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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节 再度轮回 ...

  •   1
      我回到了清江河边,想寻找很久以前的那种感觉,可一切令我感到熟悉而又陌生,亲近而又遥远。
      我找到了原来的房东,说我还想租下原来那套一室一厅的房子。
      房东的神情古怪,令我捉摸不透。
      她说,这间房子应该属于你,你走后一直没人租,也没人买,就这样白白地空了三年。
      我问为什么没有人租呢?
      房东叹了一口气说,所有来看房子的人都说,感觉这房子里总有人的影子飘来飘去。
      也有人住过一段时间,可租住的人没超过一个星期就退租搬走了,理由是每晚二更后,落地窗的窗帘背后就出现一个全身穿着白衣的女子。
      这个女子有时还会在房间里走动。
      我一听,感觉太悬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可仔细一想,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灵魂存在。
      那个白衣女子可能就是欣儿的灵魂,她在这个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是我,还是我弟弟,还是我们生活的种种。
      她找我们要干什么?是回来看看,还是来告诉我她真正的死因……
      我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欣儿死后,我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她没有见到我,所以每天都来这个房间守着,守着这一天我的归来。
      我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2
      我又租下了这套房子。
      在走进房间的一瞬间,我感觉真的有一个影子从眼前闪过,一闪即逝。
      房子几乎还是我退租前的模样,落地窗帘关着,房间里的光线极度暗淡。
      我走到落地窗前,轻轻地拉开窗帘,房间里顿时布满了阳光。
      转过身,我才发现房间极其干净,似乎有人刚刚打扫过一样。
      我问房东,你经常来打扫这里的卫生吗?
      房东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她说她从来没有打扫过。
      闲置了三年多的房子怎么会如此干净呢?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也许是有人在迎接我的归来。
      花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才恢复了原来的整个房间的布局。
      包括桌布、壁画、电脑,还有床单和枕头。
      我在努力寻找三年前的感觉,极其努力地。
      虽然三年前的感觉有绝望和悲伤,可更多的是美好的生活回忆。
      我突然发觉自己是一个极其怀旧的,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那段生活,那段记忆叫我怎么能够忘记。
      我永远忘不了。
      当年远离清江,就是为了冲淡这些记忆,为了逃避这个环境。
      可我做不到,时间的流逝和环境的变迁,我一点也没有忘记过去。
      反而思念更浓。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怀念过去,更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夜深人静的晚上,我极其努力地在恢复以前的生活。
      上网、聊天、写东西。
      我又想起了咪咪的声音。
      虽然现在觉得那有多么的恶心,可当时确确实实给过我慰藉。
      我也想起了欣儿,还有弟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欣儿回来了,就像出了远门,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欣儿的样子虽然显得极度的疲劳,可她脸上依然挂着很自然很纯真的笑容。
      我张开双臂去迎接她的归来,我跑了好久,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我来到了欣儿的旁边,我伸出双手准备搂住欣儿的脖子,说,我等了好久。
      可双手合拢后,发现还是双手。
      欣儿突然消失了。
      我大喊着欣儿、欣儿。
      欣儿就像风筝一样由大变小,由近渐远,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我。
      我才发现自己双手抱着枕头,睡在床边的地板上。
      我刚回来,我回来的事谁也没有告诉,这个电话已经三年没有用过了。
      凌晨三点,会是谁呢?
      我拿起了话筒,俯在耳边,轻声地问:“喂,你找谁啊?”
      听筒那边一片寂静。
      我不解地放下电话。
      刚躺下,电话铃声又响了。
      我轻轻地走到电话边,拿起话筒,不出声。
      听筒那边还是一片寂静,静得出奇。
      我无奈只好挂上电话,刚挂上电话又响了。
      这次我提起话筒就说,你到底是谁 ,你再不出声我就报警了。
      听筒那边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每当我放下电话不过几秒钟就又会响起。
      如此反复无数次,一气之下我拔断了电话线。
      这时已近凌晨五点。
      一直到阳光通过落地窗帘透进房里,我还没有睡着。
      我接上电话线,电话又恢复了正常。
      晚上没有休息好,白天一点精神都没有。
      就像打过霜的茄子蔫在枝头。
      连续下来的每天晚上,电话都会不断响起,每当接起时对方总是没有任何声音。
      电话吵得我不得安宁,吵得我心情沉重。
      每到晚上,我只好拔掉电话线,否则一夜不得安宁。

