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花时采》何晰

4、雨后星空 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成为一个表达赤裸的女子，爱或者不爱都直截了当。小诗常在信里劝导我，晰，你是一只饥寒交迫的野兽，谁靠近你都会成为猎物。她写“是”，而不是像。我在信里这样回复，总比后知后觉要好许多，毕竟在开始前就已经对照内心，是否合适也有了答案。然而，我对于爱的定义是极为清澈的。爱不是猜测，不可质疑，不容玷污。爱是包容，是存在，是经得起托付。爱本身就以矛盾的姿态存在。所以我很明确这一点，爱是旅途上不期而遇的邂逅，贪婪只会让彼此受尽折磨。如此，就算一拍两散，也可以纵情。

　　我似乎对每一片云朵都很感兴趣，范围庞大的云团，层层叠起的云片，甚至被雷电分裂的乌云。我把它们都拍下来，然后把影像剪辑贴在墙上，每到夜晚打开柔红的灯光，云朵像一片映入眼帘的炽热晚霞。
　　在一次父母的争吵中，哥哥拉着放声大哭的我逃去郊区河边，外公就住在那里。已经是很晚的时间了，天空下起很大的雨。哥哥把自己的外衣盖在我头上，小晰要乖，我们马上就到了。外公那里有你最爱吃的糖果。我只是在哥哥的大手旁啜泣，用另一只手不断擦拭眼泪。我顺着胳膊抬头去看哥哥的脸，却只看到被雨水透湿的皮肤和坚毅的目光，我手心里的大手惨白冰冷。
　　到外公家已经是深夜，外公已经睡了，听见何楠的叫门声，外公起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就出来开门。何楠一把扑进外公怀里开始大声哭泣。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哥哥哭泣，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哥哥是最坚强的。
　　雨停后，外公带我们去院子里看星空，拿我最爱的煮花生，然后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哥哥总是听的入神，而我则抬着小脑袋痴痴的望着夜空。雨后的夜空是令人迷醉的。闪烁的星群，洁净如洗的明月，还有缓慢移动的云层。叶面上的雨滴在月光的映照下闪耀银光，欢喜跳跃。河面荡起波痕，载着星空一同流向远方。
　　我们俩睡下后，外公给父母打了电话，外公骂得很凶，电话那头妈妈不停诉苦和哭泣，直到声音柔和下来开始安慰劝说。小智，是爸爸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让何正国接电话，我说说他。妈妈只是不停的哭，他已经出去了，可能今晚不会回来。小智，那你回来住段时间，孩子们需要妈妈。
　　哥哥的眼泪顺着眼角划入枕巾，我用手轻轻的为他擦干。
　　那一年我五岁。在外公家住了九天，后来爷爷奶奶带着爸爸过来道歉，接我们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外公和爷爷每聊起年轻时在海上站岗的事。外公和爷爷曾经是很要好的战友。
　　饭后，我怎么也不愿意走，拉着外公的手朝爸爸说，外公家有我爱吃的煮花生，我就留在这里。外公抱起我送到妈妈的怀里，小晰呀，下次来我给你做很多好不好？

　　父母离婚是在外公去世以后，哥哥被判给了爸爸。当时妈妈在外公的坟前不断哭泣，她问外公，我本来应该拥有幸福的婚姻，但是却因为你，我没有办法不责怪你。

　　哥哥已经五年没有再联系我，在最后一次通电话时说，小晰，我不能再联系你们，爸爸会打我。但是小晰，哥哥很爱你，然后匆匆挂下电话。
　　从那以后，我和妈妈搬去了别的城市，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妈妈不再打扮自己，平日总是有很多工作要忙，过节时也只是画淡淡的口红。我也不再爱说话，在新的学校里没有人可以做朋友，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没有像外公一样的亲人对自己好了。于是我爱上了摄影。
　　我在一张关于云朵的照片后面写到，也许有一天，我会成为一片云朵，在起风的时刻，彻底忘掉自己。后来，那张照片寄给了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