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间》死了算了

14、祸来了 奂城这

　　奂城这边，冯守义已托程斌从兵部拿来李曳旧函，便有那长弓的弓箭图纸。冯守义按照图纸，先自己造了几只箭试试，不太满意。又叫人招来几个将领，一起讨论怎样生成一批这样的弓箭，给奂城将士们练练手。倒腾了几天，第一批箭出来了，冯守义试了试，射的虽远，准头却不好。和孟于飞两个闷在屋里研究了半个月，搞出了第二批箭，配了长弓，试了试，这次准头也好了，射程也远了，却还嫌力道不足。
　　最后还是柯正想出个法子，对那箭羽做了修正，果然更加精准有力。冯守义拿到那筒箭，兴冲冲来找叶言，叶言却和郭阿福在操场。
　　冯守义自己去了操场，见郭阿福正和孟于飞过招，招式之间倒有模有样。冯守义叫住叶言，把那箭递给他，“看看怎样？照着你说的图纸做的。”
　　叶言见那箭身更加纤长，箭羽箭头都做了改进，整体比以往的箭略重一二分，和当日李曳所做之箭十分相似又略有不同，“将军何不试试？”。
　　冯守义当即走到靶场中，选了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估摸着差不多了，上弦引弓，一箭射出，带着劲风，稳稳钉入靶心，周围顿时爆发一阵喝彩。冯守义又射了一箭，第二箭也稳稳的射在靶心上，这才得意起来，果然好箭。
　　立时周围将士都围了过来，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冯守义将弓箭交给他们，让大家好生试试，自己凑到叶言身旁。
　　叶言由衷赞道“好箭法！”。冯守义十分得意，拍拍叶言肩膀，“多谢你的图纸才是！”
　　却见叶言虽面带笑意，低头时候却微微皱着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眉毛。手快到了，才觉唐突，缩了回来。叶言神思依然沉在当年，没有注意。
　　当年李曳制成这种弓箭，十分得意，巴巴的跑到太子府去给祁璜看。祁璜本在病中卧床休息，看了这箭却十分高兴，非要李曳演练给他看。叶言劝不住祁璜，只好由着他起床到院子里看李曳射箭。果然李曳百步穿杨，技惊四座。
　　祁璜笑着跟叶言说：“你看，李曳这个大将军够格吧？单这个，起码就该加一个品！明儿，李曳你拿去军部给他们见识见识，免得他们成天说你年轻没历练，搞得本宫没有识人之才似地。”
　　叶言当时笑着劝道：“差不多行了啊，真把军部的一帮人奚落了个没面子也麻烦的。这个还是先呈给皇上过目吧，要是觉得不错，造价也还可以，以后可以命匠人按照此法制箭，给咱们的将士们都配上这样的弓箭。”
　　李曳也笑的开心，“这几支箭是特别精细的，若要大量生产，去掉几个细节，造价也不贵的，威力倒是差不多。”
　　谁知当日祁璜受了风寒，病情加重，这事也就压下了。再后来祁璜辞世，皇帝驾崩，祁韶登基，李曳等一干昔日太子党，除了叶言还算稳中有升，其余众人屡遭打压。但最终李曳满门抄斩，叶言也流放边关，昔日太子的羽翼，终于全部铲除。当日李曳曾将此箭制法写了折子附上图纸交给兵部，被兵部束之高阁，今日才在冯守义手里得见天日，不知李曳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冯守义这边兴冲冲找了几个执事试了箭，觉得都不错，就叫人写了文书报告军部，称自己见辽人所制弓箭威猛有力，射程极远，在此基础上改了本朝弓箭制法，颇有效果，特将此箭和弓的样品送去，附了制作图纸详细说明。同时修函给本地州府，请求划拨材料银两，大量生产此箭，先给奂城士兵全部配上此箭。因为是给军部和州府的正式文函，叶言不肯执笔，只是草拟了文书，柯正誊写了，送了出去。