      3
      我极度想回到原来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溜出去买回了一大抱现在市场上流行的杂志,想重操旧业。
      看了几本,就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了。
      杂志的风格还是我原来熟悉的,许多编辑还是编过我稿子的编辑。
      我丢开了杂志,打开了电脑,试着在电脑上写一篇心情故事。
      故事开了个头,就写不出下文。
      不知是完全没有心情写东西,还是那种写作意识已经在我心中淡化。
      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强迫自己的手指在电脑上不停地敲打。
      每一句话,每一个词语,都能勾起我的回忆。
      我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不让我去回想过去的种种。
      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事情不会勾起我的回忆。
      我似乎开始在回忆中生活。不对,不是刚刚开始,而是在回忆中已经生活了好久。
      终于写完了这个故事。
      故事的题目叫《再想欣儿》。
      开头是:我想欣儿,是因为欣儿去了远方。
      我自己在心里问自己,远方究竟是何方……
      费了好大的工夫,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的生活规律终于又回到了从前。
      我依旧常骑着自行车在清江大堤上狂奔,依旧常去清江河边垂钓。
      我还是习惯白天睡觉,晚上看东西,写东西。
      也许我的生命属于晚上,因为宁静的夜晚能给我灵感。
      原来的我害怕孤独,总希望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能改变我的生活。
      现在的我也同样害怕孤独,但我心如止水,不想女人。
      我说不清为什么。

      我到电信局申请了ADSL宽带上网,营业厅的小阿姨说申请的人少,就给我多开通了几兆的网速。
      安装调试后我一看,申请的一兆网速,怎么变成了十兆,电信局的小阿姨气度真不小。
      我找到了几个在线电影网,无聊时就看看电影。
      我最喜欢周星驰的喜剧片,他的电影我几乎看完了,剩下的就是在网上看不到的。
      我在网上查资料,看杂志的网络版,看电影。
      十兆的网速让我大开眼界。
      我又想起了网友咪咪,那个让我失望透顶的咪咪。
      我也想起了□□号。
      但我没有再去打开原来的□□号,也没有申请新的□□号。
      我要戒□□。
      我并不是一日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
      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先对现实失望,后又对网络失望的可怜人。
      我不知道该去相信什么,又不该去相信什么。
      似乎没有可以值得相信的。

      4
      在生活几乎恢复正常后,我回老家了一趟。
      爸爸又衰老了许多,头上几乎找不出一根黑发。
      我沉默无言,只是静静地陪他老人家抽烟、喝酒。
      原来听他们谈笑人生,说人生灰飞烟灭,总觉得很抽象。
      我看着爸爸,终于感觉到了人生的短暂和岁月的无情。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和下陷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卷胶卷,拍摄下了人生的历程和活过的日子。
      我现在虽然还年轻,但再过上十几年,几十年,也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我感觉更应该好好珍惜时间,珍惜生命。
      想爱时就爱,想恨时就恨。
      千万不要在快要入土时感慨万千。
      晚上我给老爸洗脚时,发现他那原来宽大厚实的脚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的脚板。
      洗完澡,我拿出带回来的血压计给老爸量血压。
      高压到一百五十九,低压到九十。这个指数可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劝老爸别再抽烟喝酒了,否则血压会让他受不了的。
      老爸边笑边摇了两下头,我的日子不多了,难道等死了到土里去抽去喝。
      我想想也是,人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很晚了我和爸都睡不着,就起来聊天。
      我们聊到了我小时候的趣事,还聊到了弟弟,母亲,还有欣儿。
      聊了一会儿,爸就不说话了,突然他哭了。
      他摸着我的头,说对不起我,说我们爷俩的命太苦了。
      我知道老人喜欢回忆过去,喜欢想伤心的事。何况老爸的一生也充满了传奇色彩,再加上我的遭遇更让老爸伤心。
      第二天我去弟弟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继母坟上烧纸。
      毕竟她算得上是我母亲,因为她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就已烙下了母亲的形象。
      不管她那时对我多么不好,打我打得多狠,可她仍然是我母亲。

