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1 开学季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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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读书呢？”
拿着手中立海大附属中学初等部的入学通知，被家里长老的连番轰炸逼着直接从上海飞到东京再赶到神奈川县横滨土御门家一处房产的上野夕颜苦恼不已。她这次走得十分匆忙，英国那边还没来得及联系，到时候怕又是一通说教。
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暂时得不到什么结果，上野夕颜毫不犹豫地一手丢开了整个神奈川县甚至关东地区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那张薄薄纸片，从挂在椅背上的一个精巧斜挎包中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一头浅棕色的柔顺齐肩发丝之下是线条略显青涩的秀丽面孔，细细长长的眉下是一双深若寒潭的子夜色眸子。挺直的鼻子，一双浅红的薄唇。
“为什么只有眼睛随了母亲。”看了半晌，她忽然撅起嘴，不满地撩起肩头的几缕发，“每次看到母亲黑发黑眸身着旗袍的样子都羡慕得紧，凭什么头发就像父亲啊。”
记忆随着她的抱怨骤然飞回五年前。
那时的她，仿佛失去了魂魄般失落，然后……母亲就出现了。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大气盘起，端庄的鹅蛋脸上镶嵌着的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不见底，而身上一袭墨绿色的旗袍更衬得露出的肌肤凝脂似雪。女子红润的唇明明勾起，但是平日向来不轻易低头的土御门家的仆从和长老们都在女子此刻凌人的气势之下略略退后，让女子直接走到身着淡粉色和服的自己的跟前。
她从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子夜色瞳孔中可以清晰看到自己苍白的面孔。
【记得我么。】
那声音和她模糊睡梦中和不时的通话中听到的毫无差别。清亮、柔和、坚定，宛若上等的温玉。不同于依附于丈夫的传统家庭妇女，有着独立的傲气和自信，也有着一丝母性的光华。还有不同于日语那般僵硬发音，字正腔圆却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吴侬软语气息的中文。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夕颜苦苦思索起来，不经意地拧起眉头。时间明明不算久远，为什么声音和影像都影影绰绰。
是了，当时才七岁不到的她没有踟蹰地唤道：【母亲。】
【好孩子。】然后就是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冰凉的额头，再来就是温暖的怀抱。
“想这些做什么。”夕颜忽然之间懊恼起来，用力将镜子丢在床铺上，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一轮明月。
她又叹了口气。
自己的傻瓜哥哥也真是的。
作为土御门家的孩子，哪里会来这么多的自由和天真。就算他们的父亲被剥夺了这个姓氏，“上野”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哥哥被允许冠上“上官”的姓氏，但永远无法改变血管里流淌的有一半是属于土御门家的。普通孩子的生活……那统统是痴人说梦！
而她的白痴哥哥居然还一口一个网球、网球、网球！
她愤愤地将自己整个人扔到松软的床铺之上，抱起一个抱枕就用力捶打起来，权当这就是自己那笨蛋哥哥的替身了。
就算立海大附属的男子网球部再厉害，在土御门家和分家的众多长老看来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游戏罢了。如果哥哥是作为部长领导整个网球部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开自己的双手，夕颜凝视着纤长的手指，“指关节到底还是……算了，既然坚持了这么多年，就选对应的社团，也省下不少工夫。要不要试着争取一下领导的位置呢~”
脑子里猛然跳出戴维斯双胞胎一个冰冷一个阳光的面孔，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再说吧。”
她可不想自己也变成那副模样，太恐怖了。
夕颜直起身子，双手握紧脖子上用红绳穿着的一块洁白的玉佩。玉石因为一直贴身携带而带着人的体温，如果仔细看则是散发着圆润的光华，含蓄却不容忽视。