　　等了一个月，兵部迟迟没有回复，州府也没有拨下银两。冯守义去找了吴思忠两次，吴思忠均以兵部没有文书为由扣着不给银两。冯守义也无可奈何。
　　又等了一个月，已是冬去春来，天气却还十分寒冷。
　　兵部和户部一起下来文书，很是表扬了一通冯守义，批下纹银一万两，已交本地州府，又有材料若干，命他三月内先造箭四十万支，冯守义大喜过望，去找了吴思忠索要材料银两。吴思忠见了批文，十分爽快，开仓取了下发的材料，银两，交与冯守义。
　　冯守义立刻命人扩建军中的造箭室，做成五间连着的屋子，又选了熟练匠人，买了材料依图制作。开工几日，匠人报告说箭杆所需白桦木市面上供不应求，已经断货，却要拖延工期了。这却是冯守义意想不到的。白桦木并不难得，通常市面供应充足，此次虽然需求量大，也不至于完全断货，但目前确实无货。只得命人四处收购。奈何贩子出去幸苦收购了一圈，也是徒劳而返。
　　冯守义正头疼，吴思忠又命人来问工期进度，冯守义只得如实报了。结果当天下午吴思忠亲自跑到营地来催促。冯守义实在无奈，只得解释说“周围三个城池，都没这木材了。我已排了人四处打听。奂城太小，本不是繁华之地，各种材料调集不易，选在这边造箭，却是我思虑不周。”
　　吴思忠只是说他耽误了工期，自己却要陪着倒霉的，十分抱怨。
　　如此过去半个月，始终没有买到足够的白桦木材，吴思忠又几乎天天催促，来看进度，搞的冯守义烦不甚烦。
　　突然有天，柯正听军中一个执事说，往东四百里的大柳镇那边每年初春有批货商路过，其中不乏木材商人，或许能买到白桦木。柯正立刻禀告冯守义，冯守义立刻派人往大柳镇盯梢。
　　果然三天后一批客商过来，却有大量的白桦木，冯守义立刻让人不计代价都买了回来，解了燃眉之急。吴思忠得知也十分高兴，置了酒请冯守义过去庆祝。冯守义本不喜欢此人，但此次如果是真不能完成工事，势必连累吴思忠的，因此也对他有点抱歉，见吴思忠主动请他，倒不好不去。
　　酒桌子上吴思忠喝的醉醺醺的，拍着冯守义肩膀说：“冯将军啊，你是少年得志，不知道我们这种拖家带口的苦。上有老下有小，四十五了，才做个太守，还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拖着一大帮子穷亲戚问我要吃要喝。我这样的官，有时候，该装糊涂就得装糊涂，糊涂人不吃亏。前些日子我催你，多有得罪，可我是真怕啊！我这个年龄了，一个闪失，下半辈子就没着落了呀。我不比你，二十二三就当了镇远将军，前途无量啊。”
　　冯守义听他这样讲，心说哭什么穷，朝廷没给你银子没给你地产么？但也暗暗觉得吴思忠也不容易，以前倒似乎逼他太急了，此后对吴思忠倒是和气了好些。
　　很快春去夏来，三个月期限快要到了，四十万支箭造齐。柯正一日去验箭，却发现箭杆有些发弯，大惊。忙报给冯守义。开库一看，四十万支箭，大部分箭杆都有些微微发弯。柯正命人锁了那些匠人说个明白，一堆匠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来。
　　冯守义如遭雷击，半晌才说：“此事有蹊跷。这些其中有些箭两个月前就造好了，我当时试了好些，绝无问题。难道造箭法子有问题？”几个工匠听了他这话，都唬得不行。其中一个老诚的壮着胆子说道：“将军，俺们都是按着图纸造的。这图纸上，有些造法和以往不一样，造出来就是这样，俺们也没法子。这工艺上的事，有些东西，本要过几个月才能看出问题的。”
　　冯守义只觉得心灰意冷之极，一时之间也每个头绪。
　　到了工期，吴思忠作为工程监察前来视察，冯守义据实告知。吴思忠大惊失色，只得如实上报朝廷。又有兵部官员不知如何看出了冯守义所用图纸乃李曳设计，添油加醋报告了祁韶。祁韶震怒，程斌为冯守义再三求情，最终一道旨意下来，冯守义交符夺权，仅挂着个将军之名在身上，再无一分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