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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灭 蓝珈被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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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珈被喧闹声吵醒时,阳光透过纸窗射进来,有些刺眼。
房外不断有人跑过,有些急促。
披了罩衫起身,刚踱到窗边,房门突然被推开,蓝珈回过头去便看见立于门外的穆少白,神色严肃。
“少白”...
尚未问出口,男子已沉声道:“蓝珈,他来了。”
心底一沉,虽然他没有说出“他”是谁,已然明白,只是没有料及这一日会来的这般快。
“你是要将我送回去?要把我交给他么?”
“蓝珈...”男子顿了顿,心里有酸楚翻滚,“这是我闯出来的祸,断然不可连累名剑阁。不过,你信我,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
蓝珈终究是绝望,看着眼前满目为难的穆少白,咬了咬唇,“好,我跟你去,少白,我亦不想连累你。”
晨光倾洒而下,落在白衣祭司的身上折射出神般光芒。
阁楼下的人全都不安着,近百年来,名剑阁在武林中已相当于执牛耳者,如今竟敢有人对名剑阁如此无理。然而,虽然所有人都是一副愤愤的模样,但当他们仰面看见晨光下的白衣祭祀身上散发出的清冷之光时,均是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近。
直到有人喊了一句,“少主来了。”众人循着声源方向看去,回廊的尽头,男子匆忙赶来,身后跟着那个异族女子。
疾步走到众弟子前面,穆少白的脸色冰冷,将蓝珈带到前面仰头高喊道“青涯,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青涯,我跟你回去,你放过名剑阁的人。”
“呵”,白衣祭司转过头来,看着脚下的人,面色清冷,目光透彻,“难道你认为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么?蓝珈,你未免高看了自己。”
听到祭司的话,蓝珈的脸微微涨红,他竟然那样贬低自己么?虽然在教众看来,自己已是由大祭司命定火刑祭奠月神的人,但是毕竟,自己还是明凰教的圣女啊!他竟然,竟然这样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么?
不过,在气愤之于,蓝珈略略理了理思绪,冷静了下来。如果,青涯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带自己回去,那还会因为别的什么?
日光渐盛,刺目的日光让人有些晕眩,然而却没有一个弟子离开,所有人都是带着戒备的心理仰头看着那个身着白衣,神一般的人。
“十五年了,我终于回来了,站在这顶端俯首看着你们。”男子突然转过了身来,徐徐说道。
下面的弟子方才看清他的面容,不过同少主一般的年龄,但与少主的沉稳不同的是他的身上流露出的清冷气质,让人在绚烂的阳光下也感觉一层寒意。
“啊...”身后有老者发出了惊呼,但似乎有些不确定,不敢太大声。
“呵,有些好奇么?十五年前,你们是怎样将我们的生命视为草芥,十五年后,现在的你们在我的脚下...不过是蝼蚁。”
在白衣祭司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蓝珈发现他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杀意,震慑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作为明凰的大祭司,是神一般的人物,对于七情六欲早已磨灭地没有了原型,而如今,却清楚地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恨意,如同烈火一般,想要将眼前的人们焚烧为灰烬。
“你是?”方才发出惊呼的老者走上前,仰头看着白衣的年轻男子,似觉眼里有几分熟悉。
看到人群中走出的老者,阁顶的白衣男子微拧了眉,眼中流露出不屑与冷冷的杀意。
“呵,圣手常玉,觉得我熟悉么?你不记得我么?我可是记得你啊...记得名剑阁的每一个人呢,十五年,你们恐怕都快要将那件事情淡忘了吧...”白衣男子语气一顿,抬起了右手握拳抵住了自己的眉心,似乎那里有什么隐匿依旧的思绪,想要破壳而出。“在这里,我一直记得,十五年前你们叫嚣着诛魔,可如今的我真真成了魔,又有何人能让我服诛?”