细细地用手指摸索着玉佩，然后她缓缓合上双眼，感受铭刻其上的一笔一画，是霸气，也是包容。
那是她或许永远再也不会有机会被唤出的名讳。
那是她在三岁时就被迫剥夺存在可能的称呼。
那是她双亲翻阅众多厚重书卷捧出的珍宝。
“所有人都用敬仰的神态说着那晚的所谓奇迹，可我根本什么都记不清了，但是……或许可以选择的话，我会坚决要求留在彼岸，永不踏上这片土地的。”喃喃自语着，夕颜将玉佩贴近自己的脸颊，“负担太重了。这不是别人所谈论的爱情，甜蜜又沉重。一个延续千百年的古老家族，枝叶繁茂的诸多分家。外人羡慕的目光看不到我的辛酸，听不到我的哭泣，读不懂我的伤痛。”
所以她更爱另外一个名字。
那是她父母最为深沉的爱，寄托了对于子女的美好希冀，不包含半分功利。
“可惜，现在的我再也不会相信不可能实现的梦了。”夕颜轻轻笑开，精致的眉目间烟雨朦胧，却隐约可见一丝冷凝，“【烟花三月下扬州】，如今是四月末，希望这个新起始的季节别让我太失望。毕竟，从格林威治的标志国家飞到这个岛国还是很耗费精力的。”
“在英国的日子，我可是万分怀念的。毕竟遇见了这么多，超乎我的想象。”她的笑容浅淡，但是灵力早就聚集在指尖，“亲爱的祖父大人，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不就好了，动用式神做什么呢，我人都按照你们的愿望来到这里了。要知道，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就最好多休养。而我，也不再是五年前的我。”
上野夕颜的语气轻轻巧巧，周身不知何时缠绕上了急速流动的大气。浅棕色的发丝也随之飞扬而起，却怎么也遮不住墨色双眸里闪烁的锐利。
“夜色已深，孙女我啊，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呢。迟到了将近一个月，借口虽然看上去天衣无缝，可到底还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如果祖父大人希望我能够顺顺利利堵上众人的嘴，没有多余的流言出现的话，今晚最好就此打住。不然呢，我也没法保证自己会出色发挥，毕竟睡眠不足是大敌。”她用闲聊的口吻说着半威胁半陈述的话，唇畔是柔和又冷冽的上扬弧度。
半晌的沉默。夕颜缓缓将姿势从戒备调整为略略放松，面带嘲讽地冲半空摇摇头，翻身扑在床铺上，把自己埋在温暖的被褥之中。
“还好不是本家……不过我还是忘记不了那个时候的事情……为什么要离开，我做错了么，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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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样的早晨，穿着整齐的制服的学生们相互道着“早安”，走进古老又不失庄重的校园。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一个满头黑色卷发的男生了。现在的时间距离迟到还有很大的距离，所以大部分学生都是三三两两、慢悠悠地走着。而他却在人群中火烧火燎地奔跑着，好像后面有头饿狼在追赶一般。
但周围的人似乎都对此见怪不怪了，还有些人好笑的摆出加油呐喊的姿势，此起彼伏的嬉笑声不断。
“切原，再不快一点就要被罚了哦！”
“啊啊，你今天又睡过头了吗切原？”
“小心真田副部长的铁拳制裁呀~”
中间夹杂了不少女生独有的嘻嘻哈哈的笑声。
“闭嘴！”男生回以相当气急败坏的吼声，不过脚步没有放慢反而加快了不少。
距离校门不远处的教学楼上，两个人悠哉地欣赏着这幕场景。换上了立海大附属女生秋季的白色长袖衬衫外加米色毛线背心，配合深蓝色及膝百褶裙制服的上野夕颜边整理领口深红镶纯白边的领结，边好奇地询问在前方带路却嘴角擒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的教导主任这是什么传统，可只得到了一个“你说呢”的摸棱两可的回答。夕颜歪歪脑袋，视线在奔驰的男生身上停留了两三秒，随意撇嘴后选择把这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问题扔到脑后，开始计划接下来的日子。
反正“真田副部长”这个称呼一听就知道是男子网球部的铁面神，哥哥不止一次提起过，到时候稍微套套就会清楚这个莽撞的男生在网球部里的位置，不急于一时。毕竟她方才得知自己的大部分行李被打包送到了本家，看样子放学后注定是要回到那个想要逃离的是非之地。尽管明白心底的伤口早就愈合得七七八八，可一回想，总会有个地方隐隐作痛。
夕颜跟随着教导主任在挂着写有“理事长室”牌子的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她冲那几个字苦笑，很快将表情调整为淡然。
