别方向。就在他蹲在树下埋头钻研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大惊之下差点扑倒在地，转过身却看到一头红发。
　　“德里克？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