听了他的话,在场不少弟子脸色露出了不解之色,于是纷纷转头看过去,目光游离,想从谁的口中得知答案。然而目光触及之处,在场所有在阁中资历颇深的老者全都愣住,眼神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蓝珈不明就里,看着平日里颇为威严的阁老们突然变了神色,有些疑惑的看着一直站在自己身旁却没有言语的穆少白。
却见他的眼神空茫,似乎陷在了不可自拔的痛苦回忆中。随即,见他双唇轻微动了动,从嘴边滑出两个字,“楚歌”。
江楚歌。
“我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总有一日我会回到这里,要你们血债血偿...”
一并想起的,不止是江楚歌这个人,还想起了十五年的那个下午,孩子稚嫩的脸上决然的表情,让人不自主的战栗。
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背光而立的白衣祭司嘴边展开了一抹阴冷的笑容。“名剑阁的少主,你终于想起我了么?在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可就认出你了呢。”
白衣祭司将一切说的波澜不惊,蓝珈却看见了穆少白蓦然惨白的脸。
“那一日,若不是蓝珈对我下盅,你们才得以侥幸逃脱,否则你哪里活得到今日?”
想起那一日自己气急竟然对平日里被尊为天神的男子下盅,蓝珈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应该不会轻饶自己吧,蓝珈兀自想到。
可是,容不得多想,思绪就已被常玉的声音打断。
“真是想不到啊,你居然还活着。江楚歌,当日是你父亲偷习我名剑阁至上心法,导致走火入魔,是非不分,阁主仁厚才赐得他全尸,如今你大逆不道竟还敢回来,口出狂言,也罢,今日我就代阁主除去你。”
老者话音刚落就已飞身出去,向着阁顶的白衣男子出手。
早已见过青涯的法术,穆少白自然明白常玉此去无非是飞蛾扑火,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已来不及。
“哦?”有些调侃的笑了笑,男子转过了头,眼里露出了阴冷的杀意,右手在长袖中迅速的结下一个符印,脚下尚未飞身及近的老者就已发出了凄厉的叫喊,身体瞬时膨胀起来,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后,在空中四分五裂。
“啊...”
满天的血花飞溅下来,惹得身边的弟子惊叫起来,纷纷退开去,眼中开始惶恐。
这…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蓝珈拉住穆少白的衣袖,闭上眼转过了身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穆少白脸色惨白,眼里除了对白衣人的痛恨,似乎还有着别的什么在轻微地流转。
“真是啊,弄脏了我的衣服...你们这些肮脏的人啊...”看着长袍下摆溅上的几滴血渍,白衣祭司微皱了眉,目光森然。
“真的要这样么?”
一直没有言语的人突然开口,青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有些不解他方才的话。
“真的要这样么?楚歌,杀戮一旦开始,就再也停息不了...那个时候我们不是很好么,我们一起骑马,一起习武,还有那些疼我们的叔叔伯伯,难道你都忘了么?难道你忘记了往日的恩情,要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么?非要这样,才能用鲜血洗尽你的恨意么?”
随着说话,蓝珈发现自己身旁的青衣男子已向前走去,不由将他的衣袖拉得更紧,不让他从自己身侧走开。
“蓝珈...”男子回过身,看着身后女子担忧的眼神,“若是今日我遇了什么不测,少白只能负你,不能兑现当日答应你的事情,若这是劫数,我们谁也逃不掉。不过你放心,我名剑阁上下就算拼了身家性命也会尽量保你周全。”
“真是情深意重啊...名剑阁的人也会懂的什么是情意么?当日若不是你爹穆剑英怕我爹功高盖主夺了他阁主之位,又怎会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爹头上,诛魔...不过是将我们一家赶尽杀绝的借口,如今,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估计当年那些恩情?那些所谓的叔叔伯伯,不就是他们将剑插入我爹娘的体内,再拔出来的么?莫非,你是要我去惦念他们这份莫大的恩情?…不错,今日我就是要用你们体内的鲜血来洗尽我的恨意,你又能如何?”男子说的很慢,字语清晰地从唇齿间流出,似乎想要将那段过往幻化成尖锐的利刃,一字一字地刻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听出了男子言语中的决绝之意,穆少白握紧身侧的剑,虽然知道自己敌不过,却依旧想要拼尽自己的所有,与他一搏。
“不对。”
猛然听见身后的女子轻言,穆少白赫然回头,看见蓝珈的目光一直落在白衣祭司的身上,很认真地想要看到什么。
“呀”,女子低呵出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教...教王...”
