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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最终雪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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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雪儿在月中的御花园的宴会上惊艳全场,连一贯苛刻的贤妃听她与皇后对答如流,也在轻轻点头赞许。
宴罢之后,皇后回禀永顺帝,“依臣妾看来,叶姑娘有幽兰之质,冰雪之洁更兼之秋菊之傲,放眼看满京城的小姐郡主,倒没几个比得过的。只是怕她生的过于娇美,非常人可配。”
永顺帝沉吟半响,答道:“璜儿身为太子,也不算常人。叶家里面叶枫忠厚,叶言聪明,叶如松已经年迈,倒是三代忠良。况且璜儿和叶言倒是极好。看这次璜儿铁了心一般,不如就这样了吧。让生辰官去测测八字吧。”
这些话,小林子后来偷偷告诉叶言,叶言听了只觉如芒在背,已知皇后嫌弃叶雪过于聪明,怕祁璜日后降不住她,反受其害。幸好叶家底子薄,虽说为官三代,一不曾大富大贵,二不曾拉帮结派,自己虽为二品,却是翰林文官,实权不大,所以永顺帝倒是依了太子的心意。
三日后,户部侍郎李思同叶言、执事太监钱乐一起前往法源寺去求签测字。先是法源寺主持慧深测了两人生辰八字,得了个鸳鸯同命,一时几人脸上都有了喜色。又由李思跪在佛前求签。叶言、钱乐同侧立左右。签摇了出来,李思正弯身捡起,突然佛前顶上高挂的经幡一下子落了下来,叶言急忙推开李思,自己却被落下的经幡上的铁架子砸在头上,顿时流血不止。
几人唬了一跳,忙把叶言扶住,一边叫和尚拿来止血上药,一边骂法源寺的和尚怎么回事。叶言忙一叠声说:“不碍事。”很快血止住了,只是太阳位置挂了个口子,却十分凶险,只半寸距离便会伤及眼睛。等到慌乱止住了,李思捡了签一看,本是个上上签,奈何落在地上,染了血迹,却十分的不吉利,顿时皱了眉头,不知该如何向皇上回话。
叶言挨这一下虽不重,但因伤在头上,实在难受。勉强支撑着和李思、钱乐一同回宫复命,向永顺帝禀明情况,永顺帝看叶言带伤,也没多问,只叫御医给叶言处理了下伤口,命他回去好生休养。
叶言出了正德宫,头又慢慢疼起来,估计没法支撑着回府,又不愿去找祁璜,怕他问东问西,干脆出了宫门,坐了轿子直接去了附近的睿王府,想在祁韶那儿休息下,晚上再回府,况且也好几天没见了,正好说会话。
到了睿王府,叶言也没等人通报,自己抬腿就进去了。因睿王府下人都与他极熟,没人拦他,倒忙不迭的给他作揖请安。
谁知道一进内院,就听见皮鞭子的声音,竟是有人在院子里行刑,地上跪着谢蘅,赤裸着上身,背上已是打的皮开肉绽,兀自咬着牙挺直了腰板。行刑人依旧皮鞭抽的凶悍,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叶言看了很是惊讶,这样还不活活打死么?谢蘅因为聪明伶俐,武艺又高,向来是祁韶几个侍卫里最受重视的,如何打成这样?便叫住行刑人,问谢蘅犯了何事?那行刑人却一问三不知,叶言便问谢蘅:“小谢子,你犯什么事了,打成这样?”
谢蘅抬起眼皮看看他,又垂下眼皮,只说了句:“与叶大人无关。”
平日谢蘅虽然有些傲气,但他本是叶家旧仆,对叶言向来恭敬,如今这个态度,更让叶言惊讶。
叶言还没来得及再问,祁韶已经听说叶言来了,急忙出来,先叫人把谢蘅拖了下去。然后搬了叶言的头看看伤,却因包扎过,看不出什么,只看到确实没伤到眼睛,略略安了心,便拉着叶言进屋休息,一面抱怨叶言不提早叫人通知他。
两人进屋,祁韶立马让叶言上床上躺了,叫了丫头:“叫李勤花过来!把前儿御赐那个紫玉膏也取一盒出来。”一面又把叶言压着,“你别动。”
叶言见他脸上隐隐怒气,神色不似平时嬉笑,只好安慰他:“宫里御医已经看过了,只是皮外伤,何必叫李勤花再跑一趟?兴师动众的。我休息休息就好,你把药膏给我带回去好了。”
祁韶只说:“那些庸医懂个屁!就算没伤着眼睛,要是太阳那里伤着了,或者脑子撞了,是会死人的。雷提督的儿子不就是,和人打架伤了脑袋,先看着没事,过后回去当夜就死了!你老实让李勤花看看。”
叶言见他声色剧厉,心想早知道径直回府了,不来这里找他晦气,只好老实躺了。等到李勤花过来号了脉,下了诊,果然和宫里御医说的一样,确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祁韶这才收了脸上怒气,让伺候的人都退下,自己坐在叶言床边,让叶言休息。
叶言却没有睡意,两人说了几句话,叶言便问起谢蘅的事。祁韶明显不想叶言过问此事,只说他办坏了自己一件事,自己很生气。叶言见他态度敷衍,心头突然疑云顿生,笑问道:“难道是因为他将那个经幡打了下来吗?”