      当我提着几个叔叔送我的腊肉和土特产准备回县城时,老爸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他不说话,一直哭。
      他一哭,我也想哭。我不知道我还能见到他几次。
      本来我是想把老爸接去和我同住,可他舍不得老家的亲人和老房子,还有就是和我一起太孤单,连个走亲戚串门的人都没有。
      人一老,就舍不得自己活了几十年的老地方。
      人老了,也就回到了孩童时代,变得那么脆弱。

      5
      我的生活归于平静的时候,我是多么希望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可事与愿违。弟弟突然从加拿大回来了。
      这时的弟弟已经是加拿大某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并跟随导师在进行世界上顶尖技术的课题研究。
      跟随弟弟回国的还有Diren。
      当弟弟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无比惊讶,同时也无比惊喜。
      当Diren从弟弟身后闪出来,操着标准的普通话和我打招呼时,我傻眼了。
      这不是欣儿吗?这是死去的欣儿。
      可欣儿死了,她是谁?
      弟弟看见我惊讶的样子,忙给我介绍。
      她叫Diren ,是加拿大籍华人,是在加拿大出生的,这是她第一次回国。
      Diren也顺口道,哥哥,你好!以后叫我的中文名迪文就好了。爱迪生的迪,中文的文。
      我忙从惊讶中醒过来说,迪文,你好!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迪文礼貌地回应着。谢谢,因为我是中国人的后代。
      她还伸出手和我握手,我当然无法拒绝。
      在迪文进屋后左顾右看时,我再一次打量着迪文。
      她的脸形、眼睛、嘴巴竟和欣儿如此地相似,就连她伸手和我握手时的表情也和欣儿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这么像欣儿?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产生,是不是欣儿又活过来了?
      可这不可能,如果她没死,为什么这些年都不曾来找我。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相、性格极其相似的人存在。
      我只能如此想像。
      当他们休息了几天后,我提醒弟弟,该回乡下看看爸爸了。他的日子不多了,他毕竟养过你供你读书上大学。
      弟弟无言,只是点了点头。
      迪文也和弟弟去乡下了,我又陷入了暂时的宁静中。

      6
      一个阳光很好的早上,我独自带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去看欣儿。
      我一直记着欣儿,在我离开老家到处漂泊的这些年,每年清明雷打不动地照常回来看她。
      往往是送上一束玫瑰,在她坟前坐上两个钟头就走。
      我原来是害怕停留在这个地方的,自从欣儿死后。
      所以我只是每年清明回来,看了她就走。从不多停留一分钟。
      可在外面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我才知道还是这片土地最好。
      因为这是生我养我的故乡,正因为如此,我最后又回来了。

      欣儿的坟前,还放着一束玫瑰,是黑色的。
      显然是已经凋谢的玫瑰。

      我猜肯定是弟弟也来看过欣儿。可他从来没有向我问起过欣儿坟墓的地方啊!
      他是怎么知道的?不得而知。
      我依旧习惯地陪欣儿坐了两个钟头,并帮她清理坟前坟后的杂草,还陪她说话。
      我给她讲我身边的故事,讲我的经历和遭遇,还告诉她弟弟带回来了一个和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孩。
      她无言,她无法回应。
      也许她听见了,也许没有。
      但我感觉说出这些后,心情好多了。
      我起身往回走,身后总像有人盯着我看一样,转身又什么都没有,只有欣儿坟前的鲜花,在风中摇摆。

      7
      四年没见到过弟弟,感觉他这次回来成熟了许多。
      毕竟经历了许多,感受了许多,早就应该成熟了。
      可他的倔犟一如既往。
      这是爸妈培养的结果,小时候大家的宽容、包涵和忍让导致了他现在的性格。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本性。
      本性不完全是先天的,更多的是后天因素导致而成的。

      弟弟从老家回来后,心情也变得十分沉重。
      老人就是一面镜子。
      从他们的身上可以预见我们的将来。
      我们都努力不去提及过去伤心的事。
      小心翼翼地说话,小心翼翼地发问。
      就像打着赤脚行走在满是钉子和玻璃片的街头。
      一不小心,就会伤及自己就会感觉疼痛。
      疲倦的心何尝不是这双赤着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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