“什么?”没有清楚她的意思,穆少白退回到她身边,低头轻问,“你说什么?”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蓝珈张了张口不知怎么说好,穆少白抬手按住她的肩,问:“蓝珈你看见了什么?”
女子的眼里开始恐慌,”教王,我看见教王,就在他的体内,青涯祭司他是被蛊惑了,是被教王控制了,是教王临死之时将自己的恨意寄附到了青涯体内,此时他才会被那种强大的恨意操控着,时日长久,教王就会在青涯体内重生,将原本的青涯扼杀掉...”
“什么?”有些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奇闻,穆少白惊讶的看过去,然而自己看见的依旧是那个如神一般的白衣男子,看不出任何端倪。
“咳咳...真是让我失望啊,剑痴江原的后人竟然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狂浪子...”
苍老的声音从后传来,穆少白惊讶地回头,看着椅上的老人,惊呼:”父亲。”
已不似先前看见过的垂死老人,此时眼前的名剑阁主精神奕奕,与先前判若两人。
将近两年不能下床走动的阁主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令阁中弟子精神一振。然而蓝珈却清楚地看见老人体内的魂魄若隐若离,虽是明白老人大限已到,此刻不过是回光返照。明白当前的形式,蓝珈张了张唇,却不敢将自己看见的一切异象说出来。
“哦,连穆剑英也来了么?”依旧是一副狂傲的模样,白衣祭司俯视着,仿佛只是看着脚下的尘埃,“今日,我便将这些年的账,一笔算清。”
“真是个孩子啊...”木椅上的老人突然发出了叹息,“难道你以为你就是对的么?你不过是执着自己的偏激与固执,以为那就是对的。”
“你说什么?”突然被老者的言语一惊,白衣祭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惊疑的看着老者。
“咳咳”,老者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也难怪啊,十五年前你也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当日你父亲也是在南疆结识了你母亲,一个异族女子又怎能的到大家的认同?更何况,你的母亲自小在苗疆长大,修习了不少巫盅之术,名剑阁乃正派之首,自是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逼迫着你父亲将她潜回苗疆,可谁知在返回途中竟然遇见当时的明凰教教王...明凰教被奉为圣教,你母亲竟然私下找到教王请求庇护,可是她哪里知道教王的野心不只是答应她的请求那么简单,而是对你的父亲下了盅,让你父亲成为他的傀儡,回到中原扰乱我名剑阁,从而达到他侵吞中原武林的目的...”述说到这里,老者的语音陡然拔高,似乎正沉溺与十五年前的的血雨江湖,回忆着一幕幕的血腥杀戮。“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已经不是当日我们所结识的江原,他已成为了明凰的杀人工具,江湖中有多少豪杰义士均被他斩杀于剑下。终于,那一日,他奉教王之命妄图窃取我名剑阁镇宝玄舞九天心法秘籍,才会被阁老们斩杀...我的伤势也是从那一日落下了病根,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这些往事你清楚多少?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被教王收养,更没有想到十五年后你会步及你父亲的后尘,再度为明凰卖命。”
“不是...住口,你住口...”言毕,白衣男子急于想要阻止他再说下去,飞身及近,想要将老者斩杀。
白色的身影如同流光一般自阁顶飞泄而下,众人尚未看清,穆少白就已感觉到凌厉的杀气逼近,忙将剑格于身前。强大的气浪扑来,几乎都要凝滞了呼吸,穆少白轻呵一声,将气浪从中斩开,飞身刺了出去,只一瞬,几乎已达到他武功造诣的巅峰。
“魂灭...”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女子低吟的声音,像是在颂歌,又像是在轻轻的哼着什么,给人以怪异的感觉。不由让穆少白微微分了神,手中的剑停滞了一分,力道也随着减弱了些许。
逼人的气浪突然在瞬间消散,少了阻碍,手中的剑冲着白衣祭司的胸口直直刺去。然后,大片的血色花朵自青涯心脏的地方匀染开来,浸透了他胸口的衣襟。
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那样轻易就的手,穆少白愣在原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以及那一端的白衣男子。
青涯的眼神迅速涣散着,似乎是什么正在从他的体内抽离,让他失了魂魄。
“教王...”
