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和钟》李小愚

3、三 三． 莱尔

　　三．
　　莱尔斯敲门时心里还有几分忐忑，但看到除了开门的德里克之外屋子里空无一人，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他立刻转头对旁边的人笑笑说：
　　“格雷沃伊大人，这位就是德里克•卡特。不过看上去他这里并没有您要找的人。”
　　德里克低头瞄到黑发男人斗篷上的白蔷薇纹章，知道他就是大陆首席骑士，协助现任国王平定三王子之乱顺利即位的王国重臣艾尔伯特•格雷沃伊。洛瑞之前只告诉他有位高权重的人找他麻烦，但德里克着实没料到会位高权重到这个地步。
　　他倚在门边大大打了个呵欠。
　　“两位大人有何贵干？”
　　艾尔伯特默然不语，径自越过德里克走进房间。他漆黑的眼睛扫过地板上散落的书卷和点心碎屑，又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红发的男人。
　　“他在哪儿？”
　　德里克本打算笑着说不懂这话的意思，但骑士的眼眸如一柄厚重而锋利的巨剑，正闪烁着危险的薄光，仿佛一听到谎言就会立刻落下来斩断他的头颅。
　　这家伙能叫很多人惧怕，德里克想，可惜他并不是其中之一。
　　于是他勾起嘴角说：
　　“如您所见，无论您想找谁，他都不在这儿，而我也不会知道他在哪里。”
　　“德里克！你太放肆了！”莱尔斯大声喝止他，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敢挑衅艾尔伯特，“格雷沃伊大人，请您原谅他的无礼。”
　　艾尔伯特没有回应，转而弯身去捡地上的羊皮书。德里克满不在乎的朝莱尔斯耸耸肩，被后者狠狠瞪了一眼。
　　“卡特先生，”艾尔伯特晃了晃手里的书，“这个可否暂借给我？”
　　德里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谢谢，”骑士看着他说，“卡特先生，尽管猫头鹰能够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的飞行，但它终究难免落下羽毛。”
　　德里克心里一惊，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多少年来猫头鹰一直是“无声之人”的象征，而现在对方显然是在暗示他知道他隐藏的身份，并且迟早会找到证据。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德里克开始觉得有趣起来，他脸上带着笑意，毫无畏惧的和威严的骑士对视，电光火石间只看得莱尔斯胆战心惊。年轻的贵族急忙走上前插在两人中间。
　　“格雷沃伊大人，我想这里面有些误会……”
　　“谢谢您带我前来。”艾尔伯特打断了莱尔斯的话，同时对他和他身后的人微微颔首致意。
　　“再会，莱尔斯大人。再会，卡特先生。”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和托尼•肖恩共乘一骑狂奔在逃命的大路上，这可以算是洛瑞人生中最糟糕的薄暮时光。
　　我本来应该悠闲的躺在软垫上边看书边吃蜂蜜饼，他想，然后抱着我的猫在夕阳中打个盹儿。他闭上眼睛试图描绘那场景，然而下一秒钟却有人将呼吸吐在他的脖颈上，惊得他险些跌下马去。
　　“你在躲避什么人？”
　　托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他只是从后面搂住洛瑞的腰帮他稳住身形，同时凑过来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还有你为什么要故意把那本书留下？”
　　洛瑞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托尼的话，因为落在他耳根的细微吐息几乎让他的整个左耳都麻掉了。如果现在抱住自己的人不是托尼，洛瑞会以为他是在跟他调##情。但是对于这家伙，洛瑞很怀疑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调##情。
　　“那是德里克的书，我当然要留下。”
　　“说谎。”杀手的反驳斩钉截铁，“除了那本书之外，他家里没有任何有文字的东西，而我不认为他会独独喜欢一本用伊凡古语写成的书。”
　　失忆的人竟然还会认得伊凡古语，这算哪门子的失忆。心里抱怨一句，洛瑞假装无辜的说：
　　“就算那是我的，我也只是忘记拿了而已，我们走得太匆忙。”
　　“是吗？这么匆忙的情况下你都没忘记带上没吃完的蜂蜜饼。”
　　眼见装不下去，洛瑞叹了口气甘愿投降。
　　“我希望那本书能满足某些人的目的，然后他们就能放过我。”
　　“他们是谁？”
　　洛瑞不明白像托尼这样有强烈好奇心的家伙怎么可能成为最好的杀手，相比之下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帮忙的德里克就要可爱得多。
　　“只有你在提问未免太不公平。”
　　“你问。”
　　行事果断绝不拖沓这点倒是丝毫没变，洛瑞想了想说：
　　“你的失忆是怎么回事？记得伊凡古语却不记得自己是谁？”
　　“我不知道，我似乎只忘记了与我自身相关的人和事。”他回答完又立刻问道，“找你的是什么人？”
　　“是站在王国顶端的人。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逃？”
　　“既然你是我的恋人，那我就应该保护你。”听到这句话洛瑞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他们想要的只是那本书？”
　　“确切的说，我并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那本书只是个猜测。你相信德里克的话？”
　　“我不信，但我也想不出会对你失手的原因，所以在找到真相之前我姑且接受这个说法。你真的是我的恋人？”
　　“这个……其实是你对我单恋。”说出口后洛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于是急忙追问，“你信吗？”
　　“我不信，但我会考虑这种可能性。你打算去哪儿？”
　　“冰封岛，越偏远的地方越安全。既然你不信，我们能不能分道扬镳？”
　　“不能。”
　　托尼用一个决绝的否定词结束了这场问答游戏，洛瑞只好在心里又一次诅咒了德里克。
　　“好吧，”洛瑞抬手指着前方说，“那我们就继续往北走，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应该能赶到橡木村，我们要在那里留宿，顺便再买匹马。”
　　“留宿？你不担心追兵？”
　　“没关系，那村子在深林之中地形复杂，今晚又会有大雨，他们找不到的。”
　　托尼仰首看了看无云的天空。
　　“你听上去很自信。”
　　洛瑞耸耸肩。
　　“如果你也看过几十遍《全陆地图》和《天气的成因与先兆》，你就会知道判断这些有多容易。”

　　莱尔斯确定艾尔伯特和他的部下全数离开后才关上门窗对德里克说：
　　“你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让这位大人亲自出马。”
　　德里克摇摇头。
　　“他叫洛瑞•泰姆斯，只是个读过些书的懒鬼。王都沦陷时失踪了一段时间，但我猜不出他怎么会得罪格雷沃伊那样的大人物。”
　　莱尔斯皱起眉，过了一会儿才说：
　　“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被盯上了，凡事要小心、”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莱尔斯久违的关心让德里克觉得很愉快，“不如留下来吃晚饭，我这里应该还有些不错的蜂蜜饼……见鬼！那混蛋居然全拿走了！”
　　没理会德里克的咆哮，金发的男人径直走向门口。
　　“不用了我还要参加个晚宴。对了，”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德里克，“有没有托尼的消息？”
　　德里克将手中空空如也的点心罐放回橱子里，摇摇头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