叶言本是试探,却见祁韶沉默不语,顿时心里一凉。在法源寺僧人打扫现场时,叶言留神看了下那个经幡上面的绳子,是被人用钝刀割的细细的,功夫俊的人一个石子就能把他打下来,也确实在法源寺恍惚看到个背影有些像谢蘅。如今几件事夹在一起,起了疑心,不过随便试探一下,祁韶却不否认。
叶言只觉得心里难受,坐起身子:“那前些日子义王爷的事,宫里宫外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你的意思了?”叶家之前叫人探访,确实有模糊的证据,那些流言最早是从睿王府的下人传出来的,但叶言只觉得是因为自己和睿王府交往密切,又言行失察,才导致了这些流言的传播。
祁韶眼中瞬息万变,最后只是一叹,“小曦去求婚,实在出乎我的意外。那些流言蜚语,也不是我指示的。今天我确实让谢蘅跟去法源寺看看,是他自作主张打断了经幡,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叶言听了心底冷笑,“他一个侍卫,没人指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干扰户部侍郎问卦?”
祁韶只是心平气和问了句:“你怀疑我,我也无可辩驳。不过若是我安排的,我图什么?”
叶言一时语塞,答不上来。叶雪不嫁太子,也嫁他人。太子不娶叶雪,也要娶妃。男婚女嫁,与他祁韶无半分关系,他确实犯不着。
但叶言还是不相信一个侍卫会自己去打断经幡。祁韶便让叶言自己去问谢蘅。
祁韶把叶言带到侍卫下处的时候,谢蘅一人孤单的卧在床上,床单上斑斑血迹,背上伤口触目惊心,连一点伤药也没有,看着十分渗人,不知是因为谢蘅的鞭子还没有领完,还是因为抬他的人觉得这些鞭子打在身上已经不需要再浪费药材去治了。
叶言走过去,看谢蘅闭着眼,气息似有还无,叫了声“小谢子”
谢蘅费力的睁开眼,看着叶言和祁韶。祁韶自己转身出去,留下叶言和谢蘅在屋子里独处。
“是你打断的经幡?”
谢蘅鼻子里哼了哼,算是回答。
叶言却皱起眉头,“为什么?我们叶家自认没有亏待过你。”
谢蘅笑了笑,并不答话,半晌才说:“叶大人不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给大人倒茶的时候,不小心水泼出来,把太子给你的字泼湿了的事。”
叶言见他忽提当年的事,仔细想了想,确实有这个事。那个时候,七八岁的谢蘅做叶言的小书童,总是有些小差错。他不像叶家的其他家生奴才,自幼就受着严格的训练,如何服侍主子。谢蘅虽然尽心尽力想把事情做好,但多少有些差错。叶言小时候脾气并不如成年后温和,常常训斥他。
这次是十一岁的太子在学苑里写了首《咏夏》诗,十分得意,题了给叶言。叶言拿回家尚未装裱,却被谢蘅泼了,十分生气,就怕太子那天兴起来玩看到自己的字被泼了,便命谢蘅在院子跪着晒干那幅字。什么时候晒好了,什么时候回屋吃饭。
第二日早上,谢蘅把那幅字拿了回来给叶言看,却装裱过了,旁边配了画,是一幅莲叶游鱼图,刚好把污渍全部遮盖了,画意与太子所题的《咏夏》也十分切合。叶言问他是谁画的,谢蘅低着头说是三小姐,叶言也就揭过不提了。多年后祁璜无意看到这幅幼时的《咏夏》字画,和叶言说起来,倒觉得十分有趣,只觉得幼时写的诗词实在无病呻吟,十分好笑,画倒还勉强算得上天然可爱。
如今谢蘅突然提及,叶言奇怪问他:“你提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三小姐那样的人,嫁入皇宫的话,实在可惜了。”谢蘅的声音低低的。
当时叶言隐隐约约在谢蘅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哭音,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气愤谢蘅一个下人竟然自作多情干涉雪儿的终身大事,但还是觉得谢蘅并未想要伤人,不过是做出佛前幡倒的不吉征兆罢了。终于叶言一念之仁,相信了谢蘅的说法,向祁韶说情,祁韶犹豫再三,到底免了谢蘅一死。
后来叶言思即此事又恨又痛,却始终无法断定当时谢蘅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