耳畔突然响起了女子的声音,让穆少白回过神,转向蓝珈的方向。只见她对着天际的某个方向,痴痴的望着,口中不停的叨念着什么。
“那是明凰祭祀的颂歌...”白衣男子突然开口,让穆少白惊觉起来,想要立即将眼前的人斩杀于剑下。
却没有料到男子会低笑开,随着他开口,有黑色的血沫沿着嘴角流下,”呵呵,蓝珈...跟着教王这些年你真是本事啊,连驱魂术都学会了啊...恐怕当日教王当日教你的时候也没有预料到今日他的魂魄会被你驱走吧...”
穆少白怔了怔,瞬时明白,方才听见的那些奇怪的语言不过是蓝珈在做法,想要驱走青涯体内留存教王的恨意。
“不论怎样,江楚歌,今日我定要将你斩毙。”
“不可以。”
立刻就传来了女子反驳的声音。
“蓝珈?”
惊异于蓝珈的反映,穆少白有些不解地看着身后的女子。“莫非你忘了当日他怎样对待你么?你忘了他想要烧死你么?”
“少白...先前他是被教王控制,如今他已恢复了神志,你还要将他斩杀么?何况,他是明凰的大祭司,若是没有了他,明凰必定覆灭,当初是教王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怎能让明凰在我手中灭亡?少白,你..你放过他好不好?”
女子的话在瞬间引起了弟子的不满,人人都想要将这白衣男子痛杀而后快。
“虽是不受教王控制,蓝珈,你也听到他与我名剑阁有怎样的仇恨,若是今日我放过了他,日后他定会与名剑阁为敌。”
“可是,可是...”女子一时不知该要怎样说才好,却被人接了话去。
“蓝珈...想不到你会为我求情啊,想不到一个曾经差点被我烧死的人如今还会站出来为我说话...你又是何苦,今日,名剑阁的人全都想着怎样折磨我,又怎会接纳你的意见呢...真是单纯的孩子啊...”
被女子的举动惊住,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为自己求情,然而明白,无论怎样,都不过是惘然,干脆自己开口阻止她说下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女子眼睛一亮,看着穆少白,“少白,你还记得三日前我对你说过什么?”
略微想了想,三日前的黄昏,女子有些恐慌的眼神:
“少白,你阿爹的神魂快要散了,他活不过三天了。”
想到这里,穆少白慌忙回过头去看自己的父亲,却看见他依旧如先前一般,与常人无异。
再回头时,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大雾弥漫了双眼,待视线清晰后,已不见了蓝珈与青涯的身影,只有风中渺渺的声音传来,“少白你相信我。”
“蓝珈...”却不得回应,男子眼里开始有怒气渐渐浮现,“你居然骗我。”
“咳咳...”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渐渐克制不住。
穆少白惊恐的回头,看见大口的鲜血从老人的口中溢出,“父亲,父亲...”
然而,尚来不及回应,仿佛方才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神魂,老人的双瞳在瞬间涣散下去,单薄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