教导主任并未注意到身侧人的神色变化。她伸出右手，保养得白皙的修长手指在光滑的木制办公室门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声音不大不小，也不会显得突兀无礼。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请进”的回答。
深吸一口气，夕颜跨入了这间不大不小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淡雅的紫罗兰色。陌生的，熟悉的，怀念的。
“那么，这次就麻烦理事长了。四天宝寺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肩披主体为土黄色的运动服的少年背对着两人，正语气平和地说着。
夕颜在最先的愣神后侧耳倾听，微微撇嘴：说得真好听。明明早就定下了，还用商量的语气，一听就是和家里那群老头子老太太一样的狐狸。
不过，她也悄悄地低下了脑瓜子，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而才十二岁的女孩自然没有十四岁的男孩的高度，在场的成人更不用说。
教导主任笑眯眯地接上话头，“理事长，看来当初让幸村君接任男子网球部部长的决定是英明的。”
“多谢夸奖。先失礼了，网球部还有晨训。”少年依旧是淡淡的，在走过夕颜身侧时脚步略微停顿后立刻继续向前。
夕颜并不知道少年在瞄见自己浅棕色的发后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光芒。
她正在细细盘算要怎么在选定的社团里混日子呢。小丫头早就怕了自己在英国接受的地狱指导，这次老老实实被捉到日本也有几分逃避的念头。
“怎么，土御门家家主的嫡亲孙女居然也有走神的时候？”理事长打发了让他头疼不已的男子网球部部长，冲着显然还有些神游天外的夕颜开起玩笑。
而心中写好了初步计划的夕颜也不客气地赠送了一对白眼，“得了吧，谁不知道我还不算是土御门家的人呢。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可没时间浪费。”
“哈哈，真是有趣。”理事长也不生气，“我倒很好奇，你要怎么处理眼下的局面。”
夕颜这下越发恼怒，“说得轻松！和那群老狐狸联手算计我的人里面难道没有你理事长一份么？我就不信一份就读通知需要花费这么多时间，让我生生迟了将近一个月！”
一边的教导主任脸色当场黑了下来，准备开口训斥时却被夕颜扭头时冰冷的眼神给冻在原地。
理事长兴致颇高地望着面前这个个头娇小但气势逼人的小姑娘，“不愧是老家伙们费尽心机都要从英国拽回来的丫头。这个局，你愿意也好，不乐意也好，你是跳定了。第一步而已，所以我并没有做太多，以后更不会做什么。”
夕颜冷哼一声，“自然。神奈川的古老家族不少，一次足矣。小心我到时候火了直接跑去京都。”
“这话跟我说可没有半点用处。”作为理事长自然巍然不动，“对了，刚刚的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就是当初以一年生的姿态高调打败原部长接任的幸村精市么？哥哥有提起过，听得我耳朵都快要起茧了。”因着记忆里没有类似的人，夕颜半分没有明白理事长询问的缘由。
“……算了，教科书没有遗漏的话就快点去二年C组的教室吧，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理事长闻言深深地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夕颜，终是挥手示意她离开。
疑惑地瞅了瞅显然有话没说的理事长，夕颜却什么都没有询问，微微鞠躬后跟着面色难看当了大半天装饰的教导主任走出了理事长室。应该知道的总会知道，急于一时没有意义。
不过……
她皱起眉头，幸村精市，似乎不过是常常被哥哥挂在口边的名字，为什么刚才看到那一抹紫罗兰会失神呢？第一次见面而已，再优秀也只是从哥哥那里听说罢了，理应不会有特殊的感触才对。就是幸村家这一代中最为优秀拔尖的一位，也不意味着和自己有交集才对啊。
“到了。”教导主任的声音提醒夕颜，她可没有闲工夫去想些有的没有的，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安稳稳地在立海大附属扎下根，然后展现她在离开的五年中习得的一切来换取真正的自由和承认。
深吸一口气，上野夕颜侧耳细听教室里的动静，掐着班导尴尬整个教室安静下来的瞬间怯生生地探头进去，细声细语地问道：“请问，我可以进来了么？”
就算是演戏，她也要装得是个百分百不掺水的弱者，天真、纯净、美好，扮猪吃老虎是最高目标！
——不、你想太多了吧……
つづ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1 